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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比近视更麻烦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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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起,老师终于离开,我从半是努力半是装蒜的状态里解脱。一些后排的学生搬起凳子向前面靠过来,蹲在座位间的走道抄写黑板。
“写这么小,谁看得见啊!”有人说。
可是,他们最近的,也就在第一排第二排的位置,已经处于在这片区域的我,还是看不清黑板只能去讲台那里了吧。
我叹了口气,伸手敲了下前桌的背:“李振伟。”
他回头:“啊?”
“黑板上抄好没,好了借我一下。”
“还有两题。”他看着黑板,写了几笔停下看我,“你怎么不抄黑板?我写的字……嘿嘿,难看啊。”
“看不见。”我看着黑板,眯眼,没效果,“估计近视了。”
“一定是太用功!”他回过头继续抄写,“唉,我也很用功,为什么不近视咧!”
“……”
“你也近视了?”看黑板时会戴起眼镜的郝文佳说。
“好像是……”我说。
“要去配眼镜。”
“……不怎么想戴。”
“我也不想戴,学习没办法。”
“可以……借我一下吗,眼镜?”
“我还没抄完。”郝文佳摘下眼镜。
我接过戴上,世界像被雨水冲洗过;我摘下,好大的雾霾。
我把眼镜还给她,说:“谢啦。”
她戴上,说:“感觉怎么样?”
“太清晰了!”
“是吧!”她一边抄着黑板一边说,“还是去配一个比较好。”
“……”
“我抄好了,要吗?”李振伟摇晃着手中的作业本。
“废话。”我伸手接过。
“哼哼,拿了我的本子,是不是该意思一下?”
“怎么,要我亲你一下?”我一边抄写一边说。
“滚!我是直的。”
“巧了,我也是。”
“来点实际点的呗!比方说——做完了借我复制一下。”
“自己动脑筋啊。”
“谁知道讲的什么东西,我写的话只能瞎写了。”
“题目很简单啊,有的我都一边抄一边做了。”
“我靠,我能跟你比嘛。”他按住作业本上端默默用力,作业本缓慢偏离,“借不借借不借?”
“知道了知道了。”我左手按住他的本子,右手书写不断。
“哈哈,”他松开手,“说话要算数!”
“杨虎鹰,你这是害人家。”兼任数学课代表跟学习委员的郝文佳说。
“我好像是在害你。”作为小组长的我说。班里每一列的第一排学生会自动成为小组长,郝文佳也是,李振伟不在排列之内。
“对,是在害我。”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以后也这么害我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真是没办法。”我无可奈何地说。
郝文佳不再理我们,李振伟哈哈大笑。
做题,学习,成绩,好的成绩,好的学校,好的……出路。出路是……工作的意思吗?感觉不是我暑假里的那种体验生活,而是一种更加遥远的东西,高中的我想象一所好的大学便是极限,大学之后想象不出。
李振伟已经开始工作,在附近的一家机械厂,上学之余会过去。听别人说他高一就在厂里干了,家中有人久病在床,我没有跟本人确认过,不知道真假。拥有工作的他,不知是否到达了学习的一个终点。在我看来,李振伟在学校的学习就是走个形式;在他看来,我们的学习又是什么模样?
我的视力变得十分糟糕,无论谁写在黑板上的字,看上去都像隔了层磨砂玻璃。期中过后,李振伟的座位被换回最后一排,我不得不去配了副眼镜,上课的时候会戴着。月考三后,我跟郝文佳也被调到真正的第二排,依然是同桌。
下午食堂吃饭,依旧是李子豪、萧海腾、宋雨潇、我四人一桌。
“李子豪,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宋雨潇忽然说。
我抬头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吃饭。坐在对面的李子豪扫了我一眼,对宋雨潇说:“什么钱?”
“上次吃完饭找我借的。”宋雨潇说。
“哦……”李子豪吐出一个字,不再吱声。
我跟萧海腾没有插话,宋雨潇继续说:“好久以前借的,快十来天了。”
“这么久你都记得。”李子豪说。
“……”宋雨潇不说话,坐在旁边的我感觉他呼吸变重。
“借了多少?”李子豪说。
“……五块钱。”宋雨潇说。
“五块能干嘛,能买到什么东西嘛。”
“一顿早饭够了,午饭两素一荤还有多。”
“这是在学校吧,出了学校呢?”
“你觉得没多少,就还给我。我当时是借给你不是送给你!”
“我说送你会给嘛。”
“不会。”
“那不就是了。至于嘛,五块钱斤斤计较的。”
“反正就五块钱,你倒是给我啊,什么还给个准话。”
“啧。”
“你当时说第二天还的吧,我等了你一个一星期,你还是说再过几天——”
“操,没完了是吧!”
李子豪勺子朝饭盘一摔,“叮当”的声响引来一些侧目,有些饭粒溅到我这边,我停止用餐,盘中只剩一丁点,反正饱了。
“你是不是……不准备还了。”宋雨潇吸了口气说。
“老子就是不想还怎么着!”
“不怎么着,”宋雨潇站起身,冷冷道,“你牛。”说完端起餐盘走了。
“神经!”李子豪继续吃饭。
我想要追上宋雨潇,却不知道过去该说什么;我想要提醒李子豪,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一边是初中密友,一边是宿舍伙伴,我最终保持静坐跟沉默。李子豪似乎还在抱怨,萧海腾也说了一些话,我完全没有听进去他们说了什么。
我趴在课桌上,视野里郝文佳在写作业。她的头发偏深灰色,发丝间有一根黑色的——难道视力变好了?!
我坐正看前面的黑板……没字,后面的黑板报……一片模糊。
打开作业本,我又看了眼旁边的人,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指着自己的耳朵:“喂,露出来了。”
郝文佳看了我一眼,撩起耳边的头发,耳机完全暴露。
“你又不是老师,没事。”她说着放下头发,依然没有将耳机很好地遮住。
我要是老师你就完了。
学校禁止我们携带手机、影音播放器等偏娱乐的电子设备,不过屡禁不止。一般发现后的处理办法是,老师没收,家长过去领。几天前又有个倒霉蛋被抓到,班主任让那位同学自己把发现的MP4踩坏了,并说以后都会这样。话犹在耳。
“要听吗?”准备写作业时,郝文佳说。
“什么?”我说。
她将耳机线拉出一些,取出一只耳塞递过来:“听一下。”
我接过放入耳中,歌曲的音量不高。
“没有歌词哦。”她说。
“《森林狂想曲》。”我说。
“你知道?”
“刚好听过。”
她微微一笑。
轻快的乐曲下,我的心情好转,然后发现自己在跟女孩子共用一只耳机,有点紧张起来。
我取下耳塞在袖子上擦了擦递过去,说:“谢啦,还给你。”
“不听了嘛。”郝文佳接过。
“嗯……被老师发现就不好了。”
她直接放入耳中,将外套拉链拉下一些,整理完耳机线后又拉好,最后拨了拨耳边的头发,说:“还看得出来吗?”
短发自然垂落衣领遮蔽所有,只有外突的耳轮冒出少许。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