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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差生 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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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我们高二学生谈的最多的依然是选科这件事。
“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怎么突然那么难!”
“是嘛,我觉得还好,就是……”
“我有点不适应,感觉整个人都要变得狂躁,好想换……”
“那就换呗,反正……”
“换也不知道换什么好啊,你说我是不是选择困难症……”
没有错,选科觉得不合适是可以换的,不过限期这个月。抱怨的很多,实际换的学生没几个,我们班54人只有3人转走。宿舍换的比例反而高些,有两个人,杜颉转到了文科,宋雨潇转到了我们班。
宋雨潇本来选的历史跟政治,他说他实在记不住什么年号什么几几年发动什么战争爆发什么事件签订什么条约,他也搞不懂什么会议思想什么立法意义什么当时错误什么如今辩证什么矛盾又统一什么变化又持续。
我跟宋雨潇会一起去教室,但不一定一起回宿舍。在教室,我们之间不怎么说话,我的位置在左边第一排,他的位置是中间第五排,距离太远。宋雨潇经常跟他邻桌的一个同学一起走。
那位学生叫钱有金。学期之初,班主任让我们上讲台做过自我介绍,钱有金介绍完自己通俗易懂的名字后,又做了几个单手俯卧撑,这让我发现有金挺有劲,由此印象深刻。他来自邻县,与宋雨潇同属一处。
“不适应的学科也让你们换过了,该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了。”第二个月开始的时候,老师们如是说。于是,周围同学的对话变成“题目怎么这么难”、“脑细胞快死亡了”、“讲的都是天书吧,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这些。
所选之外皆副课,生物、政治、历史、地理在我们班看来已是副课,但比高一的那些副课重要。高二结束的时候,所有曾是主课的科目需要进行一次统考,统考合格才有资格参加高考。至于那些本来就是副课的副课,现在只剩下一种——体育,依然每周两节。
高二的考试比高一多了两场,模拟一跟期中之间一场、期中跟模拟二之间一场。以前的考试是开学检测、期中、期末预演、期末,如今是开学检测、期中预演、期中、期中复盘、期末预演、期末。
文理选剩的副课只会参加期中、期末的考试,期中、期末以外的考试我们开始更习惯称为月考,如今的大考有月考一、月考二、期中、月考三、月考四、期末。
月考二过后,我的名次是班上第十名,教室一排八个座位,按理说我会被调到第二排。但班主任只换了一些名次浮动特别大的,我的座位没有变动,按他的话是,“再给部分人一次机会”。
我们班的座位大致是按成绩高低前后排列,有一个人例外。这次考试后,他被从最后一排调到第一排,但他的成绩没有上升。我的座位靠着墙,前面是工具柜跟垃圾筐,工具柜里是笤帚簸箕之类。现在,他搬到了我跟工具柜之间的空档,一人拥有一张课桌。
我不太清楚老师这么做是鼓励他还是放弃他,若是放弃,如今他身边的学生的都是班上前列;若是鼓励,课堂常有的前后桌互相讨论,我的座位依然属于前桌。
大概过去一周多的时候,我正在写作业,前桌的他转过身递来一张草稿纸。草稿纸上有一些演算公式,有一些零碎字句,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涂画。
“怎么了?”我问他。
他不说话,手指着一处,那里有工整的“李振伟”三个字。
“什么意思?”我说。
“我的名字。”他说。
“哦。”我把正在写的作业本合上,给他看封面,“我叫杨虎鹰。”
李振伟是开学以来,第三个跟我闲聊的同班同学。顺便一提,另外两个是宋雨潇跟同桌,同桌是高一时的数学课代表,她叫郝文佳。
早饭的时候,萧海腾不会来教室找我,我在四层老位置吃饭,能遇见便一起。他早饭经常在学校门口买,准确来说,是离大门远一些的栅栏处。早读前,会有小贩临时出现在那里,我们透过栅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也在那里买过几次,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可惜,有时候身上带的钱不是那么刚好,买完会有多余,零钱在身我总忍不住想花,多余变成不余。我不在那里买,还有一个原因是老师偶尔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告诫我们外面的食物不卫生,逮住后会让我们将它们扔进垃圾桶。
听宋雨潇说,钱有金也经常在学校门口买东西吃,我们俩便约好一起在食堂吃早饭,有时候午饭晚饭也会一起。不知从哪天起,李子豪会跟萧海腾一起过来,我们常常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看着说笑的萧海腾跟李子豪,我想起一些初中的情景:三人一起翻过围墙,一起在路上奔跑,一起将草垛踹倒……
现在学校的围墙翻不了,栅栏那里太显眼,砖墙上面满是玻璃渣子。阳光之下,玻璃渣闪闪发亮。“闪光的不一定都是金子”,我忽然间理解了这句话,然后,会想到李振伟。
李振伟的成绩实在稳定,无论单科还是综合,都是倒数第一。单论成绩,他是毫无疑问的差生。老师或许出于这样的考虑,有意无意提醒我不要跟他玩。
课间休息,以前还会见到斗鸡、翻花绳之类的游戏,如今解决下生理,再说几句闲话,瞬间来到下一课。最长的玩乐时间还得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李振伟能够很好地融入那些团体项目,我们完全玩不到一块儿。他是走读生,吃饭都在外面,甚至不参与晚自习,这样都能跟很多人打成一片。
晚自习是解决一堆作业的时间,班长或学习委员会坐在讲台那里,老师常出现在后门的窗户。类似的还有午休期间,不过午休既可以选择自习也可以选择睡觉。我在午休会做几道题再睡。
午休跟晚自习都不允许说话。有次午休,我跟李振伟在草稿纸上你一行我一行地用笔“闲聊”过,这确实算玩,但仅此一次。或者,闲聊本身就是玩,属于学习之外,那课间……我忽然体会到高一时,那些被老师点出的闲聊中的男女同学的心情,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成绩差是原罪。
成绩是很重要,但成绩之外……暑假的时候,我在职高学生——那些成绩比我这个高中学生差的他们——身上,似乎看到了一些让我羡慕的东西。虽然还不确定是什么,总感觉非常重要。
高二的作业比高一多很多,每天主课结束,老师必定布置,书本上的、练习册上的、额外买的辅导资料上的……进度快了点,这单元的题目布置完了怎么办,当然是老师们自己编一些写在黑板上。
“才这么点你们就开始大呼小叫了?还没到高三呢!”
“不要唉声叹气的,有这工夫赶紧写作业!”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现在咬牙坚持住,以后你们会感谢自己的。”
老师对着垂头丧气的我们说着诸如此类的话。
我特别害怕老师板书,因为,我的视力开始变得模糊。我没有去配眼镜,有了眼镜会变得很麻烦吧,饭菜的热气、运动的汗水、无意的碰撞、下雨落雪……
英语课快结束,老师又在黑板写下题目。她的字是所有老师里最小的,这次,我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