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之弦》易合一

18、18新学期 铃

　　铃声响起，底下窸窸窣窣，通情达理的老师“下课”两字刚出口，迫不及待的学生便欢呼雀跃，如同泛滥的潮水般从教室汹涌而出。现在，是午饭时间！
　　我走到阳台，看到楼下争先恐后的人群，忽然觉得用百舸争流形容这壮观场面也会贴切。
　　“真是饿死鬼投胎！”有老师摇头感叹。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自己几天前也是飞奔的饿鬼之一，然后，被学生会的逮到了。学校禁止我们跑步去食堂，安排了学会的人在路边，距离监督的学生三五米处，人流会明显变慢。只是，道路很长，值勤点略少，大部分路段我们还是奔跑。有时候，跑着跑着会不想减速直接冲过他们，我冲得不够快，被拦下了，扣了班级的分。
　　不再奔跑的我竞走比赛一般匆匆向前，步行是遵守规则，速度能快点还是要快点，不然得排上三五分钟的长队，这可比三五十秒的红绿灯长多了。
　　眼前是一座金属雕塑，现代化的印象派风格，飞扬向上的造型。雕塑闪亮的光泽有点类似我手中勺子的反光，我的勺子是不锈钢的。食堂一直提供餐具，不过勺子只有一种类型，圆而厚的塑料材质。用过多格饭盘的都会清楚，若是米饭被汤汁泡到，想用那种厚实的勺子将底部的饭粒舀起是多么麻烦。所以，我在小卖部买了一个现在的这，很薄。
　　雕塑给人的感官体验很好，但地理位置不行，在三岔路口之间。庞大的底座一圈种满花草，稠密的花草加上底座有一人高，非常遮挡视线。想起常常有人在这里不小心相撞，我放慢脚步。
　　“哎——”
　　近在耳边的惊叫使我下意识转身，人影扑了过来，我连忙将握着锋利勺子的右手背到身后，胸膛上迎来体育课中撞到海绵垫一般的感觉。
　　我岿然不动，海绵垫“呀”着反弹后仰的趋势，我伸出左手拉住对方手臂，扶稳后松开，说：“不好意思！”
　　“啊……谢谢。”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脸，有点发愣，而她说完“谢谢”，便直接走开。
　　“杨虎鹰！”
　　有人喊，我循声望去，萧海腾在楼梯口挥手，我也朝他挥了下手。
　　“你也刚出来吃饭啊！”他来到身边说。
　　“是啊。”我说。
　　“刚才撞到的女生是谁，熟人吗？”
　　“算是……认识。”
　　“你们班也拖课吗，现在才出来？”
　　“我们班准时下课。我是被学生会的抓到过，低调一点。”
　　“怕啥，一群老师的狗。”
　　萧海腾虽然这么说着，但没有提议跑去食堂，跟我一同快步走着。听他说着这个课要背的真多、那个课挺好理解、这个老师讲课像听故事、那个老师说着天书还喜欢拖堂，我们很快来到食堂门口。
　　“等我一下，我去下厕所，憋不住了。”萧海腾说。
　　“哦，好。”
　　目送他想跑又不敢跑的背影，我想这次的五分钟队伍排定了。
　　我之所以对等待的时间这么清楚，是因为排队时看过很多次墙上的钟。学校随处可见各种挂钟，教室、办公室、食堂、体育馆、甚至浴室门口，都可以看到它们或圆或方的身影。屋外暂时没有，感觉指日可待。
　　我站在花坛边的树荫下，面前是人群，穿过人群是食堂门口的凉棚，凉棚底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同一个学校果然会再见，而一下子连着遇见两次……因为是饭点嘛，饭点的食堂。
　　她的双手放在外套口袋，转头看了眼公厕方向，然后向人群张望，接着，目光似乎定在我附近。
　　我左右看了看，就我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动；朝那边看过去，她看过来的视线更加清晰，脸上看不出表情。
　　“光是沿着直线传播的，你若是看到别人的眼睛，别人也一定能看到你……”
　　物理老师在课堂这么讲过。
　　“我来啦！”夏丽双突然跑过来。
　　谭晓露出笑容，抽出一只手摇了摇。
　　我悄悄转身，目光向着涌来的人群，侧对着她们。
　　“我们去几层？”夏丽双说。
　　“三层吧，下面人太多了。”谭晓说。
　　“不想爬楼梯啊，要不去二层。”
　　“也可以呀，走吧。”
　　没多久，萧海腾出来了。
　　“久等啦，走吧！”他说。
　　“我们去四层吧。”我边走边说，我一直在开放楼层的最高层吃饭。
　　“不想爬楼梯啊……”
　　“所以上面人少。”
　　“有道理，那去四层吧！”
　　食堂一共四层，没有电梯。话说我们学校除了实验楼，其他地方都没有电梯，实验楼的电梯还是常用来运器材的货梯。食堂一二层的队伍都排到门口，越往楼上队伍明显越短，从三层继续往四层爬的女生很少，遇到些结伴又略显吃力的她们，有男生会以调笑的口吻说出夸赞的话。
　　我跟萧海腾加入长度占整个房间一半的队伍，断断续续说着话。感受着队伍的不断前进，我忽然觉得等待没有印象中难熬。动作娴熟的员工出手连影，静心忍性的学生安分有序；还有学生会纪检部人士走走停停，对着队伍而不是食物闪烁着雪亮的眼睛。
　　“以后我们一起吃饭吧。”吃完饭洗勺子时，萧海腾说。
　　“可以啊。”我说。
　　“那……我们在哪里碰头？”
　　“食堂吧，刚才我们吃饭的地方，靠窗口附近的桌子。”
　　“……这也太不方便了吧？”
　　“……”
　　“我们下课时间不一样怎么办？”他说，“有的老师喜欢拖课。”
　　“要不，下课十分钟后我们再过去，反正去早了人多。”我说。
　　“好啊，到时候我去找你。”
　　“哪里找，食堂吗？”
　　“去食堂干嘛，我去你教室。”
　　“不麻烦嘛。”我们不是一个楼层。
　　“那你来找我？”他说。
　　“太麻烦了。”我说。
　　“所以说，我去找你啊。下午等我。”
　　“好。”
　　……
　　“哟！杨虎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没多久，教室门口传来萧海腾的呼喊。
　　我望过去，他笑嘻嘻地挥手。壁钟显示的时间是五点三十四，刚下课四分钟。我合上作业本，走过去，说：“来得太早了吧。”
　　“哈哈，我还怕来不及呢！”他说。
　　“就一层楼有什么来不及的。”
　　高二的分班情况是：1班物理生物，2班、3班生物化学，4班、5班、6班物理化学，7班、8班、9班、10班历史政治，11班、12班历史地理。选地理政治的太少，取消了这个组合他们重选了其他。萧海腾在10班，楼上。
　　“你不知道，今天教我们历史的那个老头儿又拖课了。”他说。
　　“……”拖了课你还能三四分钟赶到啊。
　　“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我回座位取了饭勺，说：“走吧，去食堂。”
　　“还是去四楼？”他边走边说。
　　“对。”
　　“原来你坐第一排。”
　　“是啊。”
　　“你个子也不矮啊。”
　　“按成绩排的。”
　　“这么厉害！”
　　“以前的成绩，考完试会变。”
　　“我们班是按高矮个儿。”
　　“以后不用来这么早，十分钟下来就可以了。”
　　“在上面也没什么事。”
　　“……”
　　“你不用管我，”萧海腾说，“如果超过十分钟，直接去食堂那里。”
　　“你也是。”我说。
　　“放心，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