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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散场 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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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转过弯便是熟悉的校门口,现在,那里停了一辆警车。
“怎么会有警察的车子,出了什么事?”萧海腾说。
“不知道。”我说。
“难不成——老板被抓啦?”
“哈,说不准……”
教室前聚集着许多人,除了这里工作的、还有附近的居民,围观的焦点处有两波人对峙着。
“去看看。”萧海腾说。我们把车靠在墙上,走向人群。
对峙的一边是老板,他一手捂额一手叉腰,有两个警察在他身边——警察穿着警服没戴警帽——年轻的跟老板说着什么,年长的背手看着;另一边是职高三人组跟一个老头儿,赵亮双手插兜在听老人说话,沈红抱着赵亮的胳膊半靠着,磊子斜着脖子地盯着老板。
对峙的他们站在青砖路面上,这条路很宽,但围观的太多,很多人站在路外的杂草里,有几个小孩子在把快比他们高的野草整齐地踩倒。
天上的云在变少,阳光变亮,有些女生回到走廊的人群里,在遮阴处朝这边张望。
再远一点的后排房屋,办公室门口有一扎芹菜,我中午也吃的这。办公室内——或者说,宿舍内……一片狼藉。
老板的老婆低着头在收拾。
“他们怎么了?”萧海腾问旁边一个穿紫色连衣裙的女孩。
“老板被那几个职高的打了。”她说。
仔细一看,老板确实有些鼻青脸肿;职高三人组,发型都没看出变乱。
“啊?他们还真动手啦!”萧海腾说。
“是啊,我们都吓了一跳。”紫裙女说,“听说职高的都这样。”
“老板就是活该,老是不发工资。”一个穿格子短袖的女孩说,“昨天说忘记去银行拿钱,今天说有了新单子要缓几天,然后他们就——”
“他们就打起来了。”萧海腾说。
“对!”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打架的吗?”紫裙女说。
“哪里?教室吗?”萧海腾说。
“不是。是老板的宿舍!他们把门关了起来,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就听到里面有吓人的声音……”紫裙女轻拍胸口,“现在我还有一点怕。”
“唉,是有点吓人。”
老板的捂额的手已经放下,额上有块明显的红包,表皮看上去磨掉了。果然虚浮嘛,或者,拳怕少壮?两个男生加起来的体重估计才跟他差不多,就算带个女生……
“职高的那个女生也打了吗?”我问。
“她——没有。”格子女说。
“女生怎么可能去打架,”紫裙女说,“就两个男生跟老板在里面。”
“他们一直打到警察过来吗?”萧海腾说。
“不是不是。”紫裙女摇头,“老板在屋子里杀猪一样叫了一会儿,然后宿舍门就开了,出了宿舍他们就没怎么打了。”
“杀猪?有那么惨嘛 ”我说。
“嗯——主要不是惨,是吵,太吵了,把外面的人都引了过来。”紫裙女说。
“谁报的警?”萧海腾说。
“还能有谁,老板自己。”格子女说。
“他们出来了还在吵个不停,”紫裙女说,“老板说打人了别想拿钱,职高的说不给钱再打,然老板就报了警。”
“这也太惨了吧!”萧海腾哈哈笑起来,“这么多围观的都没个热心群众吗?”
“有啊。”格子女抬颌示意,“那个老头儿——现在站在职高旁边的那个——当时就让老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必要喊警察,老板不听。”
这……对于老板而言,可不算热心啊。
对峙的双方声音变大起来,老板说职高的就是流氓混混怎么能随便打人,赵亮他们说欠钱不给还横的人就是欠揍,老人说年轻人降降火气有事好商量,警察说两边都有错要么自己协商要么跟他们走一趟,老板说他受伤了要么追究刑事责任要么职高三人工资算医疗费两清了,赵亮他们什么也不再说直接上前,老板连忙后退老人与警察连忙护住……
“走走走!都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年长的警察吼道。
他说完向警车走去,人们自动让开道路。
“走吧。”年轻的警察也说。
老板与赵亮他们互看一眼,先后跟上。年轻的警察说沈红不用过去,她还是一起。都没有戴手铐。
刚才离得远没觉得什么,现在警察经过身边,心头一阵狂跳。也许,因为有过偏激的念头。
老板坐在副驾,所有人顺利挤进车,警车“呜哦呜哦呜哦”鸣笛远去。
“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之前在赵亮他们身边的老人说。
人们议论纷纷着离开,渐渐剩下的大多是这里工作的人。
“警察真帅啊,我以后也要当警察!”大学生与初中生组合中的弟弟说。
“白日梦!”大学生哥哥说。
“警察嘛,当然很帅啦!”萧海腾说。
“是吧是吧,哈哈哈哈!”初中生弟弟说。
“你们还在这儿干嘛,不用回去?”老人对走廊下的我们说。
“不用干活儿了吗?”一个没见过的小子说。
“老板都被抓了,你们还继续做什么!”
“走啰走啰!”那小子欢呼着跑远。
“明天还要来吗?”一个长着雀斑却有着棉花糖味道的女孩说。
“还来干嘛?”先前的紫裙女说,“谁知道老板能不能放回来。”
“就算放了也是被警察抓过的,”老人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以前的工资怎么办?”与我和萧海腾一同在西边工作的女人说,她手上牵着女儿。
“你还想要工资啊……不是老板拖你们工资,就不会有今天这个事!你觉得他有钱给你嘛,长个教训以后注意一点。”
“还好我才来三天。”紫裙女说。
“哈哈,我今天刚来!”一个穿吊带衫露着大好肌肤的女孩说。
“你是——哪位?”我问老人。
“我是这边的村长!警察同志说了,老板不在,这边归我管。”
“他的老婆不是还在吗?”大学生哥哥说。
“你这个学生娃,真是——”村长看了眼依然在收拾宿舍的女人,“一个女人,能管得了什么事,男人那副德行,他的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老板骗的就是你们这种小孩,你看看有几个大人在这里。”
“既然归你管,那我们的工资——不管吗?”
“这个你找老板。”
“找他老婆也可以。”大学生说,“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可以算是企业倒闭,可以通过拍卖固定资产支付工人工资。他不是有辆面包车嘛,可以把它卖了……”
我望向门口,面包车还在。
“警察虽然说让你管,但口说无凭。”大学生继续说,“他的老婆是法定关系人,可以让她来——”
“怎么?你还想难为一个女人!”村长说。
大学生顿时哑口无言。
村长停顿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这个学生娃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刚才我们协商的时候,你没看到嘛。老板说他的钱都订货了,面包车也是租的,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种人,你还能怎么办?”
“……”
“唉……”
“妈的,倒了八辈子血霉。”
“走咯,回家回家……”
我们这么说着各自离开。
忽然想起,有一天老板给我们发过雪糕。他说大家辛苦了,以后发达起来好好装修下学校,再开个文艺晚会;我们说修学校不如涨工资,要参加剪彩,要表演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