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鉴》上官一疯

40、东华为下？ “不算很久

　　“不算很久。”渡的声音低沉而柔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啊，十万年并不是很久，那你还把规矩忘了？”道看着自己的指甲：“今天迦楼罗必须死。”
　　“他已经是我佛域弟子，万物皆有灵性，可渡化的的便渡他，迦楼罗终究不曾伤到展昭性命，你又何必追究。”渡的目带悲悯的看了一眼迦楼罗。此刻迦楼罗呆呆的看着道的方向傻笑，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正受到威胁。
　　“展昭孩子的性命也是性命。”道露出一个微笑：“还是说你想为了迦楼罗坏了规矩？渡？”
　　渡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眸深处带上了说不清的颜色。
　　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阿修罗是我唯一的弟子，他所有的愿望就是保全迦楼罗，我便用阿修罗的性命，换迦楼罗的性命，你可满意？”
　　“不满意。”道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血债血偿，换了阿修罗于我、于长庚都没有任何意义。”
　　“你要如何？”
　　“杀了迦楼罗。”
　　“说你真正的目的。”渡无奈的苦笑：“若你想杀，现在迦楼罗已经在洪荒了，又何须于我在言辞上纠缠。”
　　白帝子也突然反应过来事情的蹊跷，道杀人从不讲道理，今天为什么会说这么多话还不动手？分明是有别的目的！
　　抬头看了看渡，不禁有些愕然，这佛域之主竟比自己还了解道的作风，不像道之前说的不对付。
　　“就欣赏你这反应快。”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想要迦楼罗活着可以，阿修罗重生也可以，我只和你借一样东西。”
　　渡看了道许久，展开眉头缓缓开口：“补魂锦。”
　　道绕着指尖的长发勾起唇角：“借，还是不借。”
　　“你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渡一抬手，一束光朝着道飞去。
　　道指尖轻动，光束便停留在手中，缓缓化作一块锦缎。

　　渡带着阿修罗的尸体和疯癫的迦楼罗消失在冥界宫殿中。道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补魂锦交给了白帝子。
　　白帝子恭敬的半跪下来目送道离开，然后起身给极度不悦的白玉堂解释了为什么用迦楼罗交换补魂锦。
　　“若是没有此物，你师父会对猫儿不利？”白玉堂死死的拧着眉头。
　　“会，道想做什么，没有人拦得住——包括我。”白帝子握紧了手中的锦缎：“他肯开口要补魂锦便是放了展昭一马，迦楼罗已经疯了，用个疯子交换展昭的性命是值得的。
　　白玉堂沉默许久，转身提步往门外走。白帝子走在后面，许久，听见一声闷闷的话，虽然声音不大，白帝子还是听清了白玉堂说了什么。
　　“谢谢你，那种情形下也不曾想过伤害猫儿。”

　　回到炎云宫，展昭正靠在床头坐着，杨戬在一旁端着药碗喂他吃药。白玉堂进门就想把药碗接过来，杨戬知道他心急，转身将药碗递了过去，同递过去的还有一个眼神——警告的眼神。
　　白玉堂会意，猫儿不曾知道发生过什么，那此事便要永远瞒下去。
　　杨戬看着两人，只觉得略略放心了些，起身拉着白帝子回到自己的寝宫。
　　白帝子将冥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杨戬听到补魂锦的时候愣了愣，心疼的伸手抚上眼前人的面庞：“若是没有这补魂锦，你要一个人承担所有么？”
　　“如今不是有么，何必假设没发生过的事。”白帝子笑笑：“你不曾对展昭说出什么吧？”
　　“当然不曾。”杨戬眸色暗了暗：“这次便宜迦楼罗了，纵是他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补偿犯下的过错！”
　　杨戬甚少如此重的杀气，白帝子抱着怀中的人不知如何安慰，却听见大殿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还梦冲到寝殿中回禀：“帝君、神君，紫微帝君急召天同回天界。好像是迦楼罗劫持了破军星宿，说要夺回自己的孩子！”
　　“我便说迦楼罗留不得！”白帝子瞳孔瞬间化为赤金色，刚要冲出去，却被身后的人拦住。转身，看到的是双瞳化为冰蓝色的杨戬，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慑人的杀气。
　　“此仇，我要代展昭，亲手报还！”

　　天庭，本以为会看见癫狂的紫微，却发现紫微纹丝不动的坐在紫微宫大殿的椅子上。
　　“他一直这样…不会有什么事吧。”东华皱着眉对刚刚进门的白帝子低声道。
　　“能有何事，紫微向来如此，怒极反静。他是在等廉贞的结果。”白帝子能够想到紫微的愤怒到了什么程度，劫持破军，更何况破军又是那样的情况。
　　“算到了。”廉贞抬头：“魔界，孔雀的宫殿。”
　　紫微起身，抽出帝王剑，身后是从未如此整齐出现的众星宿。紫微此生还未曾如此认真过，这是第一次，他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
　　魔界好不容易换回的一段平静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被天界打破，孔雀已然残破的宫殿中，灯火幽暗的燃着，众人进入大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孔雀将破军绑在了魔君的王座上念念有词：“别害怕，当年孔雀刚刚化生我就将他放在这王座上，今天孔雀仍然会好好的降生在这里。”看其行状竟像是疯了一般。
　　紫微没有出声，朝着王座刚刚迈出一步，却听见迦楼罗冰冷的声音响起：“再往前一步，破军和孩子你都保不住！”
　　这个状态完全不像是疯子，让打算冲上去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破军突然开始剧烈的挣扎，口中的痛苦呻吟让紫微当下就要冲上去，可是迦楼罗的手就放在破军的肚子上，他一用力，破军和孩子都完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迦楼罗突然回头大喝一声：“谁！”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迦楼罗回头的一瞬间，紫微剑准确的削断了迦楼罗的脖子。迦楼罗甚至来不及惊愕，脑袋就搬了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倒在王座旁边。他到最后都没看清究竟是谁在自己身后释放了那样强烈的剑气以至于自己下意识的回头反击给了紫微这么大破绽。
　　来不及细想，紫微将破军抱起来就要带回天界，却听见破军呜咽的更为惨烈。
　　“你怎么了？肚子疼？天同！天同！！！”紫微慌张的将人放在王座上，慌张的不知如何安慰痛苦不堪的人。
　　“帝君，这是要生了。让众人回避一下。”天同话音刚落，就看紫微一挥手，星宿众仙都静默的退了出去。
　　“破军，没事的，若是疼的狠了就喊出来。”紫微安慰着挣扎到大汗淋漓的人，却不知自己的脸色和破军比也好不到哪去。
　　破军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喊出来。
　　“帝君，让其他人都回去，破军好强，若是有人在他宁可忍着也不会出声的。”天同等着紫微下令。
　　紫微有些犹豫，魔界不比天界，他不敢让所有人都回去，尤其是如此重要的时刻。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人手不够岂不是伤了破军。
　　“这有何难。”白帝子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声音的是一道山海屏，将所有声音和危险都隔绝开来。
　　紫微来不及言谢，怀中的破军终于喊了出来，伴随着破军的血泪，紫微的孩子降生在了魔界的王座上。

　　白帝子和杨戬目不转睛的看着残败宫殿中透出的光束，听着响彻宫殿的婴儿哭声都愣住了。
　　白帝子是惊异于这孩子出生便带有异相，杨戬是心疼那个未能见到世界的孩子。
　　随着光束，一个卷轴出现在白帝子手中，打开略看了看，白帝子的眉头狠狠的拧在了一起。
　　“怎么了？是谁的卷轴？”杨戬接过来打开一看，也愣住了。
　　卷轴上是八个古篆子：
　　生于王座，即为王者
　　“这是你师父的意思？这孩子是新任魔君？”杨戬惊讶的看着白帝子。

　　白帝子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他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紫微刚刚降生的孩子，将永远的留在魔界。因为天界不会容许魔界未来的君王在天界长大，而就算紫微是帝王星宿，作为最后封印的魔界守护的古魔一族也绝不会让天界的人常驻魔界。
　　如此一来，破军才刚刚生下孩子，却要和孩子分开，简直…太残忍。
　　白帝子抬步往大殿走去，杨戬咬了咬牙跟在后面，他身为天界的统领之一，必须为整个天界着想，这个孩子是无论如何都要留在魔界的了。
　　进入大殿，破军半躺在紫微的怀中，自己的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似乎有微微的蠕动，间歇性的发出婴儿的哭声。
　　两人走到王座旁，紫微红着眼眶抬起头：“谢谢你们帮忙…”
　　杨戬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生的与紫微极为相像，伸出手指去逗弄了一下，孩子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小小的拳头抓住了杨戬的手指，透出微微的暖意。
　　杨戬心中蓦地一痛，别过脸去看着白帝子：“长庚…天界军队可以不过问此事…”
　　白帝子惊讶了一下，不曾想到杨戬竟然会做出让步，作为天界军权的统领，他说军权不会过问，便是给了破军将孩子带回天界抚养的机会。再看到杨戬眼中刻骨的疼痛，随即明白他为什么会让步了…他在害怕，道一份旨意就让破军即将失去刚刚降生的孩子，更何况道一直所执着的那个徒弟…
　　“只是戬儿…天界不是你一人做主，龙君未必会同意。”白帝子温柔的降低了声音，杨戬还是蹙了眉，的确，灵龙作为文官之首不会同意魔君在天界长大。
　　“你们在说什么？”紫微下意识的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破军本能的将孩子抱紧了。
　　白帝子将刚刚的卷轴递过去，紫微犹豫了片刻，终于展开。
　　冥界宫殿外的人听见破军一声凄厉的怒吼：“决不可能！！我绝不会将孩子留在魔界！！”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大殿中出现一摸金色。
　　“恭喜紫微帝君添了小公子。”灵龙嘴上说的是祝贺，脸上却是半分笑容也没有。
　　“你来做什么？”紫微不悦的看着大殿上站着的人。
　　“我来是为了确认，这个孩子不会回到天界。”灵龙话音刚落，紫微的帝王剑就架在了灵龙的颈子上。
　　“你不想活了？”紫微眼中的杀气丝毫没有作假的一丝，所有想分开他们一家的，他都想杀了。
　　“紫微帝君大可动手，不过若我死了，杨戬作为天界最高统帅对你们就必须公事公办。”灵龙顿了顿：“若是追究，你为私事杀戮天界文官统领，是死罪。杨戬若是杀你，对不住你与白帝子的义气，若是不杀你，他这天界军权就没了，杨戬的子民自然无人再能保护，于杨戬而言比杀他还难受。”
　　“你会让他陷入如此境地么？紫微帝君？”灵龙说完最后一句，对上了紫微的眼睛。
　　果然，紫微已经没有了初时的必杀之意，双方陷入僵持。
　　“灵龙你别为难杨戬！”紧跟着灵龙下界的东华刚进大殿就听见灵龙话中似乎提到杨戬，想着若是白帝子发疯灵龙岂不惨了！下意识的就开口拦了一句。
　　可这一句出来，在场所有人一时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东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直到灵龙回头眯眼问了一句：“你觉得是我在为难杨戬？”
　　东华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灵龙勾起唇角：“好好好，那我何必为难杨戬！”说罢，转头看着王位旁边的人：“杨戬，天界他们的确不能回去，但是人界也属天界管辖，这个孩子在成年继承魔君大位之前，在人间停留多久，天界都不会过问。”
　　如此，灵龙竟是松口放了紫微和破军一马。
　　为了杨戬？

　　杨戬看了看破军怀里的孩子，直接一拱手：“多谢龙君相帮。”
　　“客气。”龙君深深看了杨戬一眼，转身消失在大殿。
　　东华握拳看着灵龙的背影消失，转身走上台阶，看看着白帝子：“你别为难灵龙，就算看在我的份上。”
　　“首先，你的面子不足以为任何人担下罪责，其次，”白帝子顿了顿：“我没有为难灵龙的理由，第三，刚刚正是你自己当众给灵龙难堪。”
　　什么？东华愣住。
　　白帝子将卷轴递给东华，东华何等聪慧，瞬间通透了原因，随即呆在原地。
　　他刚刚那句‘别为难杨戬’岂不是会错了意！
　　白帝子看着脸色由白变青的人，无奈的开口：“还记得我说的笑春风么，赶紧去追吧。”
　　东华起身就消失在大殿中，许久，远远飘来一句：“紫微，恭贺你和破军添丁之喜。”
　　紫微脸上全是黑线，这是顺便想起来说的吧？敷衍到这个地步也真是空前绝后。
　　还没等想完，就看白帝子一脸同情的看着紫微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被如此敷衍你也能忍？要是我就忍不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紫微狠狠的白了火上浇油的白帝子一眼，默默腹诽。

　　东华追到天界，却发现灵龙不见了。三十三天之上完全感觉不到灵龙的气息。抓了几个随从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这明显是躲着他，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东华不禁有些心急。

　　炎云宫，白玉堂端着药碗回到寝宫却没有看见床上的人，手一抖药碗直接落了下去，却在砸到地上的前一刻被一只手接住。
　　“猫儿？你去哪了！”白玉堂将蹲在地上接住药碗的人拉起来，却见展昭腰间竟然配着剑：“你出去了？”
　　“哪有，不过是躺着不舒服，想着近来也不曾练武，所以出去动动，以免生疏。”展昭苍白着脸被白玉堂拉着按回床上躺好。
　　白玉堂皱着眉没有回话，展昭这明显是撒谎，刚刚重伤醒来练哪门子的武，他刚刚佩剑到底是去了哪里？
　　低头将展昭的靴子往旁边挪了挪，却在靴子底看到极细的一丝墨绿的线，拿起来捏了捏，质感很像…极细的羽毛？
　　不知为何，这墨绿的一丝羽毛，让白玉堂想起了一张苍白的面孔，血色的眸子以及狰狞的獠牙。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多心了，孔雀死了那么久，白帝子亲手结果的，渣滓都没剩下，哪里来的羽毛，难不成还是展昭到孔雀旧居一游了么！
　　展昭没有看见白玉堂摇头浅笑，撑着回到炎云宫已是极限，看见破军的样子时，他确定了一些事，如今是身心俱疲，再没有一丝力气撑下去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歪在床侧。

　　白帝子和杨戬处理了破军的事，本说要回炎云宫的。可是杨戬想了想展昭的情况，觉得让白玉堂好好陪他修养一段时间比较好，也免得他们回去说错了话让展昭知道了什么。
　　两个人刚刚回到雪宫，就看见雪宫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帝子捻着头发走过去看着东华：“你来做什么？”
　　“可见到灵龙了？”东华话虽是问白帝子，眼睛却是看着杨戬。
　　“不曾见过龙君。不过龙君万事以天庭为重，应该不会长时间离开三十三天。”杨戬淡淡回应。
　　白帝子皱眉，就算灵龙离开天庭也不会来找杨戬的，东华始终以为灵龙对戬儿有意…这个误会不解，他永远不知道灵龙在想什么，只能一错再错。
　　但是，他无意点拨东华，万物皆有因缘，东华如此聪慧却参不透灵龙的心意，说明他们之间因缘未到：“你要是真想找，就去问廉贞，这世上还有他算不出的么。”
　　“廉贞不是刚刚算过破军的下落么？他现在的情况别说找灵龙，醒过来都是奇迹。”东华轻叹，看了看杨戬又看了看白帝子，心下一动：“现在灵龙不在天庭，杨戬得回去主持政务了。”
　　“你这算威胁我？”白帝子怒道：“你的意思是找不到灵龙就要戬儿回那个破地方去劳心劳神么！”若是武将也罢了，谁不知道天界文官最是难缠！若是戬儿回去主持政务，接受灵龙留下的烂摊子，肯定日日不见人影，这是让他守空房么！
　　东华面瘫的看着白帝子：“威胁你又怎样。”
　　简直欠揍！！白帝子拔剑就要冲上去，却在迈步的时候被杨戬拉住的手。
　　“天界政务本就是杨戬的分内之事，东华帝君放心。”杨戬没有丝毫为难的应了下来。
　　不行！白帝子呆住，绝对不能让戬儿陷入无穷的政事里！指尖一转，心下有了主意：“东华，我有办法能帮你找到灵龙，你配合么？”
　　东华看着白帝子的表情，只觉得背后一阵阵的阴风吹过，似乎不应该答应。
　　犹豫良久，终究抵不过相见灵龙的心情。点了头，颤抖的应了一声：“好…”
　　好？
　　好极了！白帝子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一天后。
　　东华在拿着手中的诏书时，脸上的颜色非常丰富，抬头恶狠狠的盯着白帝子：“这就是你的办法？”
　　“对啊，麒麟结界灭神宫残部反叛是事实啊。”白帝子悠哉的捏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口，啧啧，嫦娥这丫头的手艺不错啊。
　　“灭神宫残部反叛是真的，可是‘东华帝君带兵平叛下落不明’是什么情况？我有这么弱么？一个灭神宫残部就能让我下落不明？！！”东华的样子就差扑上去咬死白帝子了。
　　“不就是折了面子么？你要灵龙还是要面子？”白帝子将了东华一军。
　　……要灵龙。
　　东华无奈的卷起诏书：“就算这诏书灵龙看见了，也不见得就能出来，以灵龙的心思一准能够猜到是我们骗他！”
　　“所以还有第二道诏书。”白帝子扔过去另一个卷轴：“刚刚才发布的，新鲜热乎着呢。”
　　东华狐疑的展开，看清之后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呆愣了足足有半刻钟，才抬起头看着白帝子不可置信的开口：“你说我死了？连祭文都特么发出来了？！！李长庚你脑子进水忘记烘干了还是早上起床把脑子落在了杨戬的床上就特么忘记带了啊？！！！你这让我以后怎么在三界混下去？人家见到我还以为是诈尸了啊？！！！”
　　东华生气有他的理由，这诏书一发、祭文一出，就相当于昭告三界六道东华帝君已经死了，从此天上天下查无此人。东华好好一届帝君就这么沦为黑户不发怒是绝不可能的，而且居然是死在灭神宫残部这种喽啰手里他这脸估计都要丢到佛域去了！！
　　灵龙看见会怎么想？估计会觉得自己很丢脸恨不得没见过自己吧…东华单手捂住自己的脸，满眼辛酸泪无处流。
　　他怎么能相信李长庚这个神经病…他怎么敢相信这个神经病！！！
　　白帝子笑着摇了摇手指：“不要着急，灵龙会来的。”
　　“你根本就不了解灵龙…”东华轻叹，灵龙看起来为人默然淡定，却极有心思，这种消息估计只能给他当笑料，根本不能引他出来。
　　“我不了解灵龙。”白帝子笑的玩味：“你不了解爱情。”
　　东华听到这句，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白帝子。
　　这是李长庚这种货色能说出来的话？太文艺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啊？

　　果然，第二天灵龙回到了天界，东华的宫殿一片雪白，白绫绸花漫天飞扬。
　　宫门口，灵龙停下脚步顿了顿，随即保持淡漠的表情走进大殿。
　　大殿中坐着白帝子和杨戬。
　　“东华帝君不在了紫微帝君都不送一程么。”灵龙说的极为轻松：“还是说你们忘记安排紫微帝君出场了？”
　　“破军刚刚生了孩子，紫微在人间保护他们，毕竟灭神宫残部还在，他们又不能回天界。”白帝子拿起茶自顾自的喝了一口，答的极为顺畅。
　　“白帝子似乎并不伤心。”龙君说出第二个问句。东华死了？笑话，若是东华死了怎么会是这个氛围。
　　“我有什么好伤心的，没人和我争戬儿了，而且我已然替他报了仇，算是尽心了。”白帝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龙君：“还是说龙君以为我是那种会跪在灵前痛哭的人？”
　　“你不会么？”
　　“不会，这世界上除了戬儿，没人会让我觉得伤心难过，道死了我都不会哭。”白帝子说的倒是实话。
　　远在自己宫殿的人打了个喷嚏，随即皱眉——八成又是那个臭小子说自己坏话了！看来还是欠教育…应该找个时候把杨戬带走，让臭小子好好反省一下！
　　白帝子隐隐觉得脊背发凉，不自觉的看着东华的祭牌皱了皱眉。
　　可是这一皱眉在灵龙眼中变了味道，让他一开始笃信东华无事的想法开始动摇。四下看了看，所有的侍从都带着白绫，整个灵堂看不住任何破绽。
　　不会的…肯定还有哪里有破绽！肯定会有破绽…假的东西怎么会没有破绽！！
　　对了！
　　“东华的尸身呢？”灵龙脸色微微平复了些，怎么做假，尸身没有说什么都白费。若是假的尸体绝对瞒不过他龙君的眼睛！若是敢用化身咒骗他，有东华好看！
　　“没有尸身，听说是被烧了，不过留下了这个。”白帝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扯着红绳晃了晃。
　　灵龙眼前一晃后退了一步，堪堪稳住身形，手中一动将玉佩抢到眼前。
　　笑春风…
　　是他亲手给东华带上的笑春风…东华亲口应他，此玉随身，至死不解。
　　至死不解…
　　“他真的…”灵龙抬头已然失了往日的淡漠，眸中尽是失措的慌乱，死死的定这白帝子，面如纸色，连声音都走了调子。
　　白帝子敛去所有表情。点了点头。
　　灵龙握紧手中的玉佩，定了定神，朗声开口：“东华，若你是开玩笑，现在结束我不生气，若是你骗我，出了此门，我永世不会原谅你。”
　　躲在偏殿的东华一开始还觉得白帝子的判断是对的，看着灵龙出现着实美了一会。
　　但是现在他特别想冲出去！灵龙的样子让他觉得心好像被人拧了一把疼的抽搐。然而白帝子的封印结界一时半会解不开，他是出不去也穿不出去声音…完了，这回肯定是惹毛灵龙了！
　　这事情一点都没有挽回，反而比之前的更严重！！

　　展昭睡了三天，终于醒过来的时候，白玉堂在床脚下方的软榻上休息。
　　重新闭上眼睛，却始终在眼前看到一个小小的襁褓。梦境、醒来之后杨戬的表情、还有失去重要人的感觉…为什么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却是身受重伤？他醒来腹痛却没有人说他中毒…他一直以为那是迦楼罗给他那颗毒药的作用。
　　他多希望那天他没有起身跟着杨戬他们，那样他就不会看到破军，就不会联想到那个笑着的孩子，他的…
　　君耀…
　　心里似乎被什么狠狠的翻搅，却一滴泪水都不敢落下来。
　　玉堂随时会醒过来，他们如此用心的隐瞒，要让他们放心才是。
　　“猫儿？”白玉堂挣了一下醒来，看着展昭微蹙的眉头轻唤。
　　“嗯？”展昭睁开眼睛，眸中尤带水汽。
　　“猫儿你哭了？”白玉堂瞬间紧张起来：“是不是哪里难受？我召医官来！”
　　“没事。”展昭拉住白玉堂的手腕：“就是做了个噩梦，你别离开，陪我一会。”
　　白玉堂甩了鞋子上床将人抱在怀中：“不离开，我就在这陪你。”说罢在展昭鬓发上吻了吻。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白玉堂有一种不好预感。
　　他总觉得，展昭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