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济》獾欢

8、我不喜欢解释 “你怎

　　“你怎么处理？”不等Maggie多说一句，Kelly先直愣愣地问了。她现在整个脑子乱哄哄的完全没方向，突然听到在一边一直默默不吭声的李尽语出惊人，完全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疑惑。同样疑问的还有Jason和Ellen，事实上就连Maggie也是如此。他们焦头烂额地正没辙，突然一个局外人跳进来一脸镇定地说能处理这个问题，换谁都会惊疑不定。
　　李尽在一边冷眼旁观他们束手无策已经许久，也大概摸清了目前的事态。她倒是不慌，一来这事情跟她无关，她完全可以客观看待不会关心而乱；二来是她在手术台上遇到比这更紧急的状况多了去了，哪一次不是性命攸关，相比之下名声也好金钱也好都是身外之物；最后还有一条，她自己现在何尝不是“声名在外”，最差也就这样了。相反，这种渐入危机的感觉让她不由怀念起了在手术室挥汗如雨的日子，这种不容有失的紧迫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顶楼套房是孙先生名字订的么？”李尽没有马上解释，而是先问了Ellen一个问题。Ellen点点头。“顶楼套房是孙董的长期私人休息场所。”
　　“好的。”李尽点点头，转过头来看着Maggie等三人。“你们不能上去，楼上那些记者应该会认出你们，你们如果上去了就坐实了Fiona在顶楼。”
　　“这个刚才我们就说了啊。”Kelly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可是Jason和Maggie似乎听出了些什么，等着李尽继续。李尽又点点头，看了看Ellen。
　　“你是孙先生的秘书，你可以上去找他。”随后她指了指自己。“我是局外人，所以我也可以上去。”
　　她话音刚落，Maggie就懂了。Jason一开始也没明白，但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也露出了醒悟的神情。倒是Kelly和Ellen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Ellen看看李尽，有些迷惑。“还没请教你是……”
　　“她是Maggie的临时助理，啥也不懂。你上去又有什么用？现在的情况就算你上去了，能阻止那些人偷拍吗？”Kelly完全没有搞清状况，只觉得李尽是在瞎起劲。Maggie想说什么，但李尽已经打断了Kelly。
　　“除了你说的那个身份以外，我是个医生。”
　　“你是个什么？”Kelly以为自己听错了。但Ellen的眉头瞬间舒展了。
　　“我是个医生。”李尽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所以现在我也有充分的理由上去。”
　　“上去，然后呢？”Kelly被这个新信息惊呆了，还是没把这个身份和眼下的状况联系在一起。但是Maggie已经等不及了，一把拉住李尽的手。
　　“李医生，你明白现在的问题对吧？不是怎么进去，而是怎么把Fiona带出来。”
　　“我知道。所以我还需要打个电话。”
　　“打电话？现在这个状况不太适合和外人联系吧？”Ellen一脸惊疑，她感觉消息扩散出去对事态只会更不利。但是李尽摇摇头。
　　“这个电话对孙先生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你们不放心，我可以免提。”
　　李尽的口气依然是那么镇定，这对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下的其他人是种舒缓。Ellen似乎确实不放心， Jason也是一脸犹豫，Maggie想来想去，最后下了决心。
　　“你打吧，李医生，但是……麻烦你免提。”

　　酒店大堂的几个记者正在抽烟，其中一个是三周刊的阿风。现在会场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陆陆续续有人从酒店离开。他远远望见Jason几个出现了，Kelly还推着坐在轮椅上的Maggie，一边的Ellen还在不停地打电话。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事态不妙在想办法吧，阿风哼了一声，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困兽之斗。
　　阿风见过Maggie几次，知道那是个厉害的女人，对手下艺人非常上心，可惜今天瘸了，怕是做不了什么；边上那个Kelly也是个鲁莽的，一年前还是Jessica的助理，结果生生就闹出了打人事件被炒了，不知怎么的又做了Fiona的助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说的就是这个小女生；Jason就是个娘泡，不用指望他会冲到一线来了，至于Ellen，她才不在意女明星，还有一个女人是谁，生面孔，大概是个跟班……阿风耸耸肩，觉得这几个就是俗称的乌合之众，随手就可以碾成渣渣。
　　怎么不是呢？今天他们老大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这阵势跟一年前比围剿Jessica时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是在一般住所，只要找正对窗口的对面民宅就可以搞定，哪怕是别墅区也可以翻墙而入伺机偷拍。可惜孙董的下榻地太过高冷，K酒店在整个D城鹤立鸡群，孙董又是在顶楼套房，这才需要出动大批人马来全方位紧盯。Emma吴已经放了话，必须拍到Fiona在孙董房间的照片，要是衣衫不整就更好。阿风扫了一眼海报上Fiona的清丽容颜过后会吓得如何花容失色，忍不住就嘿嘿笑了起来。
　　十分钟后，阿风发现Jason几个突然有动静。他看到从酒店外走进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运动衣的男人，手里提着两个袋子，其中一个装了好几个白色泡沫盒子还有烧烤串，环顾四周之后，拿起手机打了电话，随后看见了Jason几个就快步走了过去。阿风伸长了脖子望过去，发现那男的已经放下了外卖，那个生面孔的女人正在从皮夹里找钱给他，看来确实是跟班。送外卖的男人拿了钱又跟那个跟班女人说了几句就离开了。阿风眼看着那几个人聚在一起打开盒子拿出烧烤，盒子里装的是炒面，他似乎还闻到了香味……随后Ellen对跟班女人说了什么，那个女人就提起外卖袋子跟着Ellen去了电梯。看样子，她们是想给顶楼送外卖？
　　阿风转开了视线，打了个哈欠。搞什么飞机！他不由啐了一口唾沫。吃吧吃吧，明天你们还吃得下去老子就跟你们姓。
　　他还是通知了顶楼的兄弟们Ellen要上去的消息，尽管在他看来这毫无必要。
　　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之后，他重新回想一遍时，也许会后悔。

　　李尽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的，声音低沉困倦，似乎刚才还在睡梦中。李尽只说了一句江湖救急，还有嘱咐他带东西，十分钟后电话里的男人果真出现了，看年纪二十五六，满脸倦容地走到跟前，放下袋子，神情颇为不满。
　　“你知道我昨天刚了二十四小时班么？”
　　“带来了么？”李尽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男人点点头，朝另外一个袋子努努嘴。“女式中号，人家还以为我变态自己穿呢。”
　　李尽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点点头，随后朝身边几个人介绍。“这是我同学，D城二院急诊科的张博。”她待张博和他们几个人致意之后又继续面朝张博。“你给急救中心打电话，要辆救护车。来了之后你换衣服一起直接上顶楼，接了人就送你们那里。”
　　“救护车？”Ellen吓了一跳。Jason率先问了出口。“为什么要叫救护车？”
　　张博的问题不是这个。“你自己不会打120？干嘛还要我去？而且这里送医院不是去一院更方便？”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拉了过来，现在更是摸不着头脑。
　　“得找可靠的，你不就是可靠的人嘛。你找急救中心你同学搞定出勤的，不熟的不要过来。完了我再给你解释。记住，过来了你带他们一起直接上顶楼，拉了人就去二院！”李尽的表情很严肃，一点不像开玩笑，而且完全没有解释的意图。张博张了张口，又摸摸脑袋，想了想，面带无奈。“就知道摊上你没好事！行了等着吧，顶楼是吧！顶楼就一个房间？”
　　“嗯。”
　　“什么人要你这么操心？大人物？”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快去干活。”
　　“……好了好了，那我去了，每次见你就是跑腿，哎，真是糟心……”他嘀嘀咕咕地走了。李尽目送他离开，转过身，冲Ellen点点头。
　　“现在我们先上去。”
　　她拿起桌上的袋子，Maggie拉住了她，眼神有些复杂。刚才一系列的对话进展太迅速，她这才刚刚领悟出来李尽的盘算，不能不先确定是否确实如自己所想。否则就这么冒冒失失让一个局外的李尽突然来掌控局面，实在是太不合情理了。Jason恐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抢在了Maggie前面。
　　“李医生，你到底是什么计划？虽说你看起来很有把握，但至少要先跟我们通个气吧。”
　　Maggie盯着李尽，李尽发现不光是她，包括Kelly和Ellen也是如此，顿时觉得有点头疼。她不是个习惯解释的人，平时在手术时就喜欢和配合默契的洗手护士搭档，只因为不需要说太多，一个眼神对方就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查房时也一样，她解释病情往往只是三言两语，你能领会最好，不能也就不要多说，跟着她的诊疗方案就好。但现在不是在看病，而且她感觉这些人是真的不太明白她的整个计划，不由叹了口气。
　　“时间紧我只说一次。”她眉头微微皱紧，刚说了这句话，一边的Kelly似乎怔了怔。“现在问题是要把人带出来，无论孙先生还是Fiona。孙先生可以暴露，但是Fiona不可以。孙先生现在的情况需要去医院，所以叫救护车。Fiona不能毫无掩饰地离开房间，所以需要道具。你们不能上去，但是我作为医生，她作为秘书，我们可以。就这样。” 李尽语速飞快地解释了一遍。“还有什么问题？”
　　Jason和Maggie对视一眼，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这个方案似乎没有什么破绽，但仔细推敲又有很多值得担忧的地方。
　　“万一救护车过来有记者混进去怎么办？”
　　“所以我要我同学亲自去找人，亲自带上去。”
　　“你同学可靠嘛？”Kelly突然插了一句话。
　　“他跟你一样，最恨记者。”
　　“那你呢，你可靠吗？你可是要直接进房间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他们一伙的？万一你进去了之后马上抢拍呢？这种事之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Kelly！”Maggie没想到Kelly这么尖锐，当即喝止。可是仔细想想，她并不了解李尽，只是今天才遇到了她而已。虽然得了各种帮助，但说起来如果是苦肉计呢？Maggie发现自己隐隐约约居然也有一丝不安，那其他根本和李尽没有相处过的人有这样的顾虑不足为奇。只不过Kelly这样直接地问出了口，气氛顿时变得尴尬。但是Maggie也完全明白为什么Kelly会有这种疑问。类似的事情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谁会希望噩梦重演？
　　李尽的眉头彻底拧紧了。如果说刚才还可以算是沟通不畅导致，那现在Kelly算是彻底挑明了对她的致意。李尽一点不喜欢被人怀疑，就跟她不喜欢解释澄清一样。但是她也不喜欢发脾气，何况发脾气也不能解决问题。她放下了已经拿起的袋子，迎上了Kelly尖锐的视线。
　　“我不喜欢解释。”
　　她口气也变得生硬了。Jason和Ellen面面相觑，其实也不敢相信李尽，但这个人似乎不是在扯谎。从逻辑上讲，她的方案似乎也是目前最理想的。可对陌生人保持警惕是正常的吧？几个人都不作声，Jason向Maggie目光求助，Maggie感受到了，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尽，突然觉得一阵愧疚。
　　说到底，李尽是她带来的，她要对这个人的诚信度负责。另一方面，她这一天全靠李尽才能从不同的窘境中逐个脱身，现在不过是这一系列麻烦的一个。她有什么理由来怀疑没有提过任何回报要求的李尽呢？李尽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没有隐瞒自己深陷医疗官司的隐私，也没有强求留在她身边。而现在，她从李尽说话的口气和神态里看得出来，这个人骨子里很傲，所以不喜欢解释。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引来了医疗纠纷，搞得现在声名狼藉？
　　Maggie突然就不再纠结了，下了决心似地点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李医生。”
　　“Maggie！”Jason没想到Maggie居然这么快就做决定了。Kelly倒是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李尽。反而是Ellen仿佛想通了，也赞同地点点头。“那我们上去吧，Dr李。”
　　李尽没有再说什么，提起袋子就和Ellen走了。Jason还在担忧地盘算着可能出错的细节，Maggie长吁一口气，觉得自己满身是汗。转过身，却发现Kelly依然盯着李尽的背影不放，脸色不知为什么，有点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