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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泠一一上班就被邵主任叫去洽谈,他预感到这是一次批评他的谈话,不但不想退缩,反而迎了过去。
      邵主任见他来了,指指椅子说:“小季,来,坐。”他端起茶像所有老头子那样摇着头吹着啜了一口,说:“小季,你来我们医院有一年了,对这一年的工作有什么想法?大胆说没关系。”
      泠一回说:“我还没有融入这个集体,我太急躁给很多人造成了麻烦。”
      “这不是你的错。”邵主任说:“你进步很快,这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你还记得咱们上周那场手术吗?”
      “记得。”泠一说,“我做得不好,虽然这没有影响手术的结果,却是一种不良的趋势。”
      “不!”对方站起来说,“你做得很好,如果可以,就应当把技术以外的东西隔离出手术室,你做到了。”
      泠一浅浅一笑说:“主任,如果我是主刀医生,我是做不到的,也不可以这样做。我这样会降低我们的水平,这是值得检讨的。”
      邵主任讶异地看着他说:“你是这样想的吗?看来你还不明白,身为一个医生,我是说我们这样的医生,不能把一个病人看成一道难题是无法有所获益的。你要是把每个器官,我是说那些决定人生死,决定人能否正常活动、说话、吃饭的器官都当成一个人来判断的话,你要怎么下手呢?”他说着把手放在泠一的手上,“我注意到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恰恰是这样的人,能够真正做到冷酷,哦,我说的当然不是那种冷酷。事实上,你那天的精准让我看到那些经验丰富的医生达不到的境界。当然我也算得上是一个背着经验的医生,我也很苦恼,有时人们凭经验论能力,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我们是用刀做手术,不要用心!你还年轻,这话势必会成为你的忠告。生活可不是电视剧,我们的工作更不是,那些哄小女孩的东西你要是当真了,就别指望能有进步。你要突破这一层人情,这层砂纸,因为一旦失败,肯定会失败!一旦失败,你的那点善良只会让你看不清,会把你撂倒。想要提高你的技术,想要救更多的人。”邵主任说着用力抓着泠一的手,“就用脑子!”他越说越起劲,一个人走来走去,“他们攻击你的话完全不必在意,嫉妒是第一个该拔除的肿瘤。我可以,力所能及地帮你------”
      他好像有太多话要说一下子堵住了,泠一趁机站了起来,邵主任像怕失去他,忙一把拉住,关切地看着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赶下手术台。”
      泠一说了一句谢谢主任,就匆忙出去了。
      午饭的时候一个跟他相熟的同事坐过来问他:“泠一你怎么了最近?”
      泠一说我好着呢。
      她悄悄问他:“主任找你什么事呀?”
      “表扬我。”
      “真的?”她笑说,“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我可听说王大夫说你坏话来着,那谁听到的,人家可关心你呢!为着你不理她还哭过好几回。”
      泠一塞了一口茄子咬着,没有答话。
      这个姑娘狡黠地看了他一眼,眼珠一转说:“她们说你车里,有条很特别的项链------告诉姐姐,哪来的?”
      泠一放下筷子,按着太阳穴回道:“抽奖中的。”
      “原来如此。”那姑娘看着他说,“昆虫依附绿叶系列,10年的情人节限量纪念版,纯手工制作还有四颗绿宝石,你抽的什么奖?”
      泠一无奈地苦笑着,那姑娘也笑道:“太不老实了!原来你小子这儿藏着人,嗯?”她说着指了指他的心脏部位,“怪不得!你也不用一直放车里啊,还好小偷都不识货,他们要是有一只浸过醋的眼睛,你的宝贝项链早就没了。真是粗心大意,话说回来,这不是应该给你那个心上人吗?不可能是你戴吧?”她神秘兮兮地贴近他问,“她------去世了吗?你就终身不娶了?我是不是不该再问了,可是我好想知道啊!”
      泠一慢慢推开她的脸,说:“我今晚就去埋了它。”
      他不明白,大家都好像有意撩拨他的神经似的,在他这么灰凉灰凉的时候一个个情绪高涨地缠着他。难道一定得分个黑白敌友不可吗?他这疲惫的精神和无用的精力就不能得到一会儿的解脱吗?
      三点半的时候孓汐正在前台站着,这个点很空,她就在那里一条条看着今夜的预订。销售部经理和另外几个经理从外面进来,大概是刚办完什么事,孓汐也没在意。直到一个人站到她身边。
      孓汐顿觉眼前一黑,萧湛靠得她很近,一声不吭地从上面俯视着她,好像随时都准备把她拎起来。
      孓汐厌烦地撇了撇嘴,往旁边挪了挪。
      钱助理从里面出来,看到萧湛问了一句:“老萧你怎么在这儿?”
      萧湛说:“你们前台怎么就一个人?”
      钱助理说:“这不是还有我吗?”他又笑着对孓汐说,“短腿妹妹,站久了吧!去后面坐会儿,正好你们家老武也在那儿。”
      孓汐看见萧湛脸色青黑,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还以为自己会怕他,没想到这家伙除了干瞪眼也没别的招,想想也对,是她手里抓着把柄。孓汐进去后,钱助理又说:“她这么高兴啊!这可坏了,武原这朝三暮四的,不过他应该也不至于真追一个实习的吧!她还要回学校呢,你说呢老萧?”
      萧湛说:“我怎么知道!”
      钱助理说:“不是你撮合的吗?你是媒婆你不知道?”钱助理见他脸色不大对,自己笑说,“好好好,我贫嘴,你息怒,你是月老可以了吧!”
      楚胖子正在后面盯着电脑发呆,一个GRO姑娘进来拍他说:“走开,我要打表,到那边看你的宋慧乔去。”
      楚胖子没有站起来,直接用手搬着凳子到了另一台电脑前,孓汐凑过去看了看。楚胖子说:“这是我在韩国见到的最漂亮的姑娘了,像不像宋慧乔?人家也是前台,多好看!”
      元宵进来问:“谁好看啊?”
      楚胖子说:“我的宋慧乔。”
      元宵和武原一起说:“整过。”
      “废话!”楚胖子说,“不整能这么好看吗?”
      孓汐问:“你每台电脑都放了她的照片吗?”
      楚胖子说:“那是,你们前台的我也放了。”
      元宵推武原说:“你出去,换我休息会儿。”
      武原拉着她的手,讨好似的说:“我手套脏了,你这给我。”元宵脱下来扔给他,自己坐下来捏着小腿。等那个GRO姑娘出去了,只剩他们三个的时候元宵说:“孓汐,今天萧经理脾气好差?”
      楚胖子说:“他哪天脾气好过?”他转过来对孓汐说,“周转在两个男人之间,你是否力不从心。”他接着又说,“其实我早就想说你了,你看你头发乱糟糟的,个儿也不高,瞧这妆化得,一脸学生样,还不会说话!怪不得人家只喜欢不表白,你这当初是怎么给你选上当前台的,我就不明白了,你离标准好像很远呐!”
      孓汐说:“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离标准近吗?你这体重电梯载着你还上得去吗?你头这么大给客人开门不得卡主吗?”
      楚胖子大张着嘴,眉毛一挑,孓汐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还有你这头发。”
      楚胖子说:“我头发怎么了?”
      孓汐说:“分布不均匀,顶上没有,你以为你每天抹一整瓶生发剂我不知道吗?”她说完扬长而去,楚胖子惊得目瞪口呆。
      孓汐一直待在前面,夜色渐浓,她吃过饭回来天已经全黑了。她明白楚胖子的话没有错,萧湛戳穿武原是为了嘲弄,楚胖子污蔑萧湛是为了报复,她像个皮球被丢来丢去,还要忍受大家的玩笑。
      泠一把车停在深蓝饭店门口,礼宾过来问候他,他示意自己一会儿就出来,不用动他的车。他来到前台,孓汐从失望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看到他站在面前,心突然剧烈地突突直跳,这种起死回生的冲动让她羞愧地低下头。泠一绝望了,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报复社会,才踏出第一步就踩到一颗比他还软的心。
      一边的萧湛问他:“先生有什么需要?”
      泠一递上一个盒子,推倒孓汐面前说:“给她,澄澄。”孓汐瞧见他的眼神也同样闪烁不定。萧湛有点不解地问:“我们的客人吗?您是不是留个姓名和联系方式。”
      泠一说:“不用。”
      孓汐也轻声说:“我知道。”
      泠一站在那里想说句告别的话,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萧湛见孓汐红着脸,就走过来轻声叫她:“孓汐。”
      孓汐莫名其妙地期望着望向他,像是要从他眼里寻求答案。她的意思朦胧又隐晦,转瞬即逝,不过一瞥就又沉入深深的心中了。萧湛的眼睛里却满是矛盾。
      这天晚上11点半孓汐回到宿舍的时候没有急着去洗澡,她呆靠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好像预感到了不幸,流下了眼泪。
      第二天天一亮,她又充满了活力,今天她是早班,早上见到萧湛时她就像传染了他的蛮横一样,用鼻孔对着天。这给了萧湛一个打击,好像他们昨天晚上在前台温馨的一刻作废了。
      孓汐等师傅来了,说要去客房送东西,就从保险箱里拿了那个小盒子走了。到了二楼的时候她才发现萧湛就在后面,商务中心出来一个员工叫住了他。孓汐一路去到澄澄的房间。她看了一下时间,估摸着她这会儿应该起床了,就敲了两下门。澄澄穿着睡衣小心地开了半扇。
      孓汐说:“早!这个是,那个季先生给你的。”
      澄澄慢慢地接了过去,孓汐见她刚起床还没有梳洗,脸还是那样干净漂亮,黑漆漆的眼睛像是保存了一夜的暗光,看得人沉醉。
      澄澄打开了盒子,孓汐一点也不想看里面的东西,但这个项链精美的吊坠散发着宝石的光泽,让人想无视都很难。
      “他说什么没有?”
      孓汐摇摇头。
      澄澄笑了笑问她:“你进来坐会儿吗?”
      孓汐笑道:“我要去上班了。”
      她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到二楼的时候看见下一层有个人站在那里,似乎是客户经理,她一发狠,加快了步伐,绷着傲慢的脸目不斜视地走过他身边推开门去了前台。
      这一天特别忙,前台孓汐和师傅几乎一刻不停。下午的时候莫经理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么满啊!”
      预定处的小李走过来扔下一堆单子,莫经理翻了一下,顿时气忿忿地叫道:“你怎么回事!不知道我们没房间了?”
      小李说:“我只负责预定,领导说了越多越好。没房间是你们的问题。还有你这话我会打成报告。”她说完转身就走,莫经理气怔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拍了一下头。
      孓汐看了一眼师傅,他正查着各种拆不进的脏房、故障房、噪音房。
      莫经理打电话去客房部协调了一会儿,一无所获。不是没打扫好,就是故障不能住。这下弄得一向淡定的前厅经理也忍不住了,他挂掉电话,一个手用力扯了扯领带,说:“这帮混蛋!看我亲自上去一间间查,被我翻出来弄死他们。”
      他看了一眼时间,说:“把房号都给我。”
      解焱正接着一对外宾,孓汐动手开始抄房号,莫经理已经打给了客房部经理,一个手不停地在孓汐眼前要着纸张。又一拨客人到了前台,萧湛过来捏过笔说:“我来写。”孓汐马上去办客人的入住了。等解焱送走那对外宾,孓汐面前刚才乱哄哄的一拨人也走了,她快速地填完他们的信息,刷新了一下页面,笑说:“经理好厉害,一个房间已经要回来了。”她指着屏幕上一个格子,“这个房间一直是红的,终于绿了。”
      解焱看着她说:“行啊徒儿,你已然独当一面。”
      孓汐笑说:“独当一面有点难,独当一夜没问题。”
      解焱说:“夜班也是历练嘛!你这水平改天我让杨翔都给你排白班。”
      欣宜正从休息区出来,听到他这么说反问道:“他听你的吗?”然后又对孓汐说,“你到后面跟艳艳一起学写报告去。”
      孓汐走后,解焱说:“她一个实习的,学什么报告。”
      欣宜说:“那你叫她下班吧!”
      解焱听她口气不对,笑问:“谁这么大胆惹你不高兴了?”
      欣宜说:“你不教她说话的人多着呢!都以为咱们特闲。”她见客户经理在,就没再说什么,解焱仍是不大明白。
      前厅最闲的人此刻正信步走来,陈乔今天已经在客人的脚步和对话声中弹了一天的恭喜发财吉祥如意歌。他伸出食指,对欣宜说:“last one ,女士选一首吧!”
      欣宜看了一眼外面渐渐变暗的蓝天,说:“当然是咱们的主题曲啦!”
      陈乔行了个礼说:“ love is blue ,遵命。”他回到钢琴前,像骨灰级大师附体一样,双手潇洒地向后一撩他那件透明燕尾服的后摆,挪动了两下屁股坐稳当。昂起下巴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抬起气场强大的双臂,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灵活地演奏起来。
      孓汐推开门,伸出头说:“师傅我下班啦!”
      解焱摆摆手,孓汐笑着看了看专注的钢琴家,脑袋往后一缩,光上门走了。
      萧湛低着头,手里的笔一直烦躁地转来转去,随着陈乔一个柔和美妙的低音,他手里的笔滑落在纸上。客户关系经理穿过前台,推开休息区的门,一闪身不见了。
      孓汐签完下班时间表走过员工通道时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通道拐角处的那面半身镜中她匆匆一瞥看见身后客户关系经理目光炯异地跟了上来,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萧湛在后面叫她等一等,她已经走到了楼梯口。萧湛本来犹豫不定的想法被她这逃跑一般的举动弄得坚定不移,他似乎受到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的鼓舞,一下子追上来拉住她。孓汐竟然想不停住脚步直接摆脱掉他,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蠢得可以。她特别怕他这种焦灼的、凶巴巴的目光,因此她一边用力甩着手,一边不耐烦地扭着头慌慌张张地说:“我没看见,真的没看见。”
      “你听我说。”萧湛心烦意乱地不知怎么叫她平静下来,认真对待自己。他急于表达,而出口的话却不着边际。他感觉她的胳膊绷得紧紧的猛烈地抽动着几乎要甩开他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用了三倍于她的力拽着。
      “别闹!我喜欢你!”
      孓汐的左臂被他弄得生疼,气愤挣扎之下她还踢了他一脚,虽然她腿短穿着工作裙不可能踢到。然后她听到这句话,就忘了疼。
      萧湛脸色苍白,一副认命的样子,仿佛说出这话让他从此无依无靠:“你第一天来,我就知道,看到你第一眼,我就想,想着娶你。”
      楼道里传来一声开门声,一下子好像所有的门都在开开关关,无数的人准备走到这里来。
      孓汐耳边“嗡”的一声响冲散了其他全部的声音,她奋力地一抽手,这下袖子几乎被他扯破。她蹬蹬地往下跑,楼梯仿佛一块块碎在她脚下。她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回过身喊了一句:“我才不信呢!”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摔倒了又爬起来,她甚至怀疑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她心跳得太厉害,撞得五脏六腑都有点疼,像风暴中的一页小舟乱晃了好几个小时。
      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时想着干脆离开这里算了,一时又想去找萧湛问个清楚。她不敢相信他的话,但又完全相信了。她庆幸自己明天是假期,不用那么快面对他。同时她也想到,他之所以一直忽冷忽热、无视她、挑拨她和别人的关系,也许就是出自他自身的他急于想扔掉的情感。如他所说,既然一开始就有喜欢她的感觉,甚至想到了结婚,那他就从那时起开始了与这种感觉的抗争,而且他藏得相当好,如果不是楚胖子歪打正着,根本没人会发现。枉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很敏感,现在看来她是真的很笨!她仔细地回想那天她撞见的所谓调情,她那时就明白那是由于道听途说和幸灾乐祸让她不经考虑便选择了卑劣的一面。他怎么可能在监控区,在员工通道口,那可是老谋深算的萧经理啊!她自以为能玩弄别人,自以为能在真真假假之间装的若无其事。今天早上她不是明显感到他有话说吗?她这么暧昧的态度不是本性使然在诱惑他吗?她还那样地看了他一眼!他忍无可忍地把话说出来,不正是她逼的吗?她敢说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他说得这么直白、清楚,无非是想结束这件事。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打一开始就不会留在这里的实习生,这样的感情加在她身上是巨大的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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