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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最近两天客户关系经理的心情有如春风沐雨,对谁都和颜悦色的。有关萧兄马上又要高升的消息也就这么无缘无故地传了起来。有人说他要被调离本酒店,也有人说他会直接跻身决策层,熟悉内幕的人对后一条嗤之以鼻。周三前厅部学习会上他搬了个凳子坐在后面,他们十几个人一溜烟排坐在休息区过道里,听武原背英文对话。莫经理在前面做了个手势问萧湛此番来访可是有什么特别指示,萧湛在后面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什么要说。孓汐和何艳艳就坐在他前面,何艳艳已经打了两个哈欠,孓汐瞧见她丝袜走了丝,用笔一指提醒她。何艳艳换了个坐姿淡淡地说:“我看到了。”一边推开她的笔。孓汐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这样令人讨厌。莫经理叫她:“那个,小汐,你来读周二的批评服务。”孓汐翻过一页纸开始读起来。
      报告如下:
      本周二,晚间十时二十分,酒店银卡嘉宾崔总(禄)携司机前来入住,前台主管解焱告知其无所需房型,并推荐两间标间。崔总不满自己与司机住同等房,要求在价格不变的前提下调升房型,解焱以对方无预定为由拒绝,告知其需加钱方可换房。崔总当晚饮酒过度,称自己是常客可以获得优惠,解焱再次拒绝。崔总原话:我没钱!住你那个高等房间,你又不是不认识我,你给我开个套房你一句话的事,你是大领导,我没钱!解焱原话:我没房间。崔总将正在吃的苹果砸向解焱,又扔了一些前台物品,司机将他劝住。解焱欲与之打斗,前台主管杨翔及时将他抱住,拖至休息区。后经杨翔与崔总道歉并半价提供其要求房间。苹果砸在前台壁画中留下一个凹坑------
      她读到这里时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莫经理咳了一声,孓汐接着读:
      壁画由解焱负责赔偿,经酒店总经理批示,解焱违反酒店一切以客人利益为重,待客人如家人;对醉酒客人不得言语激怒;坚决不能与客人,尤其是常客发生冲突;协调不成当向上级请示等多项规定,罚解焱五百元奖金以示警告并通报批评。报告人:杨翔
      最后这个署名让大家对萧经理为什么坐在后面有了了解,原来是有人抢了他的饭碗。
      莫经理朝下面张望了一下问:“解焱呢?”杨翔说:“在前面。”莫经理说:“你去换他来,我看他得好好上几节课。”
      杨翔去后,解焱理着耳麦走过来,莫经理叫他站在他旁边说:“罚你五百是小,要你记住教训才是上面的意思,你说这值不值?”
      解焱站在那里不说话,下面的人都低着头,有几个还抿着嘴笑。莫经理叫他把这篇讴歌他壮举的大作读一遍。在解焱像和尚念经一样读完时,莫经理说了一声散会,大家都搬起凳子准备走。楚胖子声调幽幽地说是他把那半只嵌在壁画里的苹果抠出来的。大家被他逗得乐不可支,何艳艳问:“砸哪儿了?我怎么没看见。”楚胖子说:“老大一个坑,我指给你看去。”他们到前台发现莫经理、萧湛、解焱、杨翔都在那里,只好默不作声地工作去了。
      孓汐见前台这么多人,就待在休息区没过去,透过监控看到前面几位大爷似乎也在交流。解焱黑着脸推门进来,杨翔和楚胖子也跟着进来。
      杨翔说:“怎么你就学不乖了?”
      解焱说:“你还没说够!”
      杨翔说:“我怎么了?我不让你待前面,这不是萧湛跟咱们经理在说呢。”
      解焱说:“说什么呀!”他说着又想到前面去,楚胖子用身子一挡,笑说:“那个老东西不是东西,每回来都喝醉。”他照解焱胸前一推,说:“干得不错,给他点颜色,就是贵了点。”杨翔说:“你说什么呢!”楚胖子坐下来看着孓汐理简报,悄悄对她说:“他平常特大方,一喝酒就变了样,色眯眯的。”孓汐觉得这里她也不宜多待了,她往监控瞄了一眼,前面那两个人似乎停止了交流,她就拿起简报到前面去了。
      不一会儿,两个男的一前一后走过来退房,莫经理十分热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萧湛也点头一笑。走在前面那个男的得意地扬了扬嘴,他身材结实,相貌上看不出年龄,颇有风度。后面那个人则谦虚得多。
      莫经理迎出去陪笑道:“昨天的事真是对不起------”
      他没有说完,那人就手一挥说:“不要说了。”他对着孓汐咧嘴一笑:“小妹妹,我知道超过12点了,你看吧,照你们的规矩来,该加多少钱?”
      莫经理忙说:“不用不用,这算是我们的一点歉意。”
      那人看也不看他就说:“我在跟这位小姐讲话!”他说到“小姐”的时候又转过去对着莫经理说:“你们这里的员工都很了不得啊!”
      莫经理给孓汐使了个眼色,孓汐会意笑说:“崔先生!”莫经理纠正她:“崔总!”孓汐说:“崔总,给您按照12点退房的结帐吧,您是贵宾。”
      崔总说:“听你的!”他又指着孓汐对莫经理说:“这里应该多放几个这样的小妹。”莫经理轻声细语地一路送他们出去。一边的萧湛冷不防哼了一句:“说话注意。”
      这句话真像一盆冷水泼在孓汐头上,她回说:“叫先生也不算错吧!”心里大叫道:这人简直太变态了!
      萧湛没有看她,仍旧低头写着什么。莫经理走回来摸了一把额头说道:“解老大呢?我这给他擦屁股,他在后面舒坦!”说着他推门去了后面。孓汐只想离萧湛远远地,于是师傅和杨翔一出来她就到后面躲了会儿懒,等着下班。
      第二天又轮到她夜班,孓汐仿佛很高兴似的,这晚12点的时候她才明白她在等着什么。
      澄澄从楼上下来,情绪比那天还要低落,她对孓汐说:“这几天我都不知是怎么过的。”就这样她一点一点地跟她说自己的事,从一个她爱的人说起。
      “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像个无赖。”她说着露出一抹短暂的笑靥,“在男孩子中间吹牛,坐在别人腿上看那些女孩,还说粗鲁的话。他的侧脸还看得过去,正脸很傻。那天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观察他的,我应该记日记,就不会这么混乱,不对,我不应该写,不然我就不会看了那么多遍自己骗自己相信一见钟情。
      起先只是好奇,好奇地想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我都很好奇,不知道哪天之后,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他,听到一个声音就知道是他。后来,后来他看一眼别人我都揪心,他应该每天做该做的事,准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好几次我都想跟踪他,我怕我偷偷看他,假装不经意地偶遇已经被他发现了。他肯定发现了,我们每天都见那么几面,傻瓜都会发现的,我根本藏不住。他故意看别的女孩子,故意看着我!又故意不说话,从不跟我说话,有时候又在我身边谈得那么夸张。我知道是这样,我感觉到了,你看着我,我像个没人鼓励会爱得不能自拔的人吗?我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他肯定知道我喜欢他,而且他很得意。”澄澄自嘲般地说:“他的那种得意都叫我喜欢,为什么?他们都说他不怎么样,他们都不怎么提起他,但是好巧啊,他们每次提起他我都会听到,我对一切关于他的事都能预见。只要一想到我喜欢他会让他们多惊讶我就激动不已,我一个人都没告诉,那时候我想与所有人作对,回报他们对我的死气沉沉的压抑的一切向恶的管束,我想跟我的生活一刀两断!对,就是这样,就是因为他跟我不一样,我们看起来都很大胆,可我不是这样,我不是这样的!我怕得要死,也孤单得叫不出来。我怕我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我怕他不在乎我,那我还剩什么。在他突然消失的那几天里我简直崩溃了,我这个囚犯的美梦被铁链声惊醒了。但是我谁也不会告诉,他们都太蠢了,我的心都掉到了地上竟然没一个人看出来。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冲过去告诉他我爱了他多久。”澄澄停顿了一下,“我又等了一个月,我迄今为止的生活都在等,这是他们教我的,这就是他们教我的!我太习惯等了。那是我过的最难受的一个月,每天晚上我都下定决心明天要表白,白天又丧失了全部的勇气。每天,贴在他坐过的椅子上,长久地握着他捏过的门把手,跟那些同他说过话的人待在一起。这些都满足不了我了,我必须告诉他。我每天每天花更长的时间告诉自己必须有个了断,第二天又变得比前一天更灰心害怕。后来我根本无法入睡。
      终于有一天,那天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做,我就那么鬼使神差地到了他面前。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这时我才发现我计划了这么久的事却完全一片空白,我告诉自己我要让他知道我喜欢他,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话就在我嘴边我却没有力气。他像个陌生人,客气地回绝了我。
      我的世界天崩地陷,还不得不强作镇定,因为他待我像个陌生人。”
      澄澄转过头来问孓汐:“你觉得这是他的手段吗?才过了两天他突然又给了我机会。我们当即就出走了,我根本不在乎去哪里,也看不到听不到别的人,我过了几天婴儿一样的生活。我以为我们是从我喜欢他就开始的,但他认为一切是从他回绝我那天开始的。这没有关系,我快乐得忘乎所以,我想都没想他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才懂,我喜欢他那三年他不承认,因为这是一个负担。我们的关系,他认可的,只有几天而已。所以他可以走得这么理所当然,我还没醒,他们就说没看到跟我在一起的人。我说不出话,动不了,就连双手终于碰到了一起也感受不到温度。而他过回了他那种散漫的生活,像个陌生人,陌生得我都不敢去找他。”
      澄澄惨然一笑说:“他们都不明白,他们以为我鬼迷了心窍就跟他走了,就像旅游一样。他们要给我上中学生的爱情课,说有个合适我的人一直追我我不知道。”她笑起来,“喜欢我我不知道!一直像个烦人的影子一样跟着我的人是喜欢吗?每天待在一起好几个小时都无动于衷那是喜欢吗?他们的喜欢就是例行公事嘴上说说而已。我好怕,我好怕他们是对的,世上根本没有爱情,那我爱过一个人这又算什么?!我以为回来,回来问问他,他所谓的喜欢我跟我那种爱是不是一样的。可是他刻毒地嘲笑我,他笑我!比扇我耳光还要过分!”她说着捂起了脸,没有眼泪地抽噎了一会儿,孓汐陪她坐在沙发上。
      泠一听到两声轻快的脚步声,他已经站了起来,护士转身又跑去了病房。病房里仪器刺耳地胡乱叫着,小老头格外平静地沉着头坐在他老婆床边,他看到医生来,像饿极了的豺一样突然涌起了积蓄已久的怒气,语调低沉地吼了一句:“不要动她!”
      护士见状,立刻明白这小老头是下定了决心要捣乱,她不假思索就回身跑去找人。等她和两个护工赶来时,果然失望地看到季医生被推倒在地上。她说不出是这番折腾下病人仍起死回生,还是泠一像被切开了大动脉一样一边汩汩地冒着血一边救那个半年来一直在等死的女人,这两者哪一个更让她觉得可笑。
      孓汐一连两天都陷在一种安定的状态中,她说的话比平时更少了,做事却变得温柔。对别人随意支使她去做的事都毫无怨言。甚于前厅纷纷扰扰地传着萧湛与某女宾关系暧昧,或者武原对她有意回避都没让她的心有什么波澜。
      这天中午,程先生和夫人来退房,正值前台只有杨翔,女宾对他刻板的那套颇感无聊。她漫不经心地四下里扫了一眼,瞧见萧湛正从预定处走来,她不由地笑了一下,搭在耳边的手一动,耳环随之晃荡。这一下猛地点醒了在一边的她的丈夫,他忙说:“等等!我有件东西忘了拿。”
      杨翔说:“客房会拿下来的,先生,我这就打电话。”
      程先生说:“不行不行,他们找不到,我自己上去。”
      杨翔只能打电话通知楼层开门。女宾看着萧湛从自己身边走过穿过楼梯间的门,也不回头看她一下,有点不高兴。她瞧见杨翔在忙,便扔下行李三步过去倏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门,躲了进去。
      萧湛已经走到了楼梯拐角,女宾跟上去叫住他。萧湛有点诧异地回过头笑说:“程夫人?你怎么在这儿?”他说着又回上来,女宾一手叉腰说:“我迷路了。我今天要走了,可是我发现我还对这饭店很不熟悉,像谜一样。”
      萧湛对这无害的玩笑轻轻低头一笑,走到她身边说:“我带您出去,门就在这儿。”
      女宾颇动情地说:“萧经理,恐怕我下次来你就不在这里了。”
      萧湛点头答道:“我们这行流动性很大。”
      女宾转过身,萧湛在她后面,考虑到这门又重又拧,他从她肩部上方用手准备帮她推开。
      女宾灵光一闪,猝不及防地一个转身贴在门上,她要在这里,这个员工随时会走过的通道口让这个经理紧张一下。萧湛此刻倾着身,重心在脚尖之前,相当地不稳,他左手按着门,由于女宾的这个出乎意料的调戏还来不及收回来,等他反应过来要动时又显得十分怪异。这样女客人的头就好像枕在他的胳膊上,她故作无辜地问他:“你对所有客人都这么冷淡吗?”
      正巧这时孓汐送完客人的信从二楼跑下来,她像坐滑梯一下就跑完了半层楼梯,下面的两个人就在这一刻相互弹开。萧湛神色慌乱地转过头,只看到下来那人的两条不算长的小腿又交错着往上跑了。
      孓汐直接跑到了三楼,冒险在那里坐了客用电梯回到一层,在过道里随便弄了张纸,然后假装从西餐厅拿了东西回来。当她走到刚能看见前台的地方,就看见萧湛站在吧台后面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他这一眼直击孓汐脆弱的灵魂。她力求脸不红心不跳地走过去,对自己默喊三声:我没错!他没看见我!他没看见我!
      女宾在前台尴尬地等着,孓汐可以确定的是她肯定没看到自己。因为她完全被萧湛挡住了,而且也不是朝她这个方向转的头。但她真希望是这个马上要走的客人记恨她而不是天天都像幽灵一样飘荡在前厅的萧经理记恨她。
      程先生一下来,女宾就拎起行李走了,孓汐看着他们远去就像潜水员被拔了管,她飞速地想着是不是该拉个人扩大一下阵营,这个念头立马被掐掉了。就算萧湛真的违反的酒店不能跟客人谈恋爱的规定,也没人会拿他怎么样,这家伙在前厅可以无法无天是明摆着的。谁都救不了她,说出来只会死得更快。她绝望地最后蹬了两下腿,从此要过没有空气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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