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园间烟火兴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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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幕
园间烟火兴人家访乡居
太后入住圆明园不久，孝顺的乾隆跟着也搬进来了。
没有了呱噪的嫔妃格格，世界太平了。
傅辛也一起来了，好孩子啊！一天到晚认真读书，真是个木头。而我很无聊，除了长时间要陪着太后，站得我腰酸背疼腿抽痉，每天太后午睡时还要站在一旁。不过，近来老□□看我抢他风头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因此他有意无意给我找事做。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正随了我意。正好可以让我借机去看我亲爱的马修。
马修得到了乾隆的特赦，在圆明园内画画。他崇拜郎世宁（就是郎世宁设计了圆明园内这座西洋楼），住在东华门附近的寓所，有空经常去郎世宁的幕前拜祭。东华门距离圆明园，那可是很远的一段距离啊！难得我每天这么早就能见到他，我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
我喜欢看他画画，并为此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画。他的笔触十分细腻，对于光线的运用，有着自己的观点。仿佛一笔之间，就沧海桑田，巫山云雨。每天只要有空，我都会自动地跑到他身边，时而帮他调色，时而斟酌评论，时而帮他清洗，他总是会带着微笑地说“谢谢”，笑容阳光灿烂，仿佛是西西里岛的阳光。
很奇怪，他并没有我是个太监而用有色眼光看待我，也许在他的思维中，人生来都是平等的。我说很奇怪的原因是，他因为本身的不同肤色而被国人有色看待——除了我；而我对他的平等对待，是基于多年的义务教育下的优秀成果，但是，国人，这些我的同胞我的祖先，看他的有色眼光却来源于天朝上国的优越感。我只是在质疑，我是该拥有这种强烈的民族自豪优越感，还是拥有对他的平等对待？这似乎是个很深奥的问题，而更深奥的是我想拥有的竟然是前者！
他说他喜欢达芬奇，所以很注重皮肤的质感和景物的精细；但自从来到中国后，却逐渐迷上了写意白描，对这种两三笔勾勒大千世界的绘画方法啧啧称奇。每每此时，我都会很自豪和骄傲的微笑。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个国家，多么值得我骄傲。而这，似乎是我丢失很久的感觉。
太监有时就是廉价苦力。
圆明园常住人口不多，除了管园大臣和若干太监外，就是成批的看园卫兵。不过每个时辰就换一批，所以属流动人口，不在园内吃饭。平时，园内就连宫女都不多，但这回一下子就来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厨房的压力无形中增加了。虽然几个受宠的御厨也一道儿跟着来了，但负责买菜的可没跟来。管园大臣是个吝啬的家伙，不想招外头的百姓来送菜，因此买菜运菜的活就利用现有资源——太监了。
于是，老□□毫不犹豫地让我去了。
于是，我就跟在两辆大货车后，去买菜了。
说是货车，其实也就是几根木条外加一点布一匹马组成的一种纯朴天然的交通工具。
我坐在最后面，一路颠簸着朝菜市口前进。
带路的老钱，是个小老百姓。因为他熟悉路，所以负责驾车。我挤到前面去问他现在到哪里了，他乐呵呵地边走边说，和我侃了一路。才香灰一扫的时间，他就已经把他家庭情况，收入情况，七大姑八大姨三大姑八大舅侃完了。末了，还不忘评论一下当前时政，我吓得赶紧钻回原位去了。
这京城的小老百姓阿，就是素质高啊！拉车的谈论的对象都是站乾清宫里边的，站门外上朝的人家还看不上呢！随便脱口而出的人名都是站乾隆眼前的，你说说这政治素养——不愧是首都人民啊！
路过前门时，口渴，正好看见路边有卖大碗茶，投了一枚铜板，拿了一碗一饮而尽。
人声鼎沸，热闹的菜市场。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是上午，眼光最好的时间。
桥下边有卖大力丸的，有看相的瞎子，还有买老鼠药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我不会砍价，因此留下看车。当然，我是不会老老实实得站着的。
我头一次看见真正的大力丸，好奇就买了一小瓷瓶。战战兢兢地塞了一粒到嘴里——嘿！咋吃着像山楂糕？！
后来快离开的时候，那卖大力丸的汉子咧嘴向我坦白：那确实是山楂糕做的。
旁边有一家叫和易堂的小药铺，我又好奇钻进去，本来想买点枸杞菊花，后来想想还是去御医那儿蹭点吧。掌柜的在认真算帐，小伙计在仔细地把每个药材放到对应小盒子里。我在药铺里左转转右晃晃，就差腆着脸皮去问有没有春药卖了。后来想想算了，咱又不是没吃过，再说搁到咱那二十一世纪，不打开哪个电视台都是卖春药的？什么泌尿疾病不用愁，妇科男科包治包好。连带着老外也会一脸真诚地说：“窝用妇艳借，洗洗更健抗。”
我宿舍大姐老说万一古人看到了这电视，保不准以为咱现代人女的个个都做过人流，男的个个都性功能障碍呢！
还有卖糖葫芦的，我奔过去想买一串，小贩绽开动人微笑：“来一串吗？”
这是古代。所以糖葫芦外面不包塑料薄膜。它们裸身面对过往行人。尘土飞扬。每一粒灰尘都在传播疾病。于是，我那根深蒂固的卫生健□□理知识促使我悻悻而归——得到了小贩一个热情的大白眼。
日光泛滥成河。
我们该走了，再不回去饭都没得烧了。
我麻利地爬上车，回头无限留恋地看了这儿一眼——这，也许，就是温暖的幸福。
幸福，你有张世俗的脸，带着市井气的棉花裤脚，爆着鸡蛋饼的葱花香，和着面条的生粉气，还有大饼油条的浓郁温情。
此刻，我突然很想见到马修。
我如此想念你。如此盛大，如此丰沛。
我想念你金色的眼睫毛，橄榄绿色的眼睛，还有梳成马尾的浓密卷曲的头发，你是我心中的王子。就算我知道，王子不会骑着白马踏着彩云来接我。
可是，那又怎样呢？我是如此的想念你，不费吹灰之力的想念。
如此酸甜的幸福。
车开动了，伴随着老钱洪亮的驾车声，我们又开始一颠一簸。
突然——我揉了揉眼睛，天！我看见马修了！
我语无伦次地向带队的太监要求请假，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发挥磨人的功力，死缠烂打眼看着快哭了——他终于挥挥手，“早去早回！”
反正我今天一天都呆在厨房打杂，没人会查到我暂时缺勤。
我兴奋地一跃而下，顾不得揉揉跳下来跳得太猛而有点抽痉的脚，一瘸一拐地朝马修奔去。
“马修——马修——”我的嗓门气壮山河。
他循声望来，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早上好！”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园间烟火兴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