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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长安宫阙九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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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幕
长安宫阙九天上 听海声
在东华门附近马修的寓所,我果然如愿的喝到了味道最苦的黑咖啡。于是,我把他的一壶牛奶全倒进了咖啡里。他似乎有点讶然。
“真好喝!”我急于挽回形象地微笑——虽然我这淡咖啡色的嘴唇有点恐怖。
他很可爱地挠了挠头。
很奇怪,我本来以为他会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可惜我好像猜错了,我问他:“你不信上帝吗?”
他一转身拿起牛奶壶,“不。不相信。”他又补充了一句,“上帝从来不保佑我。”他的脸在日光下晃了晃。
“是吗……”我喝光了我自制的奶咖啡。
门僮来通报有客人。
他去迎接。我留在内室吃着面包,和豆浆。
我今天早饭都没吃。
进来的人都说着意大利语——反正是我听不懂的语言。
我透过门缝向外望去,两个外国人。一个矮胖,一个瘦高。
矮胖的长得像弱智,蓝眼睛闪耀着清澈的光芒;瘦高的——胡罗卜色的头发,肤色很白,死人般的白,面无血色,鼻梁处有雀斑。
他……像个英国病人!
为什么是英国?不知道,好像是一种直觉,让我觉得,这红头发的瘦高个是个英国人。
他们简短地谈论着,很平静,但让人感觉不安。
最后,似乎谈翻了。那个瘦高个一怒而去,矮胖子左右不是人,最后追着高个儿走了。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然后,马修也没说什么,他热情地邀请我看他的新作。我压下不安和疑问,跟他去了他的画室。
快中午时,我婉言谢绝了他请我留下吃午饭的邀请,乘着他的马车赶回圆明园吃饭。
接下来几天,他都没出现在圆明园。
搞得我这几天都心神不宁。
端着给太后的一盅八宝血燕窝,我迟缓得走着。我老想着马修,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那个瘦高个又是谁呢?
毫无疑问,当人不认真走路的时候,那么自然会出事——在一个拐弯口,我撞人了。
万幸,那人替我捧住了那盅燕窝,要不然我死定了!
我感激地抬眼,石青色的官服,是位朝廷命官,他轻轻一笑:“没事吧?”
我机械地点点头,这个人,他大概三十岁左右,十分干净并且有力,真正的卓尔不群。表情波澜不惊,和我慌里慌张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周身似乎散发着一层细细的光,却又被他掩盖得很好。眼神明亮,散发着完整的光芒。身材瘦削而清冽,像一柄藏于华柄中的宝剑。因年纪而更添韵味与气度。
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能让你粗略扫过一眼就终生难忘。
他彬彬有礼地擦身离去,似乎是往朝廷区那边走去了。他是谁呢?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他,是和珅。
出生于乾隆11年,比乾隆小31岁,乾隆今年是六十岁,所以和珅——原来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难怪我以前在中年人和老年人堆里找不到他!
他目前是理藩院尚书,总理清政府的外交事宜。
而当我下午再次看到他时,看到站他身边的人时,不由更加吃了一惊:是那天在马修处碰到的那个红发的瘦高个!
我一打听,刚刚知道这个人是和珅已经够吃惊了,现在又知道这个红发的瘦高个,他居然是英国使臣马戛尔尼!
从宫女们崇拜爱慕的语气中,我得知,英国同清政府之间的外交事务,几乎是交由和珅全权处理的,在乾隆面前,他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大红人。
而那天还见到的那个矮胖的外国人,他是荷兰使臣得胜。
这两位使臣在和珅的陪同下参观圆明园,当然首先去的地方是西洋楼。
西洋楼的主体,就是“水法”,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人工喷泉。最主要的三处大型喷泉群是谐奇趣、海晏堂和大水法。
马戛尔尼看到海晏堂那十二生肖的水力钟时,那原本骄傲自大的脸上也微微露出一丝惊讶。那矮胖子,就是那荷兰使臣,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更是睁得老大,看上去相当滑稽。
大水法是西洋楼最壮观的喷泉。建筑造形为石龛式,酷似门洞。下边有一大型狮子头喷水,形成七层水帘。前下方为椭圆菊花式喷水池,池中心有一只铜梅花鹿,从鹿角喷水八道;两侧有十只铜狗,从口中喷出水柱,直射鹿身,溅起层层浪花。俗称为“猎狗逐鹿”。
大水法的左右前方,各有一座巨大的喷水塔,塔为方形,我数了一下,共十三层,顶端喷出水柱,塔四周有八十八根铜管,也都一齐喷水。
这处喷泉若全部开放,有如山洪爆发,声闻里许,在近处谈话须打手势,其壮观程度可想而知。若走进,则衣衫尽湿,
而为了瞻显大国风范,难得这次还真的把喷泉全部开放了(那官员的老大臣可是非常吝啬的)。于是,围观的太监宫女已在对面挤满了。
他们是坐在对面观大水法,只见大水喷发之时,坐着的两人都“唰”地站了起来。和珅脸上的表情似水雾迷蒙。
这幕情景久久难以忘怀。时间会抹去记忆中的其它,这景观一定会永留,因这景观过去不曾见过,以后也一定不会再次遇见了,可遇而不可求。
翌日,马修又如常出现在圆明园。他的身影静静的却灵魂四溢,看得我目瞪口呆。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地画着西洋楼,专注而执着。
“好可惜啊!”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原来他已注意到我在他身后,“昨天大水法全部打开,我居然不在场!”
“没关系的,”我走上前,“有的是机会,总会看到的。”
他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没机会了。”他端详着自己的画作,“我要离开了。”
“离开?!”我马上问道,“去哪?”
“先去江都,然后和我船上的伙计们一起离开。”
我沉默地看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