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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百结惆怅无昼夜 ...

  •   第二十三幕
      百结惆怅无昼夜 动春意

      傅辛住在北炕,与他熟悉之后,我常去那儿蹭书看——我立志重头开始学古文!
      他这孩子,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皇宫孩子,什么心计啊城府啊老谋深算啊人小鬼大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才会把他想成这样!他这孩子根本就是温吞!沉默!没用!老实!老好人一个!——整一清朝少年版郭靖!加上虽然有太后撑腰,但是欺负他的人还是不少!皇族子弟不说了,就连宫里的太监宫女啊都有点不把他放在眼里。我常对他感叹你这样不行的,但我不知道他懂了没有,因为我也算欺负他的人之一。我这就整一仗势欺人的狗奴才,爬到他头上撒野。好比蹭书,那根本就是强拿的。不行不行,我要保护自己的形象,不说了不说了。

      但是,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踏入大佛堂。悟慧和尚不久也圆寂了,这段记忆,到此为止。

      来年是太后的八十大寿,又是乾隆的六十大寿,因此现在宫里就开始准备起来了。到天气回暖时,太后要去圆明园小住几天,我随同几个太监宫女一起先到圆明园收拾房间,力求让太后舒舒心心的住——妈的,我对我自己奶奶都没这么好过!

      圆明园啊!
      是圆明园啊!
      真的是圆明园啊!

      刚到门口时还没感受到圆明园的独特,进去后,才走了几步,就几经无法言语。一个上午后,对于圆明园有的比较实质的感受,最大的感受就是大,它居然比皇宫还大!我用步数测量,虽还没全部走完,但仅仅我这一天所经路程,大概就抵得上我那学校四个操场那么大了!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怪,感觉每一座小宫殿都不一样,而我又无法仔细观察,愈显懊恼。还有特点就是水,水绕园,终年不息,因而很凉快,终于懂了为什么乾隆夏天经常来这儿消暑。
      说到乾隆,我一直以为圆明园是用来赏玩的,现在才知道,自修成后,历代皇帝都曾长年居住在圆明园,并于此举行朝会,处理政事。所以圆明园的南部就称作朝廷区,是皇帝处理公务之所。当然,那边我无法进去,所以不知道里面景色如何。
      还有圆明园原来不是我所想的单单的只有一个园,而是由圆明园、长春园、绮春园三园构成的,难怪总说是圆明三园。

      我先去的是安佑宫,这园可是是园内的皇家祖祠,祭奉着康熙、雍正皇帝“神御”。园周围有乔松偃盖,中轴线南端有两对华表,给人感觉特庄严肃穆。方壶胜境,仿若幻想中的仙山琼阁。这宫的前部底座以汉白玉砌成"山"字形,伸入水中。整座宫殿体态庞大,金碧辉煌。进入时正是清晨薄雾初起,它在烟雾中时隐时现,宛如琼阁瑶台一般。实在是美不胜收。然而看归看,我主要任务是搬佛像。
      安佑宫内的舍卫城,是一座典型的佛教建筑。每当皇帝、皇太后寿诞,王公大臣进奉的佛像都存放在这里。今年又是同时贺寿,因而进奉的佛像分外多。
      进入城内,我两只眼睛都快疯了!
      千姿百态的佛像,有纯金的、镀银的、玉雕的、铜塑的,年复一年累计起来,竟达数十万尊。所以此刻我眼前,看到这成片、密密麻麻的佛像,还有周围几十余座佛塔,整个人都处在亢奋状态了!
      不过,当把今年进奉的佛像一一搬进去后,我又回到了现实——累都累死了!

      将近中午时分,全部佛像已整顿完毕,安佑宫这儿的任务算完了。在管园大臣办公的地方吃过午饭,宫女们纷纷端水拿布离去,太监们不是拿修花剪就是拿扫把,四散在圆明园内。
      挑地方的时候我多长了个耳朵,选了西洋楼。

      看到这幢巴洛克风格的建筑,我嘴角微微翘起,这感觉真好,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海晏堂是西洋楼最大的宫殿。主阶前有大型水池,池左右呈八字形排引有十二只兽面人身青铜像,就是那十二生肖——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每个依次辍流喷水,各一时辰。站着看没几秒,突然,面前的十二生肖一齐喷水,场面壮观,有如山洪暴发,前面太监喊我的话都无法听见。
      勉强找路绕进海晏堂,一半衣服被喷湿了。然后才得知,每到正午时刻,十二生肖就会一齐喷水,俗称“水力钟”。

      后来我又偷偷跑出来看这喷泉,此时它们已停止了集体喷发,现在是鼠在喷水。我依次摸着十二生肖的头,心中不免感慨万千,不由自主地叹息。
      然后又散漫地走在园内,到一花园中,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他的眼睛有如龙眼果,双眼皮的弧度,直扫入苍穹。眉色淡如烟柳,有序地纵横着。瘦削的鼻,干脆利落。嘴唇薄似婵娟,尖锐的下巴,皮肤像是多年锦衣玉食养出来的细嫩光滑,很苏式糕点的感觉。似乎很年轻,十五、六岁的感觉。

      等——等!
      为什么他穿着灰蓝色的太监服饰?!
      为什么他脸上一脸惊讶?!

      我久久注视着他,他也久久注视着我,彼此相对无言,唯有空气流动。
      我突然间像是领悟了,疾步走向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上去——
      冰冷的触感,光滑,锋利。
      14世纪初,威尼斯人用锡箔和水银涂在玻璃背面制镜,照起来很清楚。
      这是——

      “玻璃镜子。”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这声音很奇怪,若是中国人,就算拼音读错,但语调还是对的。但他的话,就这几个字,调都不对。所以他是个外国人。我看着镜子中,除了那个“我”以外,果真站着一个凹眼高鼻的外国人。

      很多年后,每每想起那天初遇时的情景,都会微笑的感叹一句:你的确是富有诱惑力的魔鬼靡菲斯特。

      他的名字是马修•德•皮耶阙•昆廷(Matteo•D•P•Quintino无法用英语发音规则来读的名字……),说实话这个名字我读着吃力,简直比地道的老北京话还绕口,偏偏他中文程度不是很好,就是那种问他:小红跟小明正在说小花,这时候小花来了,于是小明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问谁来了?他还是会回答“曹操来了”的水平。而我的意大利文——就省省吧。他把名字写下来,我眯着眼辨认了半天那弧线优美的手写体文字,然后得出结论:我果然不懂意大利文。
      后来才知道他是荷兰意大利混血(荷兰这个词他比划了半天最后还画地图!那地图实在错误百出……),但是他在意大利长大,几乎不会讲荷兰语,所以可以说他是个意大利人。
      他是个商人,热爱绘画。但他说,他的职业是画家,商人才是副业。为人热情洋溢,又是一个深受马可•波罗荼毒的可怜欧罗巴小伙。
      他一个人在京城,他的船只在江都(今扬州),他最喜欢的城市是苏州,用了几天时间用他那五音不全的中文跟我感叹苏州的美景——当然,这些都是发生在太后入住圆明园之后的事情了。

      而那天的情景是:他把他的画给我看,我看着他的画,用毛笔画的油画,画上的圆明园,宛如缥缈的仙境。
      “中国的凡尔赛!”他指着画中的西洋楼赞叹,“她真美!”
      “是的,”我看着眼前的西洋楼,“她真美……”
      彼此无言,用看情人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宫殿。
      长久后,我喃喃自语,“我们真幸运……”
      “是的,”他接口,“我们真幸运……”

      我转头看着他,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仿佛是从宙斯神庙中走来的雕像。一瞬间,我听见心里的叹息:我一见钟情了!
      女人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的时间,科学家研究证明是三十秒钟,可是我觉得,三十秒也是很漫长。

      爱上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
      时间地点都美丽的像梦幻,天时地利的童话。
      圆明三园在微笑。

      云朵像天空的城堡,阶梯上的影子,像极了睡着的小朋友。
      “她真美……”他再一次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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