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拈花轻笑沾衣湿 困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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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幕
拈花轻笑沾衣湿困因缘
那天祭天后，我战战兢兢地跟着太后回了慈宁宫。
天阴霾无光，突下细雨，薄湿，微凉。
跟着太后的轿子走过慈宁宫门前那条东西向狭长的广场，两端的永康左门、永康右门，南侧的长信门在我的眼前清晰的矗立着。我抬头，看见黄琉璃瓦重檐歇山顶在我眼帘之上，仿佛是一条金龙横过眼际。走过与正殿慈宁宫相通的高台甬道，看见院内东西两侧的廊庑，折向南与慈宁门相接。前院东西庑正中的徽音左门，徽音右门被雨打湿。最后，终于走入了居中的正殿慈宁宫。
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砖砌坎墙，双交四椀菱花槅扇窗，四座陈鎏金铜香炉，还有通向后院的垂花门。
这，就是慈宁宫。屋内摆设可以让你看花眼的慈宁宫。
我一直都想进入的宫殿，此刻在我的脚下。
进了慈宁宫，老老实实地下跪请安。太后详细地询问了我的个人及家庭情况，呃，是这么回事。总之，几年的耳濡目染我已经是要多圆滑有多圆滑，要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总之，看着太后脸上慈祥满意的笑容，我突然间好生成就感。
“太后，傅公子来给您请安了。”嬷嬷的声音突然响起，太后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地开放，“让辛儿进来。”
随后进来了一个清瘦袭长的小少年，很干净的样子，声音还没有变声，因而还是圆润柔软的童声。请安后，乖巧的站着，太后招手，示意他走近些。仔细地将他一阵打量后，又说了些细碎言语，大抵是询问功课、学业。他都一一回答了。
过一会儿才终于又注意到了我，太后差人把我带下去，就这样，我又跳槽了。
回景仁宫打包走人时，看见兰常在半卷门窗，绮丽的容颜在雨中，突然间就让人产生破碎之感。
“我走了。”我对自己说。她当然不可能反对，她还能反对什么！
最后一眼望向景仁宫，景仁门内的石影壁，黄琉璃瓦歇山式的屋顶，檐角的五只走兽，檐下的单翘单昂五踩斗栱，装饰着龙凤和玺的彩画，还有明间室内悬挂的乾隆御题“赞德宫闱”匾，南北的耳房，这刚开始熟悉的一切，我现在终于要和你说拜拜了。
再不会回来。
去慈宁宫时，必定会经过乾清宫，我呆呆地看着檐角的脊兽，看着雨打在琉璃瓦上，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然后马上回神，跟着带路的太监走了。
半夜，我独自起身，一个人走出慈宁宫，离开时走的正门慈宁门。慢慢过慈荫楼和咸若馆，便到了慈宁花园。
雨突然下大了，似乎不是雨而是冰雹，打在脸上有点痛。我裹紧外袍，此刻异常后悔出来，早知道我安安分分地睡觉了！
我跑进临溪亭躲雨，突然，是不是我的眼睛花了？我怎么看到有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不会吧？！——鬼？！
我真鬼都见过了，怎么可能？！肯定是我眼花了！
话说回来，那只小鬼倒是好久没见它影了。算了，反正也从来没指望过它什么。
白影再次一闪而过，我呼了口气，搓搓手，走上假山那边一探究竟。
真的有个模糊的白影。近了，近了，不是白影，真的是有个人！
是个小男孩。
咦？这情景怎么有些熟悉呢？我以前好像遇到过这种情形。
我走到他旁边。他突然开口了：“我认识你。”
“我？”
我觉得很奇怪，再一看，他居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衣！
“你不冷啊？”脱口而出的问句，却让我终于想了起来：啊！原来是他！
再一看，呀！这不就是今天在慈宁宫里遇见的那个少年！
难怪总觉得眼熟。
“喂，很冷呢。”
他久久不语，我可受不了了，这雨看着有变大的趋势，我想一走了之，但是又忍不住多管闲事劝这小孩子回去睡觉，但是他只当耳边风。
终于，“你不走我可要走了？”他没回答。算了，不回答就等于默认了，我抬脚欲走，他突然说话了：
“用脚去感觉周围，感觉大地，使自己和周围融为一体。”他看着我，眼睛似水波盈动，“所以我喜欢光脚。”
“哦。”
我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走了一段距离，回望，他人又像白影一样消失在黑暗中了。
“什么嘛……”我嘀咕着，回慈宁宫。
后来从宫女口中得知，这个家伙，是太后亲弟弟的女儿的儿子。太后幼弟，与太后年龄相差甚远，可以说是太后带大的，因此与太后感情甚笃，可惜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独留一个遗腹女。太后怜其可怜，便带在身边养大。待及笄，帮着找了一户好人家，结果这位小姐一时好奇，想去看看自己未来的夫婿长啥样子，乔装前去，却看上了前来投靠这户人家的一个远旁亲戚，穷书生一个。后来以死相逼，让太后赐婚。太后心疼，最终答应了。不仅赐婚，还授了那穷书生一官半职。结果没想到，那穷书生胆子不小，竟在朝堂上得罪了皇帝。被贬职。最后在复命途中郁郁而终。痴情的小姐也殉情了。而他们的儿子，就这家伙，本在民间漂泊，后来太后终于熬不住了，又把他接回了皇宫。
听完这个故事，我只感叹了一句：“果然是中国的故事啊！”
在慈宁宫，除了要懂得陪太后解闷外，对于太后的爱好也要非常了解，正是“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太后的爱好，便是佛教。
虽然从小到大没少听我奶奶和外婆念经，但我可是对佛教一窍不通。看经书看到昏昏欲睡，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跟着太后学。
慈宁宫后有一大佛堂，即慈宁宫后殿，真的很大。里面乾隆给请了个老和尚，胡子老长老长，法号叫悟慧。人很精神，据宫里八卦说，他好像有百岁了。
一个老和尚，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老秃驴——这不是我对和尚不尊重，只能说是我对佛教不尊重，因为我从不信这玩意。包括基督教，戴十字架是因为流行，学《圣经》是因为它是泛读课本上的课文。说实话原版《圣经》还没中文译版有哲理。
一日，端着太后给大佛堂的供奉，也就是一盆水果，我走到大佛堂，看见那老和尚正背对我端坐着，似在念经，凑到跟前，不觉偷笑，他居然睡着了！我本想戏弄他一下，可是想想这是在皇宫，便大声在他耳边咳嗽了一声提醒他。
结果，老和尚眼睛依旧闭着，只是嘴角一抹轻笑：“施主有何事？”
原来他醒着的啊！
既然他问我，我总的想个有点哲理的问题难难他。
我想了一下，有了！我得意地说道：“请大师为我安心。”
老和尚突然睁眼！我被吓了一跳，但听他喝道：“拿心来！我为你安！”
我一愣，不觉恍惚，喃喃道：“可是我，好像已经找不到我的心了……”
老和尚灿烂一笑，“我已经为你安心了。”
我一愣，继而惊愕，不觉脱口而出：“大师，您……”
老和尚又开始打坐念经。经文缠绕着我，我颠簸几步，大声问道：“何谓禅？！何谓佛？！”
老和尚站起来，指指屋顶。我抬头一看，只见屋顶，不解。
老和尚微笑，“可曾看见？”
“看见？”
我抬头，顺着他向上指的手指，但见屋顶瓦片中，一道阳光从缝隙中渗出。我被眯花了眼，低头揉眼，突然顿悟：
禅，是细微处的光明。
惊愕中，我跪下，对着老和尚拜了一拜：“多谢大师。”径自离去。
走时，听见老和尚在我背后说：“施主与我佛极为投缘，待有朝一日……”
“我永远不会一生胸无大志地埋没在青灯古佛中。”
背后无声，最后终于一声：“阿弥陀佛……”
可惜我，已经走远。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拈花轻笑沾衣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