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萌大步

6、莲妖6 尴尬过

　　尴尬过后的海无月，在小缺的提醒下，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做。他才觉着，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
　　“小缺跟着你，真真是叫人担心。”幽夜感叹过后，却忍不住问海无月二人来地府的原因。
　　他想，总不该是海无月带着小缺专程来看自己的吧？
　　“说吧，来这里到底是想做甚？”问完这句，幽夜才笑眯眯坐下。
　　“哥，你把张子枫关在这里作甚？”小缺快人快语道。
　　张子枫？幽夜先是在脑子里兜了一圈，最后在反应过来，自己后堂里关着的，不就是小缺问的张子枫么？
　　“有罪之人，自然是有特殊待遇的。”幽夜如是道。
　　“有罪？是怎样的罪？”海无月追问道。
　　而幽夜的解释是，张子枫伙同妖怪，伤人性命，按法应关押在案，待捉拿同犯归案后再判刑。到时候是魂飞魄散还是永不超生，都还是未知数。
　　伤人？百纳那样的女人，张子枫这样的老人，如何伤人？海无月除了疑惑还是疑惑，但很快，就有人解答他的疑惑。
　　“那张子枫与妖有孽缘，莲妖为嫁凡人，自毁道行，张子枫见其垂危，不知从何处听来以精魂补命之法，遂连害数十人！取其精魂为莲妖续命！”幽夜说完，深深叹息，也不知是感叹张子枫的深情，还是感叹人与妖的悲哀。
　　海无月从百纳那里听来的故事，是张子枫负了自己，在新婚之日听闻自己的妖怪，夺路而逃。
　　两个故事的矛盾点，就在于，张子枫是否爱百纳。
　　“无妨，故事真相如何，已然与我无关了，我只是吃人嘴软，要让那莲妖见张子枫一见。”海无月轻哼一声，将自己的疑惑压在了心底。他这样好奇的男人，如何会放过真相？
　　幽夜听完，沉默良久才眯着一双细长的凤眼同海无月道：“便卖你个人情。”
　　一道暗光自幽夜手中射出，直击囚笼中张子枫的身体，张子枫抖如筛糠，却猛然惊叫一声，转醒过来，“啊！不，不！”
　　不？不要？不听？还是不屑？海无月心想，必然是前者。他慢步走到那囚笼面前，蹲下来，与张子枫平视。
　　“张老头，你可还认得我？”他如是道。张子枫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半天，才说：“海老板？”
　　“你，你也死了？”张子枫这话一出口，叫海无月忍不住轻笑出声，却还是很郑重地点头回答道：“只因与你的豆腐摊是邻居，冥王怀疑我同你有勾结，便将我一起捉下来了！”
　　说完，他还假作擦泪委屈的模样。冥王就在他身后，摸着小缺脑袋的大手一滞，心想海无月这是在败坏自己的名声啊！
　　“勾结？我从未害人？何来勾结之说？我与海老板不过见过一两次，阎王大人未必太苛责了！待会儿见了他，我定然为海老板伸冤！”张子枫虽然虚弱，却还是对海老板蒙冤之事义愤填膺。他只道自己害了海老板，顺带咒骂了冥王幽夜。
　　海无月瞧了张子枫半天，始终觉得这老头不像会害人的，于是同他道：“张老头，你要为我洗清冤屈，恐怕还是得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说明白啊！”
　　张老头愣了半天，却说：“我卖的豆腐都死一等一的黄豆磨的，如何会害人？”
　　啊？感情张老头对百纳和道士的事情一无所知？海无月彻底蒙住了，思来想去觉得突破点还是在道士那处。那道士至少百岁高龄，却驻颜有术，面上只得二三十的年纪。想来他与害人之事有关。
　　“张老头，你可认识一位叫百纳的姑娘？她想见你一见。”海无月低声问道。谁知张子枫听到百纳的名字不为所动，只说：“百纳？我张老头一生孤寡，哪里认识什么姑娘？”
　　海无月皱眉半天，招手将冥王幽夜唤到面前，同他道“你可见着今日同我一起来的道士了？”
　　“见了，但是我已放他离开，他也是得道之人。”幽夜放走道士，想必是因为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半点异处。
　　当海无月决定去寻那道士的时候，道士却自己送到了面前。幽夜的手下来报说，有一道士同一女妖对战，双双命陨于一乱葬岗，灵魄离开身体后，还一直打到了冥府中来。眼下，就要一起魂飞魄散了。
　　听完此事，海无月三人急忙奔走去见道士和百纳，却只见到两堆灵魄残骸，不知何处有风，便也消散无踪了。
　　知道真相的人，就这样魂飞魄散，海无月不知道百纳和道士究竟发生的了什么事情，更不知张子枫同二人又有何关系。一切都已经到了死路上，那消散无踪的灵魄残骸中，却惊现一把折扇。
　　海无月捡起折扇，徐徐展开折扇，却见上绘一青衣书生，正执笔在草庐中绘一扇面。
　　折扇再到了张子枫面前，便未听张子枫有何言语，只抱着折扇，如抱着爱人，啜泣不已。
　　海无月想问其来历，更想知道背后的故事，却终不忍问出口。幽夜说张子枫该去还罪了，便要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
　　“幽夜，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他吧！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介凡人罢了。”海无月如此劝说。
　　却换来幽夜一声轻叹：“你的面子可真好使，得，我这便放他转生去。”
　　回到凡间，回到“缺一”，小缺一直沉默不语，化作黑色走兽，奔走而出，等到天光大亮，小缺才回来。以人身站在海无月面前，哽咽道：“那张老头已经投胎了，就在东风渠旁，一穷苦人家。他投胎时，我看见他的前世。”
　　真相，往往叫人错愕，却原来张子枫一生孤寡，是为了等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为了修道而离开的男人。
　　这一世，张子枫死在五十八，而上一世，他死在青春年少的双十，也是双十那年，一个背着桃木剑的道士，闯入的他的生命里，从此纠缠了两世。
　　而百纳则是道士养在花瓶里的莲花，为免主人与张子枫旧情复燃自毁道行，便将自己落在了张子枫面前。
　　此后寄生东风渠，以便监督张子枫，未免其残害主人。
　　然而道士终归见到了张子枫，也终归一眼便认出张子枫。莲妖百纳不忍见主人毁了道行，便害了旁人性命来修补主人失去的灵气。只因莲妖数次残害张子枫周围友众。
　　如此，这罪名却落到了张子枫头上。
　　凡人张子枫的记忆可以被道士洗去，可自己的记忆呢？道士见到被百纳害死的张子枫，一时怒极，与莲妖百纳同归于尽。
　　男人同男人的情感，真真是冤孽。
　　“张子枫与道士有情，百纳又何尝不是？”海无月轻叹一声，却终于将手中的一截莲藕扔进了房间角落里一个硕大的蓄水花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