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萌大步

5、莲妖5

　　世上有万般求不得，而情之一字却是其中之最。
　　“我游走阴阳两界多年，却还是头一遭离这大殿如此之近。”道士恢复镇静后，却是如此感叹道。
　　海无月用手掸了衣裳下摆的灰尘，毫无顾忌道：“终有一日，你会做了这地府之人，走进这方大殿，跪在那大殿之上。”如是说着，他用手遥遥指住了那灯笼尽头处。
　　叮……
　　有铜铃之声骤响，道士忍不住探头去看大殿内，瞧着海无月已然走进大殿，自己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公子是张秋的邻里？”道士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低声问着海无月。海无月并未停下脚步，只是继续往前走，“自然是。”
　　道士咬紧牙关，似心中有千般万般纠结，却终于说：“你怎知他往事？”他料到，面前的神秘公子定然是为了张秋与百纳还有自己之间的纠缠而来。思来想去，他觉得面前的公子定然认识百纳那只妖怪。
　　“有个姑娘求我，说她要见上张子枫一面。”海无月猛然停下脚步，扭头朝道士诡异一笑，“莫非，小道长认识那姑娘？”
　　道士大惊，爆退三丈，一柄小巧的银剑却是遥遥指住了海无月，他怒道：“难不成你同那莲妖是一伙儿的？本道便说，哪里有凡人能如你一般，没曾想，你竟然是妖怪！”
　　“妖怪？”海无月轻笑，缓缓将身体转过来，“你今年该有百岁了，却状如二十。”
　　被拆穿面目的道士不由暴怒，手中银剑如游蛇，直击海无月，而银剑到了海无月面前，却是一顿，被海无月伸手轻轻捏住。
　　“你还是个凡人，若不想提早进入着冥殿，怕还是得收敛些。”海无月说完，二指用力，将银剑折断。
　　“你懂什么？又知道什么？”道士心知自己不是海无月的对手，不由颓然。
　　“百纳同我讲了一个故事，想必，你也是那故事里的人吧？”海无月低语道，眼睛却是仔细观察着道士的表情的。
　　道士眼瞳微缩，捏紧拳头，又忽然放松，低声问道：“你究竟听那莲妖说了一个怎样的故事？”
　　海无月唇角含笑，将从百纳处听来的故事如实讲诉，却换来道士苦笑。
　　道士苦笑之后，无奈道：“你怎知她是爱张子枫的？也罢，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便也该去见上他一见。”
　　二人携小缺穿过大殿，来到冥殿后堂，内有一只囚笼，囚着的，正是张老头，那个从前的书生张子枫。
　　张子枫蜷缩在囚笼角落，浑身湿透，地上还有一滩水渍，看来他确实是淹死在莲池的。
　　“你可知为何他被单独囚在这里？”道士苦笑，偏头问海无月。
　　海无月摇摇头，只说：“不知，我只是想要见一见他。”
　　二人靠近张子枫才发觉，张子枫竟然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捆绑着。
　　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真正可怕的，是生前所遭的孽，需得生后来偿还。张子枫必是生前做了叫冥王亦不能轻易饶恕的事情，这般罪责，在他死后，便也要一一偿还了。
　　海无月本想叫醒张子枫，谁料身旁的道士竟然发疯一般扑向囚笼，咬牙切齿不言不语，双目淌泪，颓废非常，却又忽然头也不回便又转身疾步离开，海无月并没有留他，他知道，道士去寻百纳了。
　　“公子，看来你那道清炒莲藕吃得可真不划算。”小缺埋怨道。
　　谁知海无月一脚将他踹开，随后抖了抖自己的白衣裳，笑道：“你懂什么？越是有趣越是复杂，就越是叫我好奇。”
　　“公子，有声音。”被踹开的小缺支起耳朵仔细听着，随后低声道。
　　听小缺这样说，海无月亦侧耳仔细听，果真有细弱交谈声传来。海无月同小缺藏身在一道屏风之后，只想着能够避开来人。
　　谈笑声渐渐清晰，有人推门而入，却是个冥王幽夜，他身后还跟着个玄色衣裳，丰神如玉的男人。
　　“你冥府如今也成了饭堂，旁人想来就来，想走便也走了。”玄色衣裳的男人随意坐在一把椅子上，朝着幽夜调侃道。
　　冥王幽夜眯缝着双眼，笑意盈盈道：“玄墨，你有所不知，那小道士也是得道之人，容他一分也无妨。”
　　玄墨，衣着如名字，性子亦如名字，“你既然容得了他？又为何容不了这个凡人？”说完玄墨便轻哼一声，瞧了囚笼里的张子枫一眼。
　　“是他。”海无月惊诧轻语一声，却不小心碰倒了屏风旁的青花瓷瓶。小缺同海无月皆是一惊，却听玄墨道：“看来你这冥府闯进来的，还不只是一个小道士，还有两只小老鼠。”
　　听完这句，海无月怒了，却又不好发作，只得褪下手指上一枚银戒，朝屏风外一扔，银戒落地，变作一只银毛老鼠，窜过幽夜与玄墨面前，直冲门外。
　　玄墨眉头微皱，朝屏风处张望一眼，忽然轻笑道：“幽夜，看来你这冥府也该好生打整一番了，如此，我便也不多留了！”他说完便起身，推门离开。
　　幽夜未来得及反应，人已然走远了，脸上的笑容还未撤下，“小月，你怎的想起来我这冥府做客了？”
　　从海无月进入冥府的那一刹那，幽夜便晓得他来了，只是碍于有客在，他也不好去寻海无月。现下可好了，没找他，他却自己送上门来。
　　既然已经被点名了，海无月只得从屏风后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直翻白眼的小缺。
　　“哥，好久不见。”翻白眼的小缺此刻已然是黑衣少年的模样。
　　幽夜眯缝着双眼，伸手揉了揉小缺的黑发，宠溺道：“小缺，你长高了。”
　　“嘿嘿，我养你家弟弟养得还不错吧？”海无月一抖白衣，笑意盈盈在幽夜对面坐下。
　　当年幽夜将年幼的弟弟幽小缺留在了海无月那处，本想着以海无月的身份，能给弟弟很好的生活和教育，谁曾想，海无月竟然抛弃身份，去了凡间。
　　最叫幽夜觉得可气的是，小缺竟然成了海无月的宠物，整日以兽型出现。
　　“是挺好，只是听说，凡间现下流行饲养宠物？”幽夜这么一说，海无月心虚了，开始哈哈大笑，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幽夜笑容满面，却叫海无月觉着此刻是寒冬腊月，那笑容，刺眼又刺骨，真真是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