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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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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所时,已是深夜了。
为了对付一天的车程,我滴水未进,更别提吃饭了。即使如此,我还是感到头晕恶心。
摸黑打开玄关的灯,视线所及处一片冰冷,就连入门的鞋柜上也积了细细的一层灰。
我伸手一探,薄灰轻扬,该打扫了。
整理完房间又洗澡,实在没有力气折腾了,就索性忽略掉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沉沉睡去。
清晨,闹钟准时响起。我反射性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顾不得许多,快速的洗漱吃饭后,准备换衣服出门。黑白灰三色系衣服构成的衣橱,简约易搭且不容易出错。我随意拎出一件黑白的休闲装套上,意气风发的出了门。
“程设计师,你,你怎么回来了?”公司门口的小保安一脸见鬼的表情,原先的伶牙俐齿也打起磕来。
“一段时间不见,话都说不利索了,我看你连保安这个工作都胜任不了了吧?”我不留情面揶揄他。
小保安噎在原地,满脸委屈。
径直走进公司,一群挤在休息区冲咖啡的助理们突然停止了闲聊,然后装成很忙的样子忽的一下全散开了。
“哟,程大设计师,你怎么舍得回来了呀?”依然留在原地的助理设计师许慕右手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半靠在饮水机旁,左手里还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许慕是我一年前升职总设计师后的第三位个人助理,为人虽刻薄了些,能力却是无可挑剔的。所以即使她没大没小,我也全当听不见。
“不知道是哪位往我邮箱里塞了那么多垃圾邮件,催着我回来。”
“垃圾邮件?程轻,你把效果图一扔就走了,这事后与顾客洽谈和改方案的事情全然不问,你能不能负点责?”许慕很气恼的将文件扔了过来。
“改方案?”我轻巧的接过文件夹翻看。“这些图不是都没动吗?”
“哼,当然没动,和他们谈了一个星期才定下来。”许慕想要翻白眼。
“那你催我回来干嘛?”我不解。
“我这么累,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快活。”
......你真的是助理吗?
反锁好办公室的门,我对着内部电话说道:“许慕,今天晚上和瑞利百嘉老总的饭局,你好好打扮一下。”
三十秒后,电话响起,我懒洋洋的摁了接听键,许慕咬牙切齿的声音幽幽传来:“程轻,你还真是卖的一手好助理。”
我闻言扯了扯嘴角,优雅的切断了对面玻璃门外许慕的咒念。
谁叫你打扰了我的假期呢?
华灯初上,车流映着霓虹灯不断交错,我有些烦闷的打开车窗透气,凉凉的晚风吹得我舒坦了不少。
身旁认真开车的许慕一脸鄙夷的看了我一眼:“还晕车呐?”
“嗯。”我闭上眼淡淡道。
“那你回家时怎么受的呀,听说下了动车还要坐两个小时的汽车才能到呢。”
“忍着。”我不愿多说。
汽车和公交是我的死穴,对于晕车这件事,我也是有心无力。
之前为了克服它,吃药、贴晕车贴、闻橘子皮......什么方法都试了,都没用。后来甚至还打过几个月的网游,结果看游戏画面是不晕了,一上车还是照晕不误。
最终,为了避免上班来回受罪,干脆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工作需要出差去外地时,大都也会尽量选择飞机、动车之类的交通工具。
“到了。”许慕娴熟的停好车,叫醒浅眠的我。
抬手一看,时间一分不差,掐的正好。
下了车,富丽堂皇的会所赫然出现在眼前,我与许慕对视了一眼,心中各自了然今天的应酬是场硬仗。
包厢里,一群衣着光鲜的中年人端坐在圆桌周围,中间显眼位置上坐着一位年近六十的男人,他神色淡然不苟言笑,气氛在他的影响下有些沉闷。
“不好意思啊,路总,我们来晚了。”许慕言笑晏晏。
我站在许慕身侧,面无表情。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公司里的首席设计师,程轻。当然,也就是我的直属上司。”许慕语气稍显活泼,气氛有些缓和。
“你好,路总,我是程轻。”我正式问好。
路总点了点头,目光不露痕迹的打量着我。
“你们都坐吧,可以开始了。”路总的声音沉稳有力。
优雅落座,大家纷纷开始寒暄,我坐在原位上一言不发,身旁的许慕热络的与他们聊着天。不到十分钟,包厢里就热闹了不少,时不时还会响起欢快的笑声。看着他们,我有些走神。
“程轻,你好歹也说句话吧,丧着一张脸坐在这多吓人啊。”许慕扯了扯我的袖子,轻声说道。
“公关这种事情,我可做不来。”我扫了一眼桌上的人。
“哟,你这骂我呐。”许慕很不爽。
我低下头似有若无的苦笑了一下。
“程设计师。”一直沉默寡言的路总突然开口。
周围蓦地安静下来,我抬头看着路总,满脸正色。
“关于这次项目,你有没有什么意见和建议?”路总目光犀利。
“就这次项目而言,我只有一个意见。”我缓缓道。
“哦?说来听听。”
“既然我们是要做主题酒店,为什么不做一个新鲜有趣的主题酒店?四季这个主题太过时了。”我直言不讳。
许慕惊讶的看着我,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毫无顾忌。
“呵,你的意思是我落伍了?”路总风轻云淡的说出口,惊得周围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不,我只针对选题。”
“那你觉得什么比较新鲜?”路总追问道。
“比如味道表达、天气表达、城市印象,甚至是对名画的模拟延伸,都比四季有趣得多。”我认真想了想。
“你所说的应该也有主题酒店做过吧。”路总质疑。
“这就要看我们的主题元素筛选和后期设计了。不过相比较四季,我相信这些东西更有噱头,不是吗?”我反击道。
路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怀大笑:“好,既是如此,主题就由你重新定吧。程轻啊,你才是商人啊。”
许慕及其他人迷茫极了,但看路总的脸色,好像还不错。
我低头抿了一口香槟,暗自反驳:“我才不是商人”。
之后,许慕非常敬业的哄得路总十分开心,这项目基本上是定了。
饭局结束后,许慕扶着洗漱台吐了大半天,镜中的她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我轻抚着她的背,心里很愧疚。这几年,都是她在帮我应酬谈项目,而且每次灌趴下一群海量的男人后还能清醒的走出来。
“程轻,你可欠我老大人情了,你都没瞧见路总身旁那个色狼的眼神,色眯眯的,看得我直犯恶心。”
她果然醉了,有些从不说出口的话竟然都吐了出来,这还是第一次。
让代驾司机把我们送到我住所的停车场后,我费力的架着许慕回了房间。看着她躺在床沿难受的皱眉,我心中五味杂陈。
我知道,她所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助理的职责。
为了让她一夜安睡,我悄悄抱着一床薄被去了客厅。
在沙发上蜷了一夜,醒来时腰疼得很。我坐起身望了望卧室,门没开,看来她还没醒。洗漱好准备做早餐时,卧室的门吧嗒一声开了,许慕晕晕的走了出来,一头靓丽的卷发乱糟糟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程轻?”许慕看到我很惊讶。
我尴尬的拿着铁锅,望向她。
“你为什么在......你家?”许慕尾音上扬。
“我当然在我家。”我理所当然的回答。
许慕也不好意思多问,径直往洗手间去了。
她再出来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形象。
精致的妆容、秀丽的脸庞以及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活脱脱一个迷人的妖精。
我们安安静静的吃着早饭,气氛有些诡异。
在工作环境下和许慕呆着还是很舒服的,可一旦脱离了工作,我们就没有任何话说。许慕和我就像是被迫统一战线的敌人,互损却又互存。
“昨天,你为什么直接将主题要改的事情说了出来?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许慕开口,聊得还是与工作相关的事情。
我淡然地擦了擦嘴:“路总这样的老狐狸,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和我们之前合作的客户不同,六十这个年纪更清楚公司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更何况利益是商人永远不变的追求,相比较面子和委婉,我相信利益更有说服力。”
“呵,果然还是那个狡猾的程轻。路总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商人。”许慕嘲讽道。
“商人?如果是在争取最佳条件进行设计的基础上,我坦然接受。”我不屑一顾。
商人,还真是一个不太讨人喜欢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