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天色 ...
-
天色将晚，江爷爷和江奶奶从远处相携而来，余晖洒在两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美感。我和江寞站起身来，静静等待老人们归来。
江寞的爷爷奶奶很是健谈，短暂寒暄之后，外面已完全沦为黑夜。礼貌的与爷爷奶奶、江寞道别，我拖着行李箱原路返回。半路江寞追了上来，不动声色的抢过我手中的行李箱拉杆，一脸温和地对我说：“走吧，我送你。”我有些怔忡的看着自顾自走在前面的高大身影，竟有些无所适从。
终于，在拐过最后一个转角后，我看见橘黄色的昏暗灯光透过布满灰尘的小窗户和敞开的大门照亮了门前的青石板路，完整美好的还原了儿时的记忆。
近乡情怯，这四个字一点都不假，对于我这样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来说，近乡情怯，近家情更怯。
“谢谢你，江寞。”我装作一脸轻松的样子从江寞手中取过行李，却没有注意到不经意间自己流露出来的疏离。
“哦，没事，既然送到了，我也就回去了。”江寞似是也没注意到刚才称呼有变化，依然是一派温和。
“嗯，回去时注意安全。”我想起刚才穿过的那些弯弯绕绕的黑暗窄巷，不禁开口提醒道。
“好。”江寞扬了扬嘴角，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在我的坚持下，江寞率先转身离去，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夜之中，我才松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在犹豫，犹豫着该如何踏进家门，犹豫着该如何面对十一年未见的奶奶。路上我甚至还萌生了逃避的想法，不管是在之前敲门的那一刻还是现在，我都希望得到解救。之前家中无人，我在江寞的陪伴下又争取了一下午的逃避时间，即使是将自己陷入了另一种尴尬的境地。
小小的窗户将苍老的影像勾勒出来，我看着那伛偻且忙碌的剪影，心中万分愧疚。在不断的自我劝解过程中，时间悄然而逝，偶然间抬手一看，我竟在家门口磨蹭了近一个小时！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味随着娴熟的翻炒逐渐溢出，惹得我心头一阵酸涩。
“轻轻？”奶奶站在门口辨了半天轻唤道，手中还拿着刚要扔掉的厨余垃圾。
“奶奶。”我慌忙提起行李低低叫道。
“回来时我就听隔壁说看见你回来了，起初我还不信，毕竟你也多少年没回来过了，他们哪还能认识？不过幸好我多做了点饭，不然该饿着你了......”奶奶在饭桌上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不时抬起头微笑附和。
夜晚，我躺在房间的床上思绪万千。仔细想来，以前，奶奶话并不多，因为她总是有着自己的事情。可是时间真的改变了人许多，虽然没有刻意去观察，但我还是可以轻易捕捉到奶奶的变化，也是，十一年的独居生活，奶奶需要倾诉，毕竟，她很孤独。
辗转的心思在困意来袭后终于消停下来，我缓缓的合上眼睛沉沉睡去。在老家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没有梦境。
第二日醒来时，晨曦已照亮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外面不时传来几声鸡鸣。我起身打开房门，院子里春意正浓，两棵粗壮的杏花树上挤满了盛开的花朵，如同冬日里仍未消融的皑皑白雪。
我回来了，爷爷。
我倚着门框，望着院落上方圈划出的蓝天白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久违了的新鲜空气，内心祥和。
吃完早饭后，我对奶奶说要出去溜达一圈便匆匆换了衣服出门。一路上，我凭着自己的模糊记忆去找寻爷爷的墓地，可是绕着村子转了好几圈，愣是迷了路。周边的景色早已不似当年，是啊，村子里的人都在不断增减，地里的庄稼也都割了一茬又一茬了，还有什么是我熟悉的呢？
“哎，程轻？”
似乎有人在叫我，我疑惑的向四周张望，却只发现远处的田地中有个人，除此之外，再也瞧不见别的人了。可是，远处的那个人我认识吗？只见他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身上穿着一件爷爷辈的白色背心，下面还搭配着农村风情的夏日短裤。
......在寒意未退的四月穿着不搭季的过时服装，这个人是疯了吗？
我不认识他。
强压住心头的不好预感，我默默转过身去。
过了一会儿，头顶惊现一片阴影，我顺着眼前的黑色人字拖抬头仰视，草帽下一张俊朗的脸映入眼帘，漆黑的瞳孔盯得我很是焦灼。
“程轻，你没听见我叫你么？”江寞居高临下的问道。
“额，你有叫我么？”我一边细细打量着江寞一边装傻充愣。
虽说衣服是满满的乡村风情，可是穿在江寞这样的好身材上，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嗯，怎么说呢？有些......小性感？
“我看你都在这一片转了好久了，怎么，你有什么要找的么？”江寞也不拆穿，自然的换了个话题。
“嗯。”我单手撑地站起身：“江寞，你知道我爷爷的墓在哪里吗？我想去祭拜一下他。”
“还算有点良心，我就知道你回来必定会去。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这些年里，我可是每年都会去祭拜一下他老人家，所以，他老人家在哪里，我可是一清二楚。”
江寞的话看似随意，我却听得分明。我低头不语，很多话哽在喉咙怎么都开不了口。
“走吧，我带你去。”江寞归置好农具后擦了擦沾着泥土和草汁的双手，摘下草帽并从地上捡起了被长草掩盖的外套披在身上。
春季草长莺飞，很多小路都极难分辨。江寞熟稔的拨开道路两边丛生的杂草，不久便来到了爷爷墓前。
墓地位于村后不远处，因有树木遮挡所以十分隐蔽。放眼望去，墓碑密集的林立在树林之中，四周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我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安静、肃穆，由不得你不尊重。
“你需要我在这里陪着你吗？”江寞很贴心。
“不用，我不怕，更何况在这里躺着的是我爷爷。”我示意江寞到远处等我。
“那好，我在林外等你，有事叫我。”江寞转身离开了。
林内只剩我一人，静寂的空气仿佛将时间都凝固，眼前这块极简的墓碑刻有爷爷的名字，它真实的树立在我眼前，快速与脑中记忆融合。我在沉默中流下泪来，久久无声。
爷爷逝世后，我没有告别就离开了家，一走便是十一年。扪心自问，我应是没有脸面来见爷爷的，这么不孝的孙女，不要也罢。然而，我很庆幸很多事情爷爷都不知道，因为我只愿做爷爷心中那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离家的理由无法向爷爷交代，十一年间发生的事也不知从何说起，我只能任由自己蹲在墓前失声痛哭。
“程轻？”江寞见林中迟迟没有动静有些担心，刚想出声询问便看见我蹲在墓前抽泣的背影，他无措的站在原地许久，最终选择了悄声离开，回到林外。
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叶间隙照射到身上，就好像一只温热的手掌在安静的抚慰我，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的暖意。为了不让江寞等得太久，我决定先回去，缓缓站起来时头脑感到一阵晕眩，双腿也都有些发麻。
我脚步有些怪异的走出树林，语气轻松地对着江寞高声道：“走吧。”
“腿是不是麻了？”江寞毫不留情的拆穿。“啧啧，眼睛也有些哭肿了。”
“哪有？好久没回来看爷爷，情难自抑嘛。”我死不承认。
江寞快步走了过来搀着我，沉沉的嗓音飘过耳畔：“程轻，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要离开，还断了和我的联系？”
我搭着江寞的手一僵，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