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亡记》九月的棉被

6、第 6 章

　　除夕夜在开了又谢的礼花中悄然过去，郁千重不再每夜挂在墙角冥想，他现在更喜欢蜷着身子趴到席淼身边，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
　　一向睡得很沉的席淼最近多了个习惯，总是在半夜挣扎着睁开眼看看郁千重还在不在，毕竟那只小鬼曾经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去某宝买了张道符兴冲冲的往自己脸上贴，不过还好那道符质量并不过关。虽然郁千重生气的要给店家差评，但席淼最终还是暗戳戳点了个大红花。
　　郁千重听着身边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悄悄眯缝着眼打量着席淼，也不知道那人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着，他伸出冰凉的手指，想去戳一戳纠结的眉间，却在半空中停下了。
　　真是糟糕，郁千重心想，他大概是喜欢上这个人了。郁千重并没有忘记，他来人间的初衷是要求个魂飞魄散，他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对这大千世界万般红尘也无所谓留恋，在人间的这段时间里，他去过好多寺庙，结果要么被主持方丈开导要笑对鬼生，要么就是吓到刚刚受戒的小沙弥；去找道士吧，道行高的总是义正言辞的说他没做过什么坏事，不能收了他，功夫弱一些的又收不了他。
　　郁千重总是提着小包袱兴匆匆的与席淼告别，然后又失望而归，但他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的席淼时，又有那么一丝庆幸。他喜欢席淼因为见到他完整归来时眉头舒展开的样子，喜欢席淼暗自舒了一口气，然后傲娇地说：“我就知道他们不带你玩”的样子，喜欢席淼装作收拾房间，然后把他的小包袱偷偷藏起来的样子……但他又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毕竟他见证过太多太多的别离，与其最后失去，倒不如从来就没拥有过。
　　“抱歉啦，郁千重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他轻声说，然后在席淼的眉间小心翼翼地印下一个轻吻。
　　郁千重没再找他的小包袱，反正如果自己消失了，那些东西也带不走。
　　郁千重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地飘着，忽然嗅到了同类的味道——那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妹子，身边还有一个似乎由于惊吓过度而晕倒的男人。郁千重是只讲礼貌的好鬼，于是赶忙上前跟女鬼妹子打了个招呼。
　　“你好，这么晚了还出来遛弯？”
　　虽然郁千重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很友善了，但妹子似乎还是被吓了一跳，复读机一般大喊着：“官差哥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这是第一次还犯罪未遂您就行行好放了我吧嘤嘤嘤！”
　　郁千重哪里见过这阵仗，一时间也被唬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弱弱道：“我、我不是什么官差啊……”
　　嘤嘤嘤妹子闻言上下打量着郁千重，见他似乎真的没带什么抓捕工具，顿时放松下来，不满的嘟囔着：“什么嘛，大半夜的还在街上走，吓唬鬼啊！”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吓唬你的，那个……”郁千重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老大找到救活他宝贝宠物小兔子的方法了。”
　　“真的？那很好啊，老大不会寂寞了。”
　　“但是那方法需要一魂一魄为引。”
　　“一魂一魄啊……”
　　“虽然说只是一魂一魄，但是作为一只鬼，哪怕抽出一丝魂魄也会灰飞烟灭的！人就不一样了，即使少了一魂一魄，也就是身体差一点嘛，最多就少几年阳寿什么的……”妹子对对手指，“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如果我能帮到老大的话，就能早点儿投胎了，我只是想再给我爸妈当次女儿……”
　　“不如这样吧，我跟你回去，你放过这个人怎么样？”郁千重想，这真是个不错的机会，不用为祸人间，还能帮一直照顾自己的老大一个忙。
　　“可是，你会消失的……灰飞烟灭什么的，你都不害怕吗？”妹子有些犹豫。
　　“不怕不怕，拜托嘛，让我去做引子，这样你能完成心愿还不会被官差抓，多好！”
　　“唔，那好吧，先说好，你是自愿的哦，不许到老大那里告我的状！”
　　“当然当……”
　　郁千重话还没说完，就听妹子又开启的狂暴的复读机模式，冲着他身后大声嚷着：“官差哥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这是第一次还犯罪未遂您就行行好放了我吧嘤嘤嘤！”
　　郁千重疑惑的回头，正对上一个手拿铁链的男子。
　　铁链君似乎也被嘤嘤嘤妹子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挠挠头，道：“千重，这妹子是怎么了？”
　　“估计是被你吓到了，这么晚了你还出来遛弯？”
　　“我哪有功夫遛弯啊，今天是特意来找你的。”
　　“诶？你们认识？”妹子回过神来。
　　“嗯”，郁千重点点头道，“妹子你先回去吧，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的，放心。”
　　虽然铁链君说是来找郁千重的，但妹子还是害怕自己会被一波带走，于是听话的飞快溜走了。
　　“千重……其实我这次是、是来……是来抓你回去的……”铁链君支支吾吾，虽然面瘫脸看起来很是严肃，但郁千重知道，他有点儿难过了。“虽然你在人间并没做什么害人的事，但你应该也发现了吧，跟你住在一起的那个人越来越嗜睡了，老大跟我都相信你不想害他，但毕竟你身上阴气太重，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了，根据律令，损人阳寿者，以天雷处置，夺魂驱魄，消散于五行三界……”
　　“我跟你回去就是啦，别伤心。”郁千重拍了拍铁链君的肩膀。
　　“千重……也许、也许老大会有别的办法，你也不是故意的，不是都说什么不知者无罪吗？”
　　“没关系啦，其实天雷什么的我并不害怕，倒不如说还有些期待，热血小哥说我这种情况叫抑郁症，其实我也不太懂，只是觉得每天都很无聊，无聊到有些痛苦，所以想找个解脱的办法，只是没想到还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很抱歉。我愿意跟你回去接受惩罚，但在那之前，我可以再去见见他吗？保证不会惹什么麻烦的，我只是想跟他好好告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