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亡记》九月的棉被

5、第 5 章

　　“对了千重，有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传说中你们不是只有在夜间才能行动的吗，我怎么白天也能见到你？难道是我八字太轻？不对啊，上次房东来还是你给开的门……”
　　“因为那块玉佩呀。”郁千重的注意力早被繁华的商业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吸引了去，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那块玉佩我们老大开过光嘛……”
　　“那你还把他给我，我说不要你还想仍了它！”这只鬼到底是有多任性啊。
　　“没关系呀，我跟你待在一起就好了呀，再说反正我早晚是要魂飞魄散的。”
　　虽然席淼知道郁千重来人间就是为了寻死，但每次听他说到“魂飞魄散”这几个字时，心总是一抽一抽的疼。抑郁症什么的跟席淼扯不上半点关系，他自认是天生的粗神经，哪怕遇到再不顺心的事，喝几杯酒然后好好睡上一觉也就过去了，是怎样的生活才能让身边这只看上去蠢萌蠢萌的小鬼镇日想着那些灰飞烟灭、魂飞魄散的东西啊。
　　“不死不行么……”席淼嗫嚅道。
　　街边商铺的音响正大声放着那些喜气洋洋的歌曲，临近年关，整条步行街都被布置得红彤彤的，以前席淼总觉得满眼的大红色太俗气，但此时此刻，他却希望这条每年都被他吐槽的街道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好像这样就能把郁千重永远留下来。席淼上前拉住郁千重的手道：“慢点走吧。”
　　“你说什么？刚刚太吵啦，我听不清。”郁千重回头，对上席淼眉头微蹙的脸，然后抽出手用修长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抚平席淼的眉心，“你不高兴了？”
　　“没有。”席淼抓回郁千重的手，紧紧握了握，那手微凉又柔软，似乎随时都会融化掉，然后消失不见。
　　郁千重以前也被热血小哥握着手过，但那时的感觉跟现在一点儿都不一样，热血小哥说握手跟作揖差不多，就是个打招呼的方式，可现在手被席淼握着，他却觉得像是有一股暖流淌过全身，那感觉很微妙，他想抽出手来，却又有些留恋来自席淼手掌的温度，和两人掌纹互相摩挲着的触感。
　　“别离开我太远……人太多，我怕被冲散了……嗯，那个，你的玉佩还在我这……”席淼解释着，却慌乱得连语言都组织不好了。
　　“嗯，知道了。”郁千重笑了笑，眉眼盈盈。

　　“这位先生，买支花吧，送女朋友男朋友小朋友都可以，最后一支了，我便宜点进价给你，卖完我就回家了。”小姑娘言辞恳切，看样子像是出来练摊的学生。
　　席淼正尴尬着，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卖花小姑娘刚好帮他解了围。
　　“喜欢吗？”席淼看向郁千重。
　　见郁千重点了点头，席淼爽快地买下那朵玫瑰递给他。
　　“早点回家哦！”郁千重拿着花的手向小姑娘挥了挥，又问席淼：“这条街怎么那么多人卖花啊？”
　　“因为过节了呀。”
　　“不是还有好几天才到除夕？”
　　“人们总是喜欢提前做好准备的嘛，你们以前不也是提前置办年货……”情人节什么的，要怎样跟他解释啊。
　　“哦……”郁千重点点头，开心地拿起花嗅了嗅。
　　席淼拉着郁千重的手慢慢走着，郁千重忽然道：“席淼你看，这家店好像我们以前的房子啊！”
　　“是古董店，进去看看吗？没准儿还能看到你用过的东西呢。”
　　“好啊好啊！”
　　郁千重转了一圈，有点儿失望，“没有我们那个时候的东西呢。”
　　“那是当然，我们做的可是古董生意，古董你懂吗，早至先秦两汉晚到宋元明清，我们这儿可连民国的老物件都不收的。”老板眯着眼，对着两人嗤了一声，反正他们看起来也不像买得起古董的人。
　　郁千重觉得无趣，正要离开，店里又进了一位客人。
　　“老板，上次那幅吴道子的宋人临本还在不在？”
　　“哟，赵先生，您可算来了，那画我特意给您留着呢，刚刚有人高价买我都没卖啊，我这店做的就是诚信生意！”老板边说边从木架上取下画轴。
　　“他怎么骗人啊，刚刚除了我们根本没人来。”郁千重扯了扯席淼的袖子。
　　老板又瞪了郁千重一眼，“我说的刚刚是指你俩来之前！诶，赵先生您看这画……”老板缓缓展开画轴。
　　“好好好，就是这幅！”
　　郁千重好奇的瞄了一眼摊在桌台上的画，又扯了扯席淼的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快告诉那个人不要买呀！”
　　“为什么？”席淼拉着郁千重走到一边。
　　“因为那幅画一看就是假的呀！”
　　“你还会辨认古迹？”
　　“我不会啊……”郁千重绞了绞手指，弱弱道：“可是刚刚那幅画就是我画的，怎么可能是什么宋人临本呢！”
　　“那个……千重你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是说，什么时候能飘起来的？”席淼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死字。
　　“大概是永乐年间吧，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啦。哎呀这不是重点啊，你看那个人都要抱着画走了！”
　　“所以我们也走吧。”席淼强拉着郁千重走出店门，“虽然不是宋人临本，但如果是千重你画的好歹也算得上是古董了，再说了，我们家千重画得那么好，就算卖了个高价又怎么了，我看挺值的。”
　　郁千重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玫瑰不说话，虽然听席淼说自己画的好还是挺开心的，但是骗人毕竟是不对的啊！
　　回家路上两人一直沉默着，直到身边又响起熟悉的声音——
　　“这位先生，买支花吧，送女朋友男朋友小朋友都可以，最后一支了，我便宜点进价给你，卖完我就回家了。”
　　郁千重抬头望去，果然是之前卖花的那个小姑娘！
　　“她、她怎么还在啊，不是说我手里这个是最后一朵吗？”郁千重有些诧异。
　　席淼慢条斯理地晃晃手指道：“所以说，商人的世界啊，岂是我们凡夫俗子能够探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