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西辞》小叶伶舟

17、折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刺眼的光射进来，在角落里的人满身的血迹，睁了睁眼，看见来人后又闭上，生无可恋的状态让慕枫顿感无趣。
　　“大哥，最近好吗？”那个满身狼藉的人赫然是慕家大少——慕清。只是如今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慕枫到处透露着自己心情很好的讯息，让闭着眼的他诧异。
　　这是怎么了？新的折磨自己的方式吗？

　　眼前的慕清早已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慕家大少了，他的脚筋早在一年多以前被挑断，为了防止自己逃跑，慕枫甚至丧心病狂地给自己的右脚戴上了锁链。整个肩胛骨被一把冰冷的铁钩穿过，固定在墙上，稍稍一动就会流出血来。
　　自己怎么还没死呢？
　　他望着脚腕处的锁头。
　　那个时候的自己，几乎是带着绝望看着那把唯一的钥匙被他从窗口抛进了外面的池塘里。

　　“托福，很好。”
　　确实算得上不错了，这么久没来折磨自己。
　　“是么？”
　　慕枫邪魅的一笑，走近了几步，慕清还没来得及害怕，那双冰冷的皮靴已经踩上了自己的右脚，甚至还重重的碾压，发着“咯吱咯吱”的怪声。
　　果然，这样才能冷静一点啊。
　　慕枫舒了一口气。

　　慕清一声不吭，紧咬着牙，嘴角慢慢渗出一丝血迹。

　　“少爷，您要的酒。”
　　门外突然出现的年轻副官好像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默默地进来把酒在桌子上摆好，很快又退了出去，不敢多看，眼底也不见一丝感情。

　　慕枫好像觉得无趣似的，松了脚下的力道，慢慢坐到了桌子旁，斟了一杯酒，仰头喝了，满脸的沉醉。
　　“五十年的陈酿啊，真是难得，大哥要不要尝尝？”

　　慕清唾了一口血沫，中间可以看见还夹杂着半颗牙齿，微微一笑：“二弟盛情，大哥怎可拒绝？”
　　慕枫点点头，把酒壶直接拿到慕清面前，对方也不矫情，接过就往嘴里灌，清酒还夹杂着血丝从慕清嘴角流出。
　　自己这个大哥好像变了，着实有些可怕啊。

　　“少爷，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来人还是那个面色冷峻的副官，这里慕枫不让任何其他的人靠近，即使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刚刚进来的时候，如果忽略了满地的血迹和那人脚上的锁链，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场面了。

　　慕枫也毫不避讳，当着慕清的面就接过那封信，没想太多就打开了。
　　副官在一旁笔直地站着。
　　然而，他瞬间就脸色苍白了一阵，仿佛受到了很大打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慕清倒是讶异，这个恶魔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事情？

　　“送信的人呢？”慕枫声音听得出有点颤抖。
　　“走了。”年轻副官还是毫无感情。

　　“走了？哦，走了就走了吧。”
　　好像是自言自语。
　　小副官见状不敢多待，很自觉地退下。

　　良久，慕枫始终没有动作，石头一样站在原地。
　　终于——
　　“慕清，你想离开这里吗？”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慕清抬起了一直看着地面的头，直直地望着慕枫。
　　“你没听错，也许，我能放你走了。”

　　我的光明回来，不需要折磨你来完成救赎了。
　　“他，没死？”
　　慕清问的有些咬牙切齿。
　　处心积虑要毁了慕枫，那个人怎么能还活着？
　　自己落得这步田地，好不容易看见慕枫痛苦的样子，那个人怎么可以不死？

　　好心情地不去跟他计较语气上的问题，慕枫说：“没错，他回来了。”
　　笑容霎时间灿烂起来，一如当年。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慕枫好心情地，唯一一次愉快地从这里离开了。
　　走了很远才听见身后自己的大哥如同身处地狱般的吼叫声。
　　慕清，你还是没能，彻底毁了我。

　　烟花三月，落英缤纷，阳光正好。
　　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两年来，慕枫始终生活在那一场噩梦里，他梦见他的长留浑身浴血，面目全非地倒在那里，自己无能为力。
　　这一晚，还是如此。

　　从熟悉的梦境里醒来，慕枫还是仓皇。
　　房间熟悉的景致让他冷静下来。
　　胸口，还是隐隐作痛。

　　他回来了啊，你不可再如此。
　　带着满目疮痍的心，怎么可以见他？

　　没有多穿一件衣服，慕枫逃出了房间，那个地方会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冲到江辞面前，疯狂地拥着他，去感受他的每一寸。
　　自己是不是疯了？

　　“枫儿——”
　　慕枫一怔，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长廊不远处的老人，真的是老人了，慕司令这两年老了很多。
　　“爹，这么晚还不睡么？”
　　慕父摇摇头，他看见自己的儿子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看月光那么亮，出来看看，你又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我只是看见他，怎么能说是噩梦？”
　　月光确实很亮，甚至有些刺眼，不然，自己为什么会有些想哭呢？
　　有他的地方，怎么会是噩梦呢？

　　慕枫沉醉的样子刺痛了他的心。
　　“他真的那么好吗？”慕父问。自己这个二儿子少年风流成性，从来都是及时抽身，怎么就——
　　那是个男人啊。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儿子，慕清没有把自己说出来，绝非出于维护。
　　若是澜言某天知道，恐怕又是致命一击。
　　而自己，却无法对澜言开口。

　　心思复杂的当口，他听见慕枫低沉沙哑的声音。
　　“对我来说，此生有他足矣。”
　　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也没有力气再去爱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