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西辞》小叶伶舟

16、人非

　　两年，足以让很多人，忘记很多事。

　　江辞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心里闪过了一丝悲哀。
　　两年前的离别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但是当时却没有给那个人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决然地走了。
　　坐在车里，他收回了一直看着街道的眼神，闭起了眼睛。
　　“怎么了？小辞？”
　　江穆看着他明显有点痛苦的样子，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
　　他不认为是慕枫的原因。

　　当初带小辞走的时候，自己这个弟弟万年表情的脸没有丝毫的松动，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甚至，都没有把自己会走的消息透露给慕枫。
　　害的慕家二少为了他几乎寻死觅活。
　　当然也没有那么严重。

　　只是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慕枫好像消失了一样，慕家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也都是慕枫的父亲亲自出面。
　　直到这两年才渐渐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慕清好像是被他弟弟囚禁起来了吧，看来，当初那件事情，慕枫也知道了。
　　自己和阎少城都在这件事里或多或多有了很大收获。

　　至于那个唐颍谦，呵呵，恐怕已经被成家的那个小恶魔吃干抹净了一遍又一遍了。
　　最吃亏的就数他了。
　　没把一身的气撒掉，反而把自己赔了进去。

　　不过，唐颍谦这个人，真的是个正人君子，当初看见慕枫那么痛不欲生的样子，还真的没有落井下石，带着成怀安就回了西南老家。
　　大概，也是心下不忍。

　　自己知道慕枫的状况都忍不住怜悯。
　　小辞听到这些的时候居然能面不改色，还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若不是仔细听，都听不出来。
　　这次回来，也就是觉得慕枫这个人不能对小辞造成任何影响，他的小辞，可是他的宝贝啊，怎能白白送人？

　　“小辞，要去见见慕枫吗？”江穆笑笑的，故意试探着。

　　江辞把眼皮微微地抬了一点，轻轻地“嗯”了一声。
　　当然是要见的，不为了见他，自己何必要回来？

　　两年的时间，他以为自己可以忘了，然而自己的心明确地告诉他不可以。

　　江穆对他好，他不是不知道，但是自己在江穆眼中有时还是个有利用价值的工具，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弟弟。

　　就好像，江穆永远无法知道，他每每听见慕枫的消息的时候，左手都在微微颤抖，心头的疼痛愈演愈烈，他深深觉得，再见不到慕枫，自己也活不久了。

　　“先生，我们到了。”司机稳稳停下，语气恭敬地跟江穆说。
　　身后的这两个人都是那种那惹不起的人，从为他们做事的那一天起，他就告诉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否则，远远不止没命这么简单。

　　打开车门，江穆下车，也不管身后的江辞，大步流星地走了，自己这个弟弟啊，实在聪明地不需要自己操心什么了。
　　江辞静默半晌，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不过，那双眼睛已经一改之前的淡漠，而是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司机还等在一边，江辞温吞地下车，余光瞥了一眼附近的景色，掏出一个信封，跟那个司机低声吩咐了什么。
　　司机听毕点头，一副稳当的样子，立马开车走了。

　　江辞目送车子走了很远，才缓步走进江穆买下的这座宅子。

　　澜言，我回来了。

　　慕枫自然知道江穆回来了，那么明显的阵仗，自己当然要去查查。
　　查到那个人是江穆的时候，他的心情可以说非常复杂。

　　他很不喜欢江穆，恨不得他死，但是，他活着，那，是不是说，长留也还活着？
　　可是那个跟江穆一起回来的，真的是他的长留吗？

　　当初自己被悲伤冲昏了头脑，所有的事情都是父亲一手解决，父亲怕惹人耳目，没有去查江穆和阎少城到底死没死，倒是成家的人传出消息，说他们全都死了。

　　后来从唐颍谦那里偶然得知了江辞居然是秦穆的亲弟弟，这让慕枫沉寂的心一下找到了希望，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也就意味着，江辞可能还活着。

　　想起唐颍谦那时对自己厌弃的表情，慕枫就一阵失笑，何时见过唐颍谦用过嫌恶的语气评价过什么？
　　自己还真的遭受了这种待遇。
　　还记得唐颍谦几乎在看一只蝼蚁的眼神看着自己说，“慕枫，你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人。”

　　他后来找过江穆和阎少城的踪影，可是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他们已经死掉的消息。
　　慕枫一开始还不信，可是当秦家和阎家的人真的找上门来问罪的时候，自己倒是彻底相信了。

　　当时的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是了，“我的爱人为此而死，我又如何问罪？”
　　或许是自己那时的悲伤太过深切了，慕陵的死更让慕家洗脱了嫌疑，那些人也就不再上门了。

　　仔细一想当中的疑窦太多了，若是江穆和阎少城真的死了，两家的人肯定会乘机挑起事端，怎么会容忍慕家继续存在？

　　终于，终于知道江穆还活着了。
　　慕枫就知道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慕清的真正目的——毁了自己。
　　慕清的最终目的，真的就只是毁了自己啊，他倒是选择了一种最聪明的办法。
　　没有杀了自己，倒真的差点摧毁了自己。
　　只不过慕清最后也被骗了。

　　江辞知道所有始末，却不曾告诉自己一言一语，如果能有一丝的希望，自己当初也不至于那般颓废。
　　现在的他，是江辞的慕澜言，也是那个雄踞一方的霸主——慕枫。

　　“砰砰砰”几声，院子里升起了一丝硝烟，靶子中央已经穿出了一个明显的洞，子弹轻松穿过去，狠狠地陷进了后面的墙里。

　　该去看看大哥了。
　　转身把枪扔给身后的副官，慕枫松了松领口，吩咐道：“准备两壶酒，送到后院。”
　　副官自然知道这个后院指的是哪里，这是慕少公事之余的一大爱好，折磨自己的大哥。
　　道了声“是”，马上就消失去准备东西。

　　慕家如今只有一个少爷，慕少，也不是从前的慕少了。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任何一个一尘不染的人，变成彻头彻尾的魔鬼。

　　慕枫不是魔鬼，他只是学会了，怎样留住自己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