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西辞》小叶伶舟

14、朋友

　　初春的街道，一片美好祥和的气象，南方的冬天是湿冷的，大多数人都会蛰在家里，如今日头暖了，街上叫卖的小贩都明显起劲。

　　这样的情景，总是令人欢喜的。

　　唐颍谦一派悠闲，他难得能有这么轻松的感觉了，这一次来东南，能如此开心，也算是拜慕枫所赐不是。

　　成怀安一直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但是却能在第一时间护着他。
　　知道这个小子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唐颍谦也不去管他，至少没有发现他对自己的恶意，反而还处处都为自己着想。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同初见那般无害也就罢了，自己会给他铺陈一条适合他的，平坦的大道，可是事与愿违，成怀安不是。

　　可是自己真的想照顾这个弟弟，也不能说不管就不管。
　　唐颍谦也只能一直亲自带着他，成怀安也不至于走错路。

　　今天他要见一个很特别的朋友，真的是很特别的朋友。

　　慕枫看见唐颍谦进门的第一眼，就有一瞬间的怔忪，这个人，什么时候都是那副样子。

　　永远冷清的样子，江辞还是有人气的，唐颍谦可没有，好像所有人在他眼里，就是个玩笑一样，慕枫以前就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现在，更讨厌了。

　　唐颍谦自动忽略了慕枫那种怪异的目光，带着成怀安就走过去。

　　这家茶楼雀舌很著名，一定要尝尝。
　　这是唐颍谦坐下后的第一想法。

　　他也这么做了。
　　成怀安还是好像天真地笑，笑的慕枫全身汗毛倒竖，这个小子也太恶心了。
　　这副嘴脸也不知道怎么装出来的。

　　唐颍谦不开口，慕枫也不打算开口，至于成怀安，就更不会说话了。

　　三人静默不语。

　　“澜言，我们好久不见了。”唐颍谦在等着上茶后，又抿了口茶，终于开口说道。

　　慕枫笑笑，这个人还是这么不愿意说话，自己就单刀直入好了。
　　“颍谦哥，你知道我找你出来是什么意思的，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情况，这个人，惹不起啊。

　　装作没听到，唐颍谦看看旁边吃点心的成怀安，后者见他看他，把点心又放下，腼腆地笑笑，舔舔嘴角，仔细看耳朵居然还红了。
　　唐颍谦嘴角有些抽搐，这小子，段数太高了。

　　慕枫也不着急，看着对面两个人的互动，了然地笑笑，成家这个小恶魔，是找到有趣玩意儿了。

　　半晌，成怀安见唐颍谦还在看他，一改之前的羞涩，抛了个媚眼给唐，狡黠地笑了，舔舔嘴唇，之后拿起了唐颍谦的杯子，就着唐颍谦喝过的痕迹，喝了一口，末了又把杯子递还到人家手上，简直一副流氓做派。

　　不过却也舒服许多了，唐颍谦这样想，身边的人一直演戏，总让人觉得不适。

　　目睹了一切的慕枫彻底笑出了声，却在唐颍谦一句话之后彻底怔住了。

　　“澜言，这次的事情，我不退。”知道两败俱伤，也不能退。

　　“理由呢？”慕枫不解，按照唐颍谦的个性，即便是自己做了多丧心病狂的事情，这个人也不会皱一皱眉头，难道，真的发生了那件事？

　　闻言，唐颍谦轻轻咳嗽了几声，成怀安紧张起来，倒了杯新茶给他。
　　莫不是又感染风寒了？
　　他身体弱，成怀安还是刚刚知道，一直不理解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弱成这个样子？

　　他可是打算缠着这个人一辈子呢，提前离了他怎么得了？

　　“不碍事。”唐轻轻挡开了那双手，只是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被挡掉手的人也不动了，只静静坐在一旁，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仿佛这样能把人盯出一朵花来。

　　虽然面色苍白，唐颍谦的眼神却凌厉起来，“慕澜言，我把你当朋友，也当作男子汉，既然这样，你就得敢作敢当，你不需要知道什么，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略一思索，心下了然，慕枫哭笑不得，那个人果然是唐颍谦啊，真是惹到了不能惹的，要说自己把唐家机密卖了，唐颍谦这个人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现在的这种情况真是没法子私了了。

　　毕竟毁了他清白，也算是，无意中辱了他。

　　“颍谦哥，我懂了，抱歉。”本就是自己不对，道歉也不能让他释怀吧。

　　唐颍谦不语，面色冷峻。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成怀安嗅到了异常的味道他们好像说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想让自己知道。
　　他非常不舒服。
　　很不舒服。

　　“一些旧事而已，”唐颍谦说，“我们该走了，怀安。”
　　“等等。”怀安拉住了他的手，唐颍谦心里一震，就听见那个孩子问，“你的身体是不是因为他才变的那么差？”
　　在他的了解里，唐颍谦是从几年前才变成这个这副样子，直觉上这跟眼前的这个男人有很大关系。

　　唐颍谦尴尬了。
　　这是事实，但是，这其中缘由，怎么能跟这个孩子说？
　　说自己和澜言发生了那种关系？

　　慕枫显然也发现了唐的尴尬，面不改色。
　　“他以前为了救我，受过点伤。”
　　成怀安很怀疑，但是碍于不想惹怒“他家的那口子”，也只能作罢。

　　来日方长嘛。

　　唐颍谦又咳了几声，成怀安懂了他的意思，不再说什么，就着唐颍谦的手站起来，眼里又染上了笑意。
　　唐颍谦握了握这个孩子的手，怎么这么凉？
　　古井无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拉着往外面走。。

　　走到门口，停住。
　　面对着热闹的街道，突然也觉得心生疲倦。
　　难得的朋友。

　　“慕澜言，若是你躲过这一劫，我们就前嫌尽弃。”
　　他顿了顿。
　　“还有，莫要轻信他人。”
　　即使是你最爱的人。

　　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慕枫看着这个曾经的好友，释然的笑了。

　　“好啊，还是朋友。”

　　我总要还你，属于你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