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西辞》小叶伶舟

11、聚合

　　唐颍谦第一次入苏州城。
　　没有大的排场，也没有随行的人，看起来就同一般读书人没什么两样。

　　以前就听说这里人杰地灵，总想着东南和自家所在的西南有多大差别，如今看来，倒真是不同的。

　　虽然很好，但慕枫愿意留在这种地方，却有些委屈了。
　　自己此次来，也应该见见故友。

　　站在城门口的的他始终觉得，自己的这次出行，会有些不一样的收获。

　　办正事要紧。
　　此次和成家的合作，他一直都是不屑的，也没有什么要与之同进退的打算。

　　不过是想报复一下慕枫对自己的侮辱和伤害而已，这种事情，任何男人都无法容忍。

　　自己的身体自那一次受了些伤，没有及时处理，自己硬撑着，病了许久，现在愈发的弱了。
　　尽管是南方，还是很阴冷啊，习惯性的咳了咳，唐颍谦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厌恶地皱了皱眉，就打定了主意自己要去哪里。

　　聆音阁。
　　江辞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不动声色。
　　虽然全身上下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江辞还是看出了唐颍谦特别的地方。

　　他是那种，你在他身边，都会莫名安稳下来的人。
　　带着明显的病态的面容却不会让人觉得懦弱，相反地还看起来很坚毅的样子，明明是正直了过头的人。

　　江辞很惊异，看起来如此干净的人，为什么要和江穆那只狐狸为伍？
　　甚至，对昔日的好友慕枫出手。
　　其中肯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江辞？”倒是唐颍谦先说话。

　　听多了那些对江辞的溢美之词，真正见到的时候，倒是不如人意了。
　　在江辞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对方，心里冷哼一声。

　　也只有皮相还有可取之处，哪里值得被那么多人惦记，真是有些浪得虚名。这人满满的算计，慕枫却是看不出吗？想起了信报中说的“清俊脱俗”之类云云，唐颍谦嘴角挑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早就听说了江老板的大名，今天特地登门拜访。”也不在意主人是否欢迎，他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进来。
　　真切地听到了那嘲讽的意味，江辞脸色变了变，只是瞬间，又是一脸淡然。

　　“唐少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唐颍谦听了这话直接笑了起来，原本只是清秀的脸因为上挑的桃花眼添了几分妩媚。

　　“江小少爷，你当真有趣。”
　　说着还自顾自地找了个地儿坐了，毫不客气地喝起了江辞的蒙顶甘露。

　　“哦？是吗？我也觉得唐少爷有趣的紧。”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如此阴晴不定。

　　“罢了。我也不跟你绕那么多弯子了，大家都是聪明人。”放下茶，唐颍谦还是噙着温和的笑，掸了掸自己的衣领，起身，影子就附在了江辞的身上。

　　莫名的冷。

　　“我来，只是想见见江少爷，这人也见了，鄙人该走了。”见江辞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还真的打算要走的样子。

　　“等等。”江辞出声。
　　唐颍谦已经走到了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脚，“有事？”
　　“你该给慕枫一个解释。”

　　当真有趣，唐颍谦失笑。

　　“我才是在同他求一个解释。”

　　为什么那样对我？
　　让我永远地活在那种噩梦里。

　　不过，江辞，倒是和自己有五分相像呢。
　　恐怕他自己都没有觉察。

　　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慕家。

　　“唐颍谦来了？”慕枫从一堆枪里抬起头，眼神中闪现出野兽般的光芒。
　　胆子真大啊，舌头舔了上面的那排牙，慕枫嗜血地笑了。

　　清风楼。

　　“唐颍谦！”江穆有些愤怒，拍了拍桌子。
　　“谁允许你过来的？”

　　“我不应该过来吗？”唐颍谦挑衅一样的语气激怒了江穆，后者却更加冷静。
　　这是好像是江穆真的愤怒的缘故，座上还有其他家族的人，他们都认为江穆是愤怒被打断了计划。
　　但是江穆在思考事情，唐颍谦比成家和阎家的那群笨蛋要聪明得多，而且说不定一早就猜到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打算破釜沉舟的。
　　不带一兵一卒，意思很明显了，不打算加入这种没有结果的纷争。
　　这个唐颍谦，对自己来说已经算不得一颗棋子了。
　　现在，不能让成家和阎家知道就好，唐颍谦就是关键，他手中肯定有证据，能让所谓的合作崩裂。

　　终于平静下来看唐颍谦，发现对方对自己，居然，眨了眨眼睛，这是，默认了？

　　有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江穆产生一种无力感，这么多年的第一次。

　　罢了，总不会出现大问题的。

　　“我来晚了！”外面跌跌撞撞的闯进来一个男孩子，是男孩子没错，明显的稚气未脱。

　　但是这鲁莽很好了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成怀安！没大没小，这里都是长辈，还不来见礼！”

　　进来的正是成二爷家的独子，完全的混世魔王，成二爷也是煞费苦心，想让他和这些人见见，也希望以后能有个照顾。

　　“这是你秦叔叔，阎叔叔还有你唐叔叔。”
　　三个人嘴角都抖了抖，叔叔？这小子已经十六了吧，自己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这个侄子.....
　　倒也没错，他们跟他的父亲本来就是同辈。

　　成怀安察觉了这这些人身份的不寻常，瞬间有些收敛。
　　“秦叔叔，阎叔叔，唐——”轮到唐颍谦，直接卡住了。

　　唐颍谦挑眉，这小子怎么了？
　　成怀安很快反应过来，“唐——叔叔。”声音异常低沉，好像在压抑什么，有十六岁孩子不同的阴翳。
　　唐颍谦象征性点点头，压下那刚刚升腾起的难以名状的不安感。

　　一顿饭，大家也没有谈到重要的事情，几个有些经历的人说一些天南海北的趣事，倒也十分开心，只不过各怀鬼胎。

　　江穆很喜欢成怀安这个小子，不是他爹一样的人，这几个人在这里，他也是进退有度，毫不胆怯。不是他爹说的那种一无是处的败家子。

　　而且，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怪不得不愿意喊叔叔啊，一见钟情吗？
　　看着那个不时抬眼看唐颍谦的那个小子，江穆心下了然。

　　所以，唐颍谦当然是那个最不自在的，如芒在背的感觉挥之不去，他们又都是没有异样，不由得觉得自己疑神疑鬼。

　　也算是宾主尽欢，几个举足轻重的人就此别过，回了各自的暂住地。
　　还是越少见面越好，都这样想着。

　　“爹，唐叔叔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成怀安一副无辜地问。
　　以为自己儿子是对这些有了兴趣，成二爷显得有些高兴。

　　“你唐叔叔是做军火生意的，需要的话我介绍你去给他帮帮忙，你整天无所事事的，跟着学点也好。”
　　“好啊。”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案。
　　“真的？！”成二爷真的激动了，儿子终于开窍了。
　　“那唐叔叔叫什么名字？”
　　“你唐叔叔啊，叫唐颍谦，颍水的颍，谦和的谦。”
　　虽然有些奇怪，还是回答了儿子的问题。

　　“唐——颍——谦”

　　唐颍谦，唐颍谦。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