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清代当牙婆(书剑同人)》流苏耳环

51、伤逝

　　只有在这个时候，小衡才显示出她从未表现过的坚强。为了让魏廷麟安心养病，小衡接过了之前魏廷麟管的所有家务，指挥仆人侍奉汤药。阖家上下无不惊讶，任事不管的夫人原来是这样精明能干。魏廷麟似乎也明白时日无多，将所有的田地和店铺都卖掉了，银子存在最妥当的钱庄里。无事可干的魏廷麟天天和小衡闲话，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说。一切的治疗不过是略尽人事罢了，小衡已开始偷偷准备后事。
　　在魏廷麟的坚持下，他俩回到思园，住在他们最初相识的那个房间。屋子里所有的布置一点儿都没有变，只是床榻和桌椅都更加败落了。小衡将煎好的药端到床前，看着久病虚弱的魏廷麟艰难喝下，开口劝到：“廷麟，这屋子许久没人住过，潮气太重，恐怕对你身子不好……”
　　“不，我就住这里。”魏廷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固执，“住这里之前，我是怨气冲天，牢骚满腹，以为全天下惟我最是不幸；住这里之后，我又不由得感激上苍，也许我吃那么多苦，不过是让我遇到你，识得你的好罢了。”握着魏廷麟骨瘦如柴的手，小衡深叹一口气，她又何尝不是呢？若是更早遇上，她可能会觉得他太过狷介；若是再晚遇上，恐怕她已是心如死灰，也许他俩是幸运的，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上再合适不过的人。
　　“小衡，”魏廷麟反过来紧握住她的手，“我也明白我已时日无多，也许是该交代后事的时候了。”
　　“廷麟，别这么说……”小衡本想设词安慰，勉强一笑，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死前能有你守在身边，是我的福气，不过，说实话，我倒宁愿让你死在我前头，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我真是不放心。”
　　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小衡执着魏廷麟的手，默默垂泪。
　　“我死之后，你一定记着把这个荷包放在我身边。”
　　仍然是那个双飞蝶的荷包，由于经常配戴，边缘已被磨得起毛，抽带末端的珍珠也已经泛出淡淡的黄色。里边装的是定情时小衡送给他的头发。
　　“所有的店铺田地我都卖了，以后你就不必再管那些琐事，所得的银子也足够你衣食无忧。至于家丁，该遣散就遣散吧，我怕我死后人心浮动，他们再伙同外人让你为难。魏福是最能信任的，我已叮嘱过他，让他帮我照看你，若家里出什么事，你可以跟他商量……”
　　小衡捧起魏廷麟的手，渥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仍是一言不发。
　　“小衡……”魏廷麟艰难地叫了一声。小衡抬起脸看他。
　　“我死之后，你也不必学那些俗人守节，若是遇到合适的，就嫁了吧，只要你过得幸福，我便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廷麟，不要再说了！”小衡终于忍不住，扑在魏廷麟身上放声痛哭。

　　又过了几日，魏廷麟已是神志昏迷，小衡整天守在他身旁，寸步不离。在一个秋风萧瑟的黄昏，魏廷麟忽然睁开了眼：“小衡……”
　　“廷麟，我在这里。”
　　“小衡，说点什么吧，什么都行。”
　　“廷麟，我给你念一首诗吧，我最喜欢的一首诗。”
　　魏廷麟已经耗尽全身力气，只能将手轻轻一握，表示同意。
　　“我爱你，”小衡握着他的手，俯在他耳边，轻轻念到，“不光因为你的样子，还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在他面前，她不再是戴着一副谨言慎行面具的淑女，一时甜言蜜语，百依百顺，一时撒娇使赖，无法无天。“我爱你，”小衡继续念到：“不光因为你为我而做的事，还因为，为了你，我能做到的事。”魏廷麟的嘴唇似乎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我爱你，”小衡忍着泪，握紧了魏廷麟的手，“因为你能唤出，我最真的那部分。我爱你，因为你穿越我心灵的旷野，如同阳光穿透水晶般容易，我的傻气，我的弱点，在你的目光里几乎不存在。而我心里最美丽的地方，却被你的光芒照得通亮。”新婚之夜，魏廷麟说了她那么多的好，而她自己从来都不知道。最了解自己，最爱自己的人，如今却要去了。心仿佛被一个来自地狱的手紧紧攥住，小衡却颤着声，顽强地说下去：“别人都不曾费心走那么远，别人都觉得寻找太麻烦，所以没人发现过我的美丽，所以没人到过这里。”没有了他，难道她还会再有幸福吗？念完诗，屋子里寂静无声，魏廷麟的手已逐渐变得冰冷，而眼角却缓缓渗出一滴泪，良久良久，方滑过面颊，啪地一声，打在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