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清代当牙婆(书剑同人)》流苏耳环

52、告别

　　早知已无任何生还的希望，小衡还是握着魏廷麟毫无生气的手，一动不动，守了一夜。第二天天明的时候再看魏廷麟，双颊塌陷，浑身都已僵硬了。“打热水来。”小衡轻声吩咐，仿佛怕吵醒了沉睡的魏廷麟。拿起手巾，小衡细细擦拭着魏廷麟的脸庞，双手，又将他的发辫重新打理一遍，最后吻了吻他冰冷的唇，小衡方轻声说道：“准备入殓吧。”
　　整个宅子已是白汪汪一片，所有仆人均披麻戴孝为魏廷麟守灵。道士和尚全被请了来，丧礼所用执事小衡都坚持买最好的。
　　“廷麟，我知道，这些你根本都不在乎。”断七的黄昏，小衡在魏廷麟的灵前边烧纸边说到：“可是，为了你，我总能做出最俗的事，就像你为了我，做出最俗的事一样。”结婚时他为她赶制的十里红妆，又何尝是她所在乎的呢？
　　“廷麟，我好想你，为什么你连梦都没有给我托一个？”小衡的声音有些发堵，神情却无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关的事情。自从他死后，小衡的心仿佛也被冻住了，欲哭无泪。
　　一切都很顺利，井井有条。魏廷麟被葬到了桃花山下，旁边也预留好了小衡的位置。“你们都下去吧，我想自己在这里静一静。”小衡挥退了家仆，独自站在魏廷麟的坟前。看着新立的墓碑，矮矮的坟头，小衡这才深切体会到什么是天人永隔。用手指滑过刻在墓碑上的字“魏廷麟之墓”，想着之前种种往事，小衡终于忍不住，抱着墓碑放声痛哭：“廷麟……”刚叫了一声，喉头发甜，“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思雪！”一个声音从背后传出，小衡只觉得后心一麻，翻江倒海的血液霎时回复平静。扭头一看，居然是陈家洛。“你怎么在这里？”小衡颇为诧异。几十年都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他居然会在此时出现。陈家洛扶小衡背靠大树在地上坐好，方才叹道：“也许当初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在苏州一呆就是三十年。”自从说过要放手，他再未离开过苏州半步，厨子，花匠，长随，他在魏府扮演过种种角色，却从未现身。想到这里，陈家洛看向小衡：“思雪，你知道吗？看着你，是一种折磨；不看你……折磨却更深。思来想去，也只能叹造化弄人。”
　　“你……”小衡已是惊讶地说不出话，眼前这个人，爱过，恨过，然后是彻底的冷漠，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乎已经把他淡忘了，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总舵主现在却如此憔悴，连小衡也不能不叹声：造化弄人。
　　“是我没能识破乾隆的诡计，做出错误的选择。守在你身边，也算是赎罪吧，有时被折磨得实在太难过，也只能安慰自己，总比让你死在乾隆手里的好。”说到这里，陈家洛望着小衡，苦笑一下，“思雪，我只想问一句，你……还肯原谅我么？” 听他这么说，小衡的心就像打翻的五味瓶，说不出什么滋味。直到此刻她才敢确信，当初他确实爱过她，为了做出抉择，他也曾经很痛苦。可能，他的选择不过是任何一个古代男人所能做出的选择吧，只是偏偏遇到一个来自现代的她。见小衡半天不应声，陈家洛站起身来，神情落寞：“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叫人。”说罢，转身走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小衡心想：“若不是凑巧得到畹兰姐的警告，只怕这个劫我是怎么也躲不过了。而他也只是个空有理想的侠客，跟乾隆赌政治根本不是对手。”转念又一想：“但若他是一个深谋远虑的政客呢？若他也设什么计谋对付乾隆呢？若他是范蠡，我，我愿意做他的西施吗？”这个问题实在好难好难，小衡想了半天也没有答案。
　　丧事已毕，小衡将所有的家仆召集在一起，淡然说道：“这几日辛苦大家了，我替老爷谢谢你们。如今老爷已经过世，我也使不着这么些人，魏福那里有分给你们的银子，大家领过以后，就散了吧。”又转身叫到：“魏福，把他们的卖身契都拿来。”
　　魏福答应一声，不一会儿取出一叠纸来。“烧了吧。”小衡吩咐道。魏福将所有人的卖身契丢在火盆里，眨眼间化为灰烬。顿时院子里一片哭声和谢恩声。“你们也不必谢我，”小衡隔着帘子对着跪了满院的仆人说道：“这是老爷的意思。前一段事情多，也没来得及告诉大家。如果你们真有报答的心思，还望你们清明的时候多去老爷坟前烧烧纸，鬼节也替老爷烧件寒衣。”说到这里，小衡哽住了，院子里哭声更响。小衡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低声说道：“魏福家的，吩咐大家散了吧。”
　　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魏福和他的妻子。小衡将思园的地契和一些银票用信封装好，叫来魏福：“明天，你把这个送给妙华庵的住持师太，就说是我送给师太的庵产。”自从静如师太过世之后，小衡已很少再去妙华庵，但她还是很感激当日静如师太收留自己，为自己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并让自己遇上了魏廷麟。
　　“是！”魏福答应一声，接过信封。小衡又取出一叠银票：“这是给你的，一部分是你应得的，还有一部分，在我死后用来替我办丧事。”
　　“夫人！”魏福吃了一惊，“夫人身体强健，为何忽出此不详之言？”
　　“谁也逃不过这一关，”小衡笑笑，“还是早点预备的好。”魏福不敢再说什么，将银票也接过了。吩咐完毕，小衡说道：“行了，我想到的就这么多，你退下吧。”
　　魏福走了，小衡将所有剩余的银票装在信封里，提笔写下：“陈总舵主亲启，属下赵思雪敬献。”想了半天，终于在信封上又添了两个字：珍重。
　　所有的事都办完了，小衡轻舒口气，起身将紫檀云龙纹小柜打开，取出一个嵌螺钿朱漆描金小拜匣，打开金锁，里边装的是小衡最珍视的物件。
　　两封玉如意写给她的信，纸张已经泛黄，折痕很深，因为经常打开的缘故棱角处微微出毛。五枚金钱镖，表面暗沉，微有锈迹。当时赵半山共给了她六枚，被她在安西用掉一枚，只剩下这五个，回想自己当初想要闯荡江湖的豪情壮志，小衡不由得一笑。另外是一支累丝金凤衔珠钗，魏廷麟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最后是一串沉香木念珠手串，这是静如师太临终前送给她的。一一捡点着这些物件，小衡心中不由得感慨。回首前尘往事，她爱过许多人，也被许多人爱过，虽然穿越而来的时候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可现在，亲情，友情，爱情，一样不少。能得到这样的人生，她应该是很知足了。
　　发了半天呆，小衡将拜匣扣好，放到枕边，在床上躺好后，小衡将手伸向耳后，旋下了归去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