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好巧》牧童遥指杏花村

2、初见

　　最初的那一面，大部分陌森记不太清楚了。而他的身影，却在记忆中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怎么，放你退出了学生会，就这么不给面子？下周五三点，翰园见。"
　　就是因为这样一通电话，陌森在辩论赛结束后匆忙赶到阿宇的聚会。
　　那天一早就下了大雪，陌森没有打伞，头上落了零散的雪片。阿宇毕业就要去S市工作了，便赶着周末请了一些要好的朋友聚会。一共不到十个人，陌森记得有三个是外校的，其中便有江回池。
　　他同两个男生一起进来，鼻尖和面颊被冻得有些发红，站在窗子前，因为身高的缘故挡住了半边光亮，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隐约闪烁着明亮的光，握手时短促有力，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好，C大江回池。"
　　除了初次问候其余的都没有了印象。
　　对这个场景记忆犹新大概也是源于江回池语出惊人，留下了一个太过抽象的第一印象。
　　"你好，我是李陌森。"
　　"我知道。"他看着她，尔雅地笑着，云淡风轻道，"倾慕多时。"
　　一语既出，全场一片寂静。
　　'艺术学院的男生，都这么喜欢呃，单刀直入么......'后来阿宇笑着说起这件事时这样讲起。
　　而阿宇不知道的是，当时她觉得，面前这个男生，他中文一定不太好...
　　时隔今日，回想起此情此景，陌森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
　　还真是，印象深刻啊。
　　记得当时她沉默了半秒，终于挤出一句："过誉了。"草草结束了这段脱缰的对话。
　　那段回忆，像是一颗蜜糖，吃进嘴里后，薄薄的糖衣化开，留有浓浓的笑意在眼底。
　　后来这个披着阳光进来的男生，就时常出现在陌森的视线里。

　　"Hi，好巧！"
　　男生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笑意，蓦地在陌森身后响起。
　　陌森一回头，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笑脸，黑色的头发软软的趴在头上，白色的毛衣外穿着一件带背帽的短款外套，黑色的双肩布包斜背在肩上，白皙的手指端着餐盘，最耀眼的还是那一双眼，黑漆漆的，正看着她。
　　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竟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的距离。
　　"不巧。"扫了一眼他身后点菜的长龙，陌森用手指了指靠窗的空位："一起吧。"
　　"这周已经是第二次偶遇了。"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陌森喝了口水，多少有些面无表情。
　　"是啊，好巧。"他微微笑着，看架势打算装死到底。
　　"上周还有三次。我想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C大的。"陌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找我有事么？"
　　江回池看了她三秒，默默开口："一路保送的医学院天才，久仰大名。"
　　陌森沉默了一瞬："谢谢。"
　　"那个，看在都是学高数的份上，可不可以辅导我高数？"
　　"......"
　　这位同学，你没看出我不想理你么！
　　陌森将厚重的医学字典和解剖书摞在一起，单手抱起来："谢谢你的信赖，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么无礼的举动，应该会让他反感吧。
　　当时她想。
　　后来他讲起这段事，啼笑皆非地摇头道：'当时没办法啊，只能厚着脸皮了。'

　　夜华如水，月光倾泻在地板上，微凉。
　　陌森无声地轻叹了口气，向前挪动了位置，背靠在窗户上，侧头向外看。
　　寒气从玻璃上透过来，陌森慢慢合上了双眼。
　　眼前是明媚的阳光，金色的光线透过新生的树叶，仿佛再一次照在了陌森的脸庞上。
　　那个时候，应该是春天，新一届的学生早已经报道完毕。
　　北方的初春，天气还是有些寒冷的，却已经是阳光明媚，金色的光线照在身上，暖意洋洋。
　　新生入校后，A大如期迎来社团招募日。
　　临近图书馆的一条主干道上，搭起了各色的棚子，所有社团都打出了横幅标语，不少艺术类团体还特别添设了表演，整条街上人山人海，每个招募点都有不少人咨询。
　　陌森被社长的十五通电话轰炸来，单耳塞着耳机听拉丁语单词，坐在展台后给报名的校友派发报名表。
　　她身侧，历史系的系草正微笑地注视着面前一片黑压压的人群，笑容如春风般和沐。阳光撒在他那张无死角的脸庞上，反射出秒杀众生的帅气。而陌森知道，他的目光早已经没有了焦点，根本不是在看人流，多半是在背某些历史资料。
　　没有办法，一个在社长的淫威之下出卖色相以扩大报名人数的系草，有着淡淡的忧伤，但绝不能破罐破摔......
　　"陌森？"一只手轻轻压上自己的左肩，陌森这才回过神来，半侧过身子，食指勾下耳机，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江回池的脸。
　　他今天戴着黑色的棒球帽，躬身看着她，高度恰好能够平视自己，递过一瓶矿泉水："喝水吗？"
　　"我带了。"陌森怔了半秒，飞快回过神来，语气平淡，抬手指了指桌上透明水杯里的绿茶，将耳机重新戴好。
　　抬眼，恰巧瞥见几个女生在不远处看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一个短发女生跑过来，飞快地看了远处帮忙搬东西的江回池一眼，在陌森面前弯下腰来，低声问道："不好意思啊同学，问一下这里的同学都是辩论社的吗？"
　　陌森的目光一滑，扫到她身后那两个正眺首张望的女生，正要开口，肩上猛然落下两只巨掌，狠狠掐住了她，随即耳边就响起了一个热情洋溢的女声："没错同学，都是我们社的。"
　　陌森回头看了社长一眼，没说话。
　　短发女生点点头，小跑着回到同伴身边，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不一会儿果然来填表。
　　社长一脸欣慰地拍着陌森的后背，陌森沉默一秒："社长，骗人不好。"
　　"怎么骗人了？系草同学的朋友嘛，勉强算半个人头了。"她说着白了陌森一眼，嚣张而去。
　　陌森默默调大了耳机音量。
　　怎么到处都是他的朋友......
　　社团招募日也是A大开放日，因为名声在外的缘故，学校内外的车位都已经停满。等到忙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毕竟是开放日，大家没有去食堂恶化拥堵，决定步行去校外的小吃街觅食。校内的路灯初亮，莹黄色的灯光投在沥青路面上，拉长了一行人的影子。
　　晚风很舒服，轻轻地拂过鬓角发梢。深蓝色的天际沉甸甸的，虽然还未入夜，楼林间一抹月色却已经隐约可见。
　　陌森戴着耳机，双手放在外衣口袋里，与众人隔出了两步距离，在队伍后面慢慢地走着。
　　突然一个影子罩在自己身上，是江回池放慢了脚步，缓缓跟上她的步伐。
　　陌森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瞬。他没有回望自己，只是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因为身高和腿长的缘故，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却与陌森同步。
　　收回目光，专心走路。
　　前面的一众人三三两两的走着，说笑声不间断地传来。而陌森同江回池这里却是一片安静。两个人没有谁开口，却也不曾觉得尴尬。
　　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向前进发，到路口停下等灯，前面就是小吃街。
　　有人回头，远远喊道："烧烤还是麻辣烫？"
　　陌森没有搭腔，江回池自始至终也是笑眯眯的，两个人站在橙黄的路灯下看着一群人嬉闹，风吹过脸颊，很舒服。
　　江回池侧过头："可以考虑教我高数吗？"
　　......
　　陌森面无表情地抬眸看他："我记得，你是美术生？"
　　"唔，美术生也可以学高数啊。"
　　"哦，不好意思我可能比较忙。"陌森转回头来。
　　路灯上红色的数字不断变动着，还剩三十一秒。
　　应该很清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