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嘉》僚人

4、第四章

　　一整天照例是只有阿姨和江宝嘉在家里。下午，阿姨自上而下打扫房间，门窗敞开，风吹窗纱，地面影动。

　　江宝嘉一人本是百无聊赖，看见阿姨几天来里里外外楼上楼下收拾，却始终没进过一间房门紧闭的屋子。好奇驱使她趁着阿姨外出的空隙小心翼翼地去拧那间房间的把手，出乎意料的，房门根本没有上锁，很轻易就被她打开了。

　　她踏进房间，屋内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自然光，窗帘缝隙里只稀疏透出几缕光线，几道投射在墙面上的光影凝固不动。江宝嘉用手探墙，摸索良久方才触到一个圆形开关，用力一按，室内亮起昏黄的灯光。她看着眼前巨大空旷的房间惊诧不已。

　　房间由右手边的书架，左手边的大实木书桌，和正前方落地窗前的小案几三部分组成。

　　及腰高的案几，台面乌黑发亮，桌子虽然不高，但敦实沉稳，上面单独放着一把颜色如乌木的古琴，显然是一个琴桌。江宝嘉走近，就着灯光仔细观察，琴的一端镶有一块椭圆形的白玉，琴面通身光泽沉暗，细看，有着如同千百条发丝般的纹理。她试图伸手去触弦，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琴桌一面靠墙，琴摆放的形式也明显不适合弹奏，这琴恐怕只是主人的摆设或收藏。

　　房间另一边是书架，书架并不十分高，样式也简单，是有棱有角的规整矩形。远看，书架上密密麻麻插着各种颜色的书籍。其中一格书架上书籍凌乱，走近江宝嘉才发现那是一些制式不统一的线状古书。已有一本抽出在外，封面向上，印着“云林石谱”四个字。

　　江宝嘉右手边就是一块石色青灰微带蓝紫的古砚。细腻温润的质地，中间是葵花形水池，里面刻着波浪纹，石色青中泛紫，花纹隐现，砚上头还有一个眼睛样的东西。

　　书架连接着的那一个全不封闭的橱柜上物品参差错落。木色深紫，沉穆典雅的棋具、血色的羊脂玉虎形灯座、莲花纹三足香炉、器壁轻薄的葵花式花口圆盘，这一切无不端雅古朴，让她渐渐沉下心来。

　　满目的陈设让江宝嘉花眼，也让她沉迷。她左右转了几圈。

　　花纹斑驳，散发出淡淡香气的紫红色木椅，和书桌相得益彰。她心里纳罕为什么单就书桌上空无一物。想来或许这并不是主人确实想实用的桌子。

　　她怕阿姨已经回来，闭灯从屋内退出来，脑子里仍然反复回味着在方才房间里体会到的独特的心境。这让看似安静实则内心躁动不安的女孩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时间和沉淀。

　　这天傍晚吃过饭，江宝嘉一个人散步到附近的马路，她很快熟悉了周边环境，她原本记忆力和方向感就很好，天黑下来的时候她凭着回忆按原路返回。

　　徐宅闹市取静，房子一侧狭窄的小路连接着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入夜，街上来往行人车辆极少。

　　江宝嘉一人穿行在小路中，不由自主加快脚步。这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路灯稀疏。突然，一只手从她背后捂住了江宝嘉的嘴。她奋力挣扎，那双桎梏着她肩膀和嘴巴的手却死死抓住不放。身后的人将她拖进道路更幽暗的深处。

　　一双漆黑不见底的圆眼，松弛的皮肤，邪恶卑琐的狞笑。男人试探着放开手，有趣地搜寻江宝嘉脸上惊愕的表情。她看清楚了来人，那张脸是她熟悉的。她想大声呼救，男人已先一步用力掐住她的喉咙，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粗糙的手掌刮碾过女孩细腻白洁的皮肤，留下轻薄粗鲁的红痕，江宝嘉眼中闪过厌恶的眼神，鄙夷地转过头。

　　男人粗口咒骂一句，用食指和拇指用力捻住江宝嘉的下巴，强迫她去看自己那张脸。江宝嘉眼神愤怒，倔强地死盯住男人，眼睛因过于用力而充血。

　　男人的脸凑到江宝嘉耳边嗅闻，少女的体香让他心满意足，继而，涌起更强烈的兴奋。他闭着眼，深深地冲江宝嘉发间吸一口气。

　　江宝嘉的内心感到深切的绝望。

　　徐宅门口，徐岱下车，朝李季伯颔首，示以体恤。他站在门口，房子里无一盏灯亮着。

　　夜深沉地诡异，让人生出不安。

　　男人更加用力地钳制住江宝嘉，在他用散发着恶臭的嘴巴去贴近江宝嘉的脸时，江宝嘉仿佛认命般停止了挣扎，闭上眼。男人为猎物终于就范而放松警惕，就在这瞬间，江宝嘉抬腿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踢向他的命门。

　　窒息的痛感让对方下意识弯腰，剧痛让男人喊不出一句，江宝嘉一把推开他，他再抬头时，江宝嘉已经跑出了他能反扑的范围。

　　女孩朝门前灯火处狂奔，这记忆里熟悉的场景噩梦般再一次重现，风呼啸在她耳边早已跟不上她喘息的节奏。

　　她看到前方几米远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徐岱，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用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徐岱低头惊诧地看着紧抱着自己，附在他胸口喘息的女孩。女孩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只顾埋头啜泣。他回头去看，只见一个陌生男人此时突然掉头，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狼狈地狂奔。

　　他似在耐心地等待江宝嘉自己平复情绪，她肩头却一直耸动不停。他皱起眉头试图去拉她的手，那双看上去细弱的手臂此时却藤蔓般紧紧攀附在他背后。徐岱踌躇，想要抬手安抚她颈背，她却从他怀里探出，一边抬起流泪的双眸看他，一边用手背擦汹涌而出的泪水。

　　女孩复又埋进他怀里，犹豫的手终于落在她脑后，抚了抚她的黑发。

　　他面朝远方叹一口气，黑夜中的目光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