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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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洋市徐木叶追悼会，殷枝一身黑色，挽一个中式发髻，胸前佩白花。她神思哀婉，面露憔悴，伫立在徐木叶遗像旁的身影单薄。两天来她几乎没有合眼。她举止依旧雍容端庄，向每一个前来哀悼的宾客致意。徐岱站在她左手边，隔着徐容白，垂低着头。
徐木叶——徐家前一任族长以及家族董事会的实际掌舵者，在六十八岁寿诞上突发脑溢血病逝。
华洋市报纸几天来连篇累牍，不厌其烦地讲述着徐木叶祖父和父亲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开创南洋的徐氏家业并将之平稳过渡到国内的传奇。相比青年时代在南洋与殖民政府当局斗志斗勇，凭借自己精通的中、荷、英三门语言为家族贸易收集商情的父亲，徐木叶是暗淡的，他本人是这个逐渐衰微的家族无甚大作为的继任者。
他去世前，华洋市的媒体曾经报道过突然出现在人们视线里，他那个前来中国寻子的生母，曾经爪哇岛大种植园主的女儿，她和徐长荣浪漫的爱情成了华洋市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自他去世，与徐家南洋贸易有关联的最后一代全部离世。之后的几年里，等待他们家族的将是什么，恐怕无人知晓。在几十年风雨飘摇中，家族随着时势逐渐败落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宾客散尽，殷枝名义下的侄女，徐家二房幺女徐若芙搀扶着殷枝下到一楼大厅，并将她送进车里。
“婶婶不要过于悲伤，注意身体要紧。徐若芙说道。
这个中年的美丽妇人垂着眼疲惫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这样的话出自一个十六岁少女之口有什么不妥。
长子徐容白从父亲的葬礼上撤身，别过名义上的母亲后即赶去看望他一直迟迟没有动身回国，因丧子之痛而引发旧疾的祖母。
车后座，殷枝身边是今天早上才匆匆赶来的三子徐岱。
母子两人同坐一部车，一路上彼此缄默。
风尘仆仆，两人终于在中午一点前赶回住宅。
殷枝没有下车。
“人你既然接过来了就安顿好，你有你的考虑，我是你母亲自然也会为你打算。”殷枝语气疲惫，“我去接你哥哥，你进去吧。”
她口中的“哥哥”当然不是徐容白，徐容白是徐木叶第一任妻子所生，是徐木叶长子，而她，嫁给徐前亦育有一子，只是二字徐先施常年在美国。
“您累了，接了二哥就回去休息吧。”彼此之间再讲下去就将无话。殷枝依然是徐夫人的风度和优雅，美则美矣，可惜终究少了一些什么。徐岱目送殷枝的车离开，他站在那里，觉得这似乎本应当是他该做的。
江宝嘉回来已近傍晚，季伯替江宝嘉提着行李，小小的一个箱子是她全部的财产，她反复向季伯要求由自己来提都被他拒绝了。
徐岱不在家，季伯放下东西就离开了。季伯姓李名季伯，为徐岱开车三年，他出门不久徐岱的电话过来。
“手续都办好了？”
“都办好了，人已经送回去，您看还有什么事？”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徐家长房阴沉寡欢的三子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他的教养。这是那个逐渐没落家族留下的难得可贵的东西。
徐岱作息规律，他晚间进门时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只瓷碗，陶瓷碗边还有一只小碗，碗里一朵晶莹透明的银耳、几块切碎的雪梨，点缀着绯红的枸杞，汤汁盈盈，发出清淡的香气。他一手托住瓷碗，探究地看着从厨房里出来的江宝嘉。
浅绿色的T恤衬的少女小巧的脸盘白皙，她常年悒郁的眼睛此时明亮如晨露，如同含着水雾。她耳朵、下颚、颈项的皮肤细腻如勺下的银耳，露在空气里纤细柔美。
“徐先生，银耳炖雪梨，清肺止咳的。”女孩的笑容让徐岱心里莫名酸楚。怯懦的语气提醒他这个女孩自我意识弱于普通承欢父母膝下的孩子。
“嗯。”他低头去舀碗里的梨块，他的手指白洁，在碗里滑动勺子，发现几片银耳皱缩着并没有为热水泡开。他指间的动作迟疑。
女孩望着他的眼神像在江面上遥望一只过路的小舟。
“以后这些你不用做。”他的声音清明，并不像他面色一样沉郁。“很好吃，谢谢你。”
少女的脸颊因羞怯和欣喜而染上绯红。
“吃过饭了吗？过来一起吃吧。”
“我不饿。”她撒了一个慌。阿姨知道徐岱没有在家吃晚饭的习惯，显然也忘记了家里新多一个人，见主人们都不在，晚间很早就回家去了。
徐岱并没有吃多少，接了一个电话起身走到房间另一边。
江宝嘉因为撒谎内心突突跳得很快，她特意等他回来到现在。她平复心绪从厨房拿出一只小碗，终是坐到他刚才位子旁边，伸手从大碗里盛一碗，舀着吃几口，甜甜的味道让她想长叹口气。
接下去几天，殷枝回来过一次，五十岁出头的女人，在毫无修饰以及近日的身心操劳后终于难掩美人迟暮。
江宝嘉见到她时她的眼神里已经少了往日的厉害，说话时也像是无力气的，拖极长的尾调。和江宝嘉说起她徐伯伯生前如何疼她，让她不要过于见外，安心住着之类的话，让江宝嘉心里不免感动。但之后的几天她都不见殷枝再过来，她心里纳罕殷枝徐岱母子关系奇异疏离又没处询问。
直到四年后江宝嘉再见到她，她才明白殷枝当年其实并不喜欢自己。
而徐岱，江宝嘉上学以后几天也没有见到，只知道他平时打电话到家里向阿姨问起过她吃住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