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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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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岱从床上起身,点一只烟,踏到床尾拣拾自己的衣服穿上。弯腰搂了搂背对他侧躺的人,手指理她凌乱的鬓角,越过一侧肩膀在她脸颊印一个吻,他轻轻推开房门,无声无息关上。
徐岱站在寒风中爆发出一阵连续的咳嗽,潮湿的地面反射出凛凛光斑。
他迎风站了片刻,熄灭手里的烟蒂,他打开车门。
林息侬听着从楼下传来的汽车声,几分钟以后声音彻底消失在黑夜里。裸露的手臂抚过身边空荡荡的床,最后一点温度退尽。她把头挨进那个位子,蜷缩起身体。她自嘲地微笑。她的骄傲让她对自己沉迷的行为感到自厌和羞耻。
林息侬记得他来时和她说起他父亲两天前去世了,他看她的眼神是自他们认识以来从未有过的温驯,他神思漂浮,而她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怜悯,像一个母亲,意识到时,她竟为自己深深感到恐怖。今夜,和以往相似的任何一个夜晚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宝嘉睡觉非常老实,姿势一板一眼,好像随时在等人来睡梦中叫醒她,整夜不挪动地方,也从不择床。又因为瘦弱,假如从她身上盖床被子,她就像是从床上消失了。
她从昨天洗完澡以后一直穿着那一身衣服,起床以后衣服上压出好几条褶子,她从前对这些并不在意。她正打算下楼,看见徐岱从东边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居家服。白色的宽边背心,敞着咖啡色衬衫,下身是灰黑色裤子。他从她前面经过,没有看她,径直下了楼。
阿姨告诉她他叫徐岱,这间偌大的房子,除了他和他母亲——徐夫人殷枝,以及几个阿姨,从此还将多一个她。
徐先生已经去世,江宝嘉内心是悲伤和遗憾的,他早年毕竟对他生母Willemirn女士的存在并不知情,对江宝嘉,亦充满善意,私心里江宝嘉并不像其他人对他那么苛求,也是因为她没有这个资格。让她成年前寄住在徐家,原本也是他的提议。Willemirn女士心慈,江宝嘉生母的精神在常年的自我折磨和外界刺激下终于崩溃,被送进疗养院。Willemirn女士通过基督教会的福利机构知道了她的状况,将她接到身边照顾本已是难得,然而因为外籍身份和健康状况的影响,她不太可能长时间照看江宝嘉,寄望于徐家的避护是为她未来做的最好打算。
江宝嘉还不能习惯和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同坐在一起面对面吃早餐。她只顾低头摆弄面前的食物,没有了昨天注视他的勇气。
他先于她吃完,坐在那里打量她,她吃饭时几乎没有一点声音,这不是源于她拥有的教养而是性格使然,她谨慎敏感,在陌生的环境无法自控地希望消除自身的存在感。
“叮”在他的注视下她不自然的动作终至碰倒了盛牛奶的玻璃杯,幸好杯子只存有底部一点牛奶,她急急去扶,牛奶并没有完全洒出来。
她双手扶着杯子抬头不安地看他,像一只圆眼猫望主人。
他从头至尾看她,眼神中却没有责备,只是不声不响地瞧着她。
江宝嘉低下头拨弄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伯叔会带你去办转校手续,你吃完饭就跟他去吧。”起身前他说道。
“嗯”她应声。
他复又皱眉,“让伯叔带你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搬过来,需要的话,去买几套衣服。”
江宝嘉用沉默来表达她的顺从,她转念一想,她身上的衣服,很可能是他还小的时候穿过的,意识到这点,她竟比昨晚上看到他流泪更加尴尬。但当事人已经拉开椅子独自上楼,只剩她面对几乎没动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