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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与君初相识 闻人瑾自然 ...

  •   闻人瑾自然没有错过韩笙鲜红欲滴的耳朵,所以将欲悄悄潜回家的韩侍郎给堵在清风阁的小院里。
      “侍郎这是要逃啊~~”故意拖长的尾调,听起来慵懒且危险。
      闻人瑾眯着桃花眼,嘴角的笑意愈甚,慢慢走向韩笙,两人你进一步,我退一步,直至韩笙无路可退。
      他抵着墙,努力忽略胸腔里的如擂战鼓,憋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说:“哈,闻人公子说笑了,笙只是想去更衣罢了,何来逃跑一说?”
      “是吗~~”闻人瑾说着便将手抵在韩笙两边的墙上,无形之中便把他困在自己的怀里,哪儿也跑不了。
      虽然池月东上,光华皎皎,但这院廊的角落根本是乌漆墨黑,即使被人发现,也只会认为这是一对爱难自禁的情人。
      大抵是今日出门未让流波看黄历吧,韩笙望着离自己只有一指距离,两眼放光,跃跃欲试的男子,有些感叹,宽袖下紧握的手心早已汗湿。
      闻人瑾也很是激动,若自己的猜测是真,那岂不是...
      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紧张的微颤,刚要附上韩笙的衣襟,“砰——”,两人的身后传出一声巨响。
      “谁?”闻人瑾迅速回身,厉声问道。
      只听黑暗里一个男子的声音懊恼不已:“又走错地方了?”话音刚落,又听得什么东西砸落在那人身上,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声音响起:“莫永晖,你果真有不认路的疑难杂症!”
      “莫永晞!你别坐在我身上说话不腰疼!给大爷起开!”被叫莫永晖的人,几乎是从牙齿缝儿里挤出的这句话。
      莫永晞怡怡然地起了身,还似嫌弃地掸了掸衣袍,这一动作不要紧,倒是把莫永晖心里的那股子火给撩了起来,要不是这小子暗中捣鬼,把那苏芸芸引来,自己哪能这么狼狈!这么想着,抬脚就朝莫永晞的尊臀踹去。
      莫永晞也不含糊,脑袋后面长眼睛似的,向左轻巧一躲,回身就一掌朝莫永晖劈去:“沧浪碧波掌!”
      “秋叶扫堂腿!”
      两人斗得难舍难分,站在一旁的闻人瑾本就因被这两人打断了好事而恼恨不已,这会儿倒好,竟还不管不顾地打上了!他刚想运气上前将二人拉将开,眼风一扫,就看到韩笙正准备趁乱开溜,这哪成!到手的美人儿,怎能让他逃了,伸手欲抓。
      韩笙倒吸一口凉气,将早就从宽袖暗袋中取出的“九香迷魂散”朝闻人瑾一撒,那厢闻人瑾没料到他藏了这一手,着了道,留给韩笙一个“算你狠”的眼神,便昏晕过去,许是夜晚风大,有部分迷药吹向了莫氏兄弟,结果二人也踉跄了几步倒地不醒。
      且说韩笙跌跌撞撞地回了住处,夜里睡觉也不踏实,发了好几个梦,其中竟是梦到了一个身穿雪白亵衣的俊俏小倌儿,边解着衣带,边向他床边走来,嘴里还娇滴滴地喊着:“侍郎——,让奴好好伺候你——”惊得韩笙一边抱头鼠窜,一边高喊着:“爷不举,爷不举——”
      当然还有闻人瑾那厮,露出森森的白牙,笑眯着眼说:“侍郎这是要逃到哪儿?”
      第二日,韩笙眼下青黛,沈恭实一脸“我知你”的表情,也没点破。当然,昨夜之事早已在官吏中传开去,于是在奉天殿的偏殿等候朝会的时候,三三两两作堆而立的同僚们,有意无意地将视线刮向韩笙,同科的谏议中丞李安平也是一脸地欲言又止。
      韩笙哪里能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半分没露出端倪。
      朝会的时候,照例还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倒是梁帝丢了一件事下来。
      “昨日,南国遣特使送函文说,近期,南国纪箫将要来我朝参访。寡人想着,我朝虽与南国近年的关系不比以往,但我们总要好好招待,别让人家挑了我们的刺儿,生了嫌隙!”
      “只是...这人选...”梁帝缓缓扫过两班大臣,结果众臣的头埋得更低,谁也不想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又累又没油水,做的不好,说不定就被安上个破坏南梁两国邦交的罪名。
      梁帝一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刚想着吏部挑个适当的人出来担此大任,这时,站在左边队首的玄紫色身影掀袍跪地:“臣想举荐一人!”说话的赫然是左相,吴佑。
      “哦?吴卿欲荐何人?”
      “吏部侍郎,韩笙!”
      梁帝听到名字后,眉头微不可见地挑了挑,放在雕龙金漆大椅上的手轻轻握成拳:“韩卿何以担此任?”
      “韩侍郎,虽为本届的探花,但据老夫所知,其才与状元、榜眼不分伯仲,且我朝派正三品大员招待他南国正一品,也不显得我朝有惧他之意!”一番话说得似乎句句在理。
      韩笙却是心里冷冷一笑,这吴佑果真是打得好算盘!派他一个新晋之人前往,若是犯了错,一并罪责倒是可以全推到他头上,理由自是新科探花不懂邦交之礼,冒犯他国,任凭处置,而纪箫,作为一国丞相,总不会同他这个无名小卒计较,明里总还是要表现下度量。事后,这吴佑定要以此事为挟,将他收为己用,如若不然,必会请旨削了他的职,让他提前告老还乡!
      梁帝自是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然左相亲自推举,他不好当面拂了意,只得硬着头皮问道:“韩卿家,你如何想?”
      原想着这韩笙若是聪明点,想清楚这其中的曲折,找个由头,把此事婉言拒了去,自己也能顺着他的话,令他再推个合适的人。
      哪知,韩笙头也没抬,朝外跨了一步,跪地行礼,朗声而郑重地喊道:“臣遵旨!”三个字将梁帝刚打好的腹稿给生生逼退回去,说不气是假的,可他的心里竟隐隐期待着他的作为。
      京郊外的龙观亭,是天家为表皇恩浩荡送别臣子之所,也是迎接外使以示郑重之地,韩笙一行人就在这里等着纪箫他们。
      前来报信的人说大约辰时会到,可韩笙站在这里足足等到了巳时,也未见官道上有任何踪迹站在,一旁国宾馆驿丞和鸿胪寺卿都显得有些不耐烦,流波也挺焦躁,小声在自家公子耳边抱怨:“这南国丞相也忒不守时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韩笙面上不急,可轻敲掌心的折扇却泄露了心思,忍不住腹诽,好歹是位极人臣的却连这般礼数都不懂,原本还听说这纪箫虽是位高权重,可全无架子,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对他的好印象此时也大打折扣。
      正当众人们窸窣私语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来了!来了!”语气中的欣喜如同与失散多年的父母相认,韩笙胸腔中的火气稍消,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远远地能看见官道上的尘土肆扬,略显杂乱的马蹄声愈发清晰,韩笙率众人迎出龙观亭,那厢纪箫一行人也将将停在他们面前,原以为会是宝马精雕车,众人拱星月,却没想到是风尘仆满身,寥寥只数人,这堂堂一国之相的排场倒是比不上他一个侍郎。
      几个侍卫围着简简单单一辆天青色马车,只是拉车的马周身黑亮,高大威猛,连他韩笙这个外行人也看得出来这匹马怕是其中极品,正想着,车帘动了动,一着藏蓝色长衫的男子出了来,面无表情地说:“我家相爷近日腰疾犯了,不便与侍郎见礼,改日必登门告歉!”顿了顿,又朝韩笙身后静立的众人说道:“劳驿馆中丞领我等往下塌处!”
      这下,韩笙之前已压下的怒气又被激了起来,邪火冲脑,嘴上也不管不顾,似笑非笑地说:“笙倒是不知纪相孱弱至此,呵,说来也是巧了,笙曾同家乡街尾的瞎子郎中学过几手推拿,不若让笙给相爷推上几式,也好缓一缓这病痛!”说完,竟是双手居高齐额,俯身弯腰行了个深深的天揖礼,且大有纪箫不答应,他便一拜不起的势头。
      “你!大胆!”那藏蓝色的男子面色愠怒,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如若不答应,这传出去了怕是让天下耻笑,但若答应了,以相爷此时的身体怎可...
      犹豫之时,车帘后一道醇厚低沉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响起:“左青!不得无礼!”轻拨开帘布的手,修长而干净,泛着淡淡象牙白的晶莹。韩笙没有起身,还是一副恭敬的姿态,但耳朵却捕捉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听得那人在左青的搀扶下落了马车,听得那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直至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暗金纹毡皮靴,头顶上那人极轻缓地说:“侍郎这大礼,纪箫可担不起,起来吧!”语气不重,韩笙却听出了其中的不怒自威,他这个人自是懂得见好就收的。
      直起身的时候,他愣怔当场,眼前的人,身材颀长,墨发披散,然而让他呆愣的原因,却是纪箫的脸,一半狰狞丑陋,一半清俊英朗。纪箫将韩笙的错愕尽收眼底,倒也没恼,世人皆如此,多个韩笙也不多。他将左青递上的半边银丝面具带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温笑:
      “侍郎,可是吓到了?”
      清浅的一句话,也不知为何,听得韩笙心里憋闷得很,他抿紧薄唇,重重的摇了摇头。
      多年以后,韩笙依然记得自己与纪箫的初见,春天的日头暖和得很,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有风轻拂,山林微动,叶响莺歌,鼻尖一点点萦绕着对方身上沁心的忍冬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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