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城南沁月

4、第三夜 凌焰 左手托

　　第三夜

　　左手托起一抹荧光向空中一挥，织成一面完美厚实的屏障，将闫斋以及这凭空多出来的街道隐藏起来，虽说，明知街道内藏有绝妙的结界，却还是不放心。

　　那个叫凌焰的骷髅男孩跑的还真快，这么久以来从我手里逃脱的，他算是第一人。

　　转身再次踏入闫斋，冥火照亮的书库透着一股清冽的莹色光辉，冰冷的气息比起寒冬腊月时节的东风还要渗人几分。

　　带着古老痕迹的书架整齐的排列成九字型，像极了东方神界的八卦阵。

　　不知出自谁人之手，每一个书架上都雕刻有独特的图案，并且按照书的分类而不断变换。

　　看得出来这个雕刻者心思细腻，而且对于各种魔法都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召唤师类书的架子上雕刻上昙花，剑术师类刻上花穗，预测师类刻上冰晶花，大魔法师类刻上彼岸花，每一种都是与对映魔法相匹配的属性花朵，据说当一种魔法修炼到至高点时，便可以凝结出与之对应的气质之花。

　　只可惜，这千万年来无论天上地下都再没有出过这样的人才。

　　当然，除了那个魔族人都引以为傲的，活了千万伯度的统治者，路西法。

　　六芒星阵？

　　一个特殊的图案迸入眼帘，这是和其他

　　抚摸着雕刻图案的痕迹，斑驳的触感似在努力对我诉说这不为人知的秘密。

　　顺着书架指间的间隙一路走下去，一面被伪装成墙壁的石门出现在我面前。

　　石门与墙壁嵌入完美，不仔细观察触碰是不会知道这里暗藏玄机，可初次来到这里的我却在脑海中有一个声音说着这里有秘密。

　　沿着脑海中蓦然出现的画面，我轻而易举的在右边带有六芒星的血族书架第三层第三本书后按下水晶机关。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画面，心跳已经超过极限，大脑随着石门的缓缓开启发出阵阵让人无法忍受的剧痛。

　　犹如万蚁钻心般的剧痛席卷我的大脑。

　　心跳的声音在耳中无限放大，双眼也变得模糊不清，一滴珍珠大小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中划落，啪嗒一声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茫然的抚摸脸上未干的泪痕，手指上的水光清晰可见，心脏紧缩酸楚的剧烈疼痛究竟为何而来，突如其来的悲伤又是为了什么，这一切，我都不明白。

　　看着那半开的石门，我紧咬了下下唇，坚定的迈出脚步沿着脑海中的路走入一条漆黑的小路。

　　这一刻的我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什么可以否定这里藏有一切关于我的秘密。

　　右手点燃一撮火光，不是冰冷的幽蓝色冥火，而是和来自人间的天火，橙红色的火光照亮这小路。

　　暖暖的橙红色带着温柔的热度，使得我剧痛难受的心脏变得稍微好受一些，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握紧手中的勾月，我明白真相或许是痛苦伤人的，但是我无可奈何。

　　幽深的小道无尽头般的延伸，小道两边树立起玫瑰藤支起的花墙，鲜红欲滴的蔷薇花恣意绽放着，在这黑暗幽静的地方，没有光没有热，却开的像是满脸灿烂笑容的孩子。

　　火光照亮它们，蔷薇花瞬间染上一层迷人的光晕。

　　顺着小路走下去，安静的只听到我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忽然，在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拼命的呼唤着我。

　　“冥，不要走。。回头看看我。。不要走。。。”

　　好熟悉的声音，是那样久违的呼唤，为什么？

　　那么温暖？

　　温暖是什么？

　　冥这个名字多少年了，没有听人叫过，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疑惑我究竟是不是记忆中那个冥。

　　我想要回身去看，因为这个熟悉的声音，如此熟悉，熟悉到似乎曾经我深深依恋过。

　　然而，我却想不起它属于谁，心中万分依恋，万分伤痛，泪水不知觉的磅礴而下，究竟是谁，我究竟是忘记了谁，而且是对我而言极其重要的人。

　　我想要转身，双脚颤颤巍巍的移动着，就要看到了。。。就要知道是谁了。。。

　　“不要转身！那只是幻术！”

　　一个声音突兀的传入我耳中，扰乱我极度悲伤的思绪，浑身瞬间的脱力使我脚下一畔，重重跌倒在地。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入眼是黑色的连帽披风，骷髅手杖，白骨的手指，竟是那个从我手中逃脱的骷髅男孩。

　　抬起头望向四周，幻术，难得这里有着和过忘川河是一样的幻术？

　　这种幻术几乎对每个人都有作用，是撒旦用来测验每一个鬼魂或者神魔的原罪的，每个人心目中最重要的东西、最害怕的东西和最渴望的东西都会在受到这种幻术时以不同的方式呈现。

　　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鬼魂于忘川灰飞烟灭，而得不到轮回，那么多神魔在忘川之上消失的原因。

　　而忘川只是东方人对这条河的称呼，在这里，叫做冥河。虽然我更愿意称呼它为，忘川河。

　　不知道为什么，忘川的幻术对我没用，经过那里的每一次我身上都没有受到幻术的影响，我原以为这是因为没有欲念的缘故。

　　“巡查者大人，看你的表情似乎误会了什么。”

　　误会？我疑惑的看向凌焰。

　　他哈哈一笑，满脸不屑的对我解释道：“这里的幻术只对有秘密的人，啊！不对！应该说是被迫忘记了欲念的人起作用，一般人从这里经过是不会收到幻术影响的。”

　　他动作优雅的缓步向我走来，看起来像极了那些高贵的地狱贵族。

　　挑畔的眼神在我身上打转，白骨的手指轻佻的抚过我的脸庞，泪痕在他手指上翻出啧啧水光，“看来巡查者能这样忠于地狱也是有原因的，哈哈，我该说你是可怜呢，还是可爱呢，哈哈。”

　　一股冰冷的气息流入我心脏，原因，在地狱没日没夜的两万年的原因，路西法为了让我忠于地狱对我做了什么，我一直寻找的不明白的答案。

　　原来我消失的记忆不是忘了，而是。。。被迫封印了吗。。。

　　欺骗，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欺骗，那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屈辱感。

　　骄傲如我，这样的侮辱如何能够忍受！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除了忠于地狱我无处可去，双眼猩红的我，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天堂都是被人抛弃甚至恼恨的。

　　除了在地狱杀戮，我。。至少现在的我，别无选择。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无论地狱使我变成什么样子，违逆地狱者死，就是我的职责。别以为你告诉我这些我就会放过你！”

　　捂住心口，努力不让自己全身颤抖，缓缓站起身来，一双猩红的丹凤眼坚定的看着凌焰，若是放出眼中被魔石封印的真火，凌焰早就化成灰烬了。

　　掌中橙红色的火焰在意念的催动下变为冰蓝色，念动咒语准备催动六芒星阵。

　　被称为上古神技的六芒星阵曾在14万年前轰动三界，启动六芒星阵者拥有召唤甲作、巯胃、雄伯、腾简、揽诸、伯奇、强梁、祖明、委随、错断、穷奇、腾根东方十二位神兽的能力。强大的召唤力量配上大巫师的黑魔法，若是再加上特殊的血液催动，力量足以使人界灭亡。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使六芒星阵拥有这种力量的。

　　脚下紫色圆阵在我咬破的手指滴下血时，红光代替了原有的紫色，紫色六芒星瞬间变得猩红。

　　凌焰脸色一凛，双眼惊讶的瞪大：“你是血族！”

　　他惊讶的表情令我心中泛出一丝得意。

　　血族？

　　这个定位不错，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来自哪里，但是却能自由运用六芒星阵。

　　用血液催动六芒星阵者都有特殊的身份，这是尽人皆知的“秘密”。曾经的血族便是这一类人的典范，只可惜在路西法占领地狱之后不久血族就消失了，据传说是因为血族在地狱一直处于强势霸主地位，对刚刚来到地狱的路西法来说是巨大的障碍。

　　一个种族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能说明路西法力量的强大，天国副君的名号果然不是胡编乱造出来的，也难怪连耶和华也对他忌讳几分。

　　这样的想法是地狱大部分人都对血族的灭亡深信不疑而造成的，更何况，偶尔有几个提出疑惑的，也早已在路西法的严格控制下彻底消失。

　　直至今日大多数生活在地狱的人几乎已经忘记了，血族这个曾经尊贵庄严的存在，好比曾经天界人人敬仰的天国副君。

　　不如就借机已血族身份自居，这个男孩知道很多事情，有必要留下他的性命，兴许有朝一日可以从他那里得知与我过去有关的事情。

　　勾起好看的嘴角，朝他邪邪一笑：“也亏你逼我运动六芒星阵，让你发现了这个秘密。呵呵，血族？很多人都以为血族灭绝了，我还想没人会发现了呢。”

　　说话间，我身后热烈的暴风猛烈鼓起，黑发在风中飘凌发丝在我眼前飞舞，逐渐变为流动的火红色，一声清脆的鸟鸣从我身后响起。

　　六芒星阵中一只火红羽毛的巨鸟展开双翼昂起她高傲的头，伸长美丽修长的脖子，发出一声类似凤鸣的鸣叫声，羽毛飘零而下，火红中带着灿灿金黄色，脖子上缓缓伸出九个脑袋。

　　“九头鸟！”凌焰眼中的震惊更加明显扩大。

　　没错，是九头鸟，但不是一般的上古神兽九头鸟。它酷似凤凰的鸣叫和浑身火红的羽毛都与普通青绿色的九头鸟有着明显的区别。

　　“她是九头凤，一只在大洪荒时代凤凰与九头鸟背离族群产下的孩子，她的父母为了她不受到伤害在临死前将自己蕴含了几万年修为的灵丹交给她。然而这只九头凤仍然在两个种族的仇视下踏入魔道，后被东方西山上的王母收留引导，诚心修炼下成为吞噬人家恶念，净化凡间浑浊之气的神兽。”

　　我收起勾月镰刀伸出右手轻轻抚摸九头凤头顶的羽毛，微笑的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弯下脖子在我掌心撒娇似地轻蹭。

　　凌焰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切，一头代表纯真善意的神兽在一个沾满鲜血杀气的神魔怀中亲昵的撒娇。

　　六芒星阵这种禁术召唤出来的神兽大多都是被法力束缚了行动和思维的，只能说是召唤者的一件杀戮工具，而这头九头凤与我之间的亲密举动却像是乖宠物与好主人之间的嬉戏。

　　“这怎么可能，西王母是神兽怎么会在你手里？！你究竟是谁！”

　　男孩眼中泛起不可置信，紧握着魔杖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那双眼，不知是不是我之前情绪波动的缘故，竟有一瞬似乎看见了他眼中泛起的泪花。

　　那心痛不忍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就好像我是他许久不见的友人一般，那眼中复杂强烈的感情使我内心发出一股没来由的共鸣。

　　没法对他出手了，魔咒也再无法念动。

　　我收了收正要发式的手，原本已经打好了的印结瞬间消失。

　　九头凤疑惑的用头蹭蹭我的脸。

　　回过神来，叹一口气，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跳上九头凤的背上，轻拍她的脊背，狂风怒吼伴着凤鸣带着我从蔷薇花道中消失。

　　今天就这样吧，时间还长总有一天我会知道我是谁的。呵呵，凌焰，真是个有故事的孩子，又一次让我好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