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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二章 春满园曼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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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满园曼舞撩人
争花魁再起波澜
一曲终了,人们还沉浸在绕梁不绝的琴音之中,曲风一转,响起了热情奔放的异域乐曲。舞台上的灯火重又亮了起来,出现了一抹火红的背影。那是一位身材高挑、长发及腰的少女,穿着一件红色纱衣。透过近似透明的宽大纱衣,隐约可见她纤细的腰肢。
少女赤裸着双脚舞步轻盈,随着音乐的节奏不停抖动手臂、款款摆动腰胯,手腕上、脚腕上和腰间系的铃铛跟之发出清脆的声音,犹如梵铃般夺人魂魄。
少女跳到舞台中央,随着乐曲中一个强音后的停顿,向后一转头,露出了半张遮着面纱的脸。这惊鸿一瞥给人印象最深的,便是那深深的眼窝中明亮的大眼睛。
台下的人们受了这刺激,纷纷鼓掌叫好。几个动作之后,少女又从另一侧回了一下头,叫好声中又夹杂了不少挑逗的言语。就在一片叫喊声中,少女将身上宽大的纱衣解开,任其滑落到脚下。
郑玉等人瞪大眼睛仔细观瞧,果然如那小厮所说,少女上身仅着一件红色的抹胸,刚刚够遮住丰满的胸部,露出了少女精致的锁骨、纤细的腰肢和平坦的小腹,下身红色纱质的长裤刚及脚踝,包裹着少女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的双腿。
少女在台上旋转、舞蹈,如一只欢快的鸟儿蹦来跳去,吸引着台下的人目光,追随着她从一头转到另一头,如痴如醉。
一舞完毕,少女站在舞台中央,方才以正面面对客人。那少女皮肤白皙,及腰的长发编结成无数细细的发辫;脸上遮着红纱丝巾,只露出两道浓黑细长的弯月眉和一双琥珀色明亮的大眼睛。那深深的眼窝中,一双妙目顾盼生姿,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了去。
这时,于妈妈拿着团扇走上了台,未曾开口说话先笑了起来:“各位老爷公子们,今天是娇娜姑娘在我们春满园献艺的最后一天,机会难得。娇娜姑娘的面纱,只会为一位客人摘下。有想一睹芳容的客官,不要错过这唯一的机会哦。今晚的起价纹银五百两,请各位出价。”
于妈妈话音还没落,台下的客人们就争先恐后地喊起了价:
“五百五十两!”
“我出六百两!”
“六百五十两!”
……
那位坐在最前排、跟郑玉等人抢位子的段公子,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放在桌下,摩挲着腰间挂的一块极其精美的玉佩,根本不急着出价。他知道,前面出的价都做不得准,最后出价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我出一千两!”
“我再多五十两!”
“我再加二十两!”
……
叫价超过一千两之后,加价的幅度变小了,叫价的速度也变慢了。那位段公子轻蔑地笑了笑,举起了手,准备以一千五百两的压倒性高价,结束这场竞标。
然而就在那位段公子开口前一刻,后面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快了他一步。
“两千两!”
这一声,仿佛一个雷炸响在人群中,把在座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到了楼梯缓台处。
众人只见楼梯缓台那一桌,坐的全都是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尤其是主位上那位俊雅的公子,气度雍容、行动风流,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很快,有人认出了座上几人,开始窃窃私语。
“诶,那不是工部贺尚书的外孙吗?难怪有这么多钱来找乐子!”
“不止啊,还有户部袁大人家的公子呢,那钱就更不是问题了。”
“你们看,还有理王爷家郡马的外甥呢。这几位公子都在两旁陪坐,那主位上坐的岂不是身份更高?”
“你真是白长了眼睛,那是汝南王府的大公子!他刚回京的时候,每次出门总有大群的人围着看的。”
“哦,早听说那位大公子俊美非凡、仿若仙人,今日一见,果然比这园子里的姑娘还要俊俏。”
那位段公子也循声回过头去,认出正是刚才和自己争位子的那群公子。而主位上坐着的那位俊美公子,正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还举起酒杯向自己示意。在那位段公子眼中,这分明是赤果果的嘲笑。
站在台上的于妈妈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萧公子出价两千两,还有更高的吗?如果没有,娇娜姑娘最后一晚,就要陪这位萧公子了。”
其他人或是觉得这个价钱已经太高了、超出了自己的预想太多,或是摄于这些贵公子的家世不想与他们争风吃醋、以免惹来无妄之灾,大厅中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郑玉摇着扇子,面对那位段公子几乎利剑一般的目光,没有一丝畏缩或是不安,就是一直笑眯眯的,有如一池春水,能消解所有冰霜。
这位段公子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他想、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哪里肯输给旁人?喊出了一个更高的报价:“两千五百两!”
于妈妈可是乐得合不拢嘴了,这可比前两晚加起来的总还多啊!
人们又是一片骚动,不禁好奇,这位公子怎么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更想知道,又是什么人敢跟这些身份显赫的公子们一争高下。
坐在缓台上的郑玉对此毫不意外,依旧一脸春风,想都不想就开口:“三千两!”
这一下众皆哗然,头一次遇见这样大手笔拿银子赌气的。台上的于妈妈也搞懵了,本以为郑玉他们帮着抬一次价也就罢了,难道真是要争上一争?
桌上年纪最小的袁季礼一杯酒还没入喉,就直直地喷了出去,十分紧张地探出头低声对郑玉道:“小,小王爷,我虽然也带了点银子,但还没有方兄的多,加起来不过两千多,不够啊!”
对面被袁季礼喷了一身酒的李固,一边赶紧用侍宴女子的手帕擦拭身上的酒渍,一边十分不耐地冲他吼:“你还怕堂堂的汝南王府,拿不出三千两银子吗?!”
袁季礼悻悻地缩回去,一直坐在侧面的郑磊,则忧心地劝道:“这么大一笔银子,只怕父王…”郑玉眉头微皱,瞪了郑磊一眼,郑磊咬了咬下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众目睽睽之下,哪有什么小动作是可以瞒得了人的,楼上楼下的人议论纷纷,无非都是猜测他们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那位段公子站起身来,斜眼看向上面,指了指桌上的金银,示意郑玉也把银子拿出来让大家过过目。
郑玉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依旧面带微笑,缓步下了楼梯,向舞台走去,路过那位段公子身旁时,还微微侧身一点头,以示礼貌。
郑玉提着锦袍的下摆,走上了姑娘们表演的舞台,从袖中抽出一个一尺多长、二指来宽的东西,一点点地展开来。众人全部被他的动作吸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郑玉手中拿的,是一柄市面上极为少见的折扇。这柄折扇以象牙做骨,白色的扇骨温润光洁,虽然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却显雍容大气;折扇用洒金罗文笺装裱,扇面上画着一幅苍劲的松柏图,配以一段飞白体的题字,下面印有一枚红色的印章,只是台下的人都看不清印的是什么。
扇子下面坠着一块红珊瑚雕刻成的梅花形扇坠,那珊瑚通体金红、个头也大,一看就是极品;栓扇坠的璎珞是用石青色和翠绿色丝线,掺着细金丝编结而成的,看得出是出自宫中的绣坊;璎珞上还串着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珠子,不知是什么质地,竟能在灯光下流动着幻彩。
不少客人过来凑热闹,走到台下仔细观看,不由被这精美的折扇吸引,不时传来啧啧的赞叹声。
这位段公子虽不了解郑玉的家世,却是真正见多识广,仔细端详了一阵郑玉手中的折扇,撇撇嘴道:“宋宫御制的象牙折扇的确难得一见,扇坠上的珊瑚和宝螺也都算是稀罕物。但这又如何,能抵得上一千两吗?”
郑玉也不恼,把玩着扇坠,笑着说到:“单单这御制的折扇和琉球进贡的宝螺跟珊瑚,的确不值。”郑玉的手抚上扇面上的字画,自言自语道:“若是,加上官家的墨宝,恐怕,就不只一千两了吧。”
“关家?”段公子皱着眉思索一阵,随即轻笑道:“是哪位名家,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郑玉听了,哈哈大笑,“段兄同娇娜姑娘一样,来自异域,自然不知道我们大宋朝这位独一无二、最擅长飞白体的官家了。”
其实所谓官家,就是大臣们私下里对皇上隐诲的称呼。仁宗皇帝平日里除了批阅奏章,唯一的爱好就是舞文弄墨,尤其擅长飞白体,临摹的兰亭序更是堪称一绝。郑玉暗示得如此明显,台下听到这话的人哪还有不明白的,纷纷睁大了眼睛去观瞧,郑玉却慢条斯理地将扇子一折一折地收了起来。
“公子若是愿意割爱,我愿出一千两!”台下当即有人表示要收购。
于妈妈哪肯将这宝贝拱手他人,马上道:“这扇子作价一千两,萧公子出价三千两,若是没有高过三千两的,今夜就是萧公子和娇娜姑娘共度春宵了。”
“如此,就多谢各位承让了。”郑玉冲着台下的人们抱拳一礼,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温润的笑,眼睛却贼溜溜地盯着那位段公子,看着他的脸色变成猪肝般的酱红、额头青筋暴起。郑玉直起身子,手中折扇向身边的娇娜伸了过去,就要挑起她的面纱。
“慢着!”段公子一声高喊使得郑玉的手停在半空,只见他把身上的金锞子、银锭子全掏了出来,堆在了那一包金银上,用手点算了一下,指着郑玉大声道:“我再加这些,合纹银三百五十两,你还加吗?”
郑玉面上笑容一滞,抬头向缓台上望去,桌上方桐榆和袁季礼各自掏出带来的金银,点算了一下对了个眼神,转过头来冲着郑玉两手一摊,摇了摇头。
“这可如何是好?”郑玉放下了举着折扇的手,背着手在台上度着步子思考。
那位段公子见郑玉愁得在台上转圈子,十分得意地出言讥讽道:“看你的样貌长得那么俊俏,这是打算在台上唱个曲子、跳个舞,哄得在座的各位开心,每人赏你几贯钱,好来再和我争吗?”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郑玉却还是一步步地向舞台后方走去,直至来到舞台后方乐师们坐的地方,忽然掀开了黄色的纱帘,方才弹琴的琴操就露出了真容。
琴操身穿白色襦裙配松花色褙子,头上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往脸上看柳眉杏眼、樱唇桃腮,一双剪水秋瞳中带着淡淡忧伤。虽是布衣荆钗、未施粉黛,却半点不减风华,更显清丽端庄。
纱帘突然被掀开,琴操毫无防备,抬起手想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却忘了为了方便弹琴,自己把袖子绑了起来。好在纱帘迅速落下,除了站在古琴对面的郑玉,几乎没人看清她的脸。
琴操慢慢放下手臂,转过脸来冷冷地看着郑玉,说道:“公子是想和奴家琴笛合奏一曲,好赚些曲资来竞标吗?”
郑玉被她冷冷的眼神吓到了,急忙摆手道:“不,不必了。”说着退出纱帘外,转身来到台前,冲着那位段公子一抱拳,道:“既然段兄如此厚爱娇娜姑娘,那么在下也就不夺人所好了。”说完拎着袍襟退到一旁。
于妈妈走下台去,来至段公子桌前,笑眯眯地说:“就请段公子随老身去园子里的楼上,和娇娜姑娘共度良宵吧。”
那位段公子满脸得意的神色,点手召唤两个随从,跟着于妈妈往后面去了,随后就有春满园的小厮过来,抱走了满桌的金银。
一场热闹过后,一切恢复刚才的样子,人们回到各自的桌旁或房中,继续品酒吃菜、与身旁的姑娘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