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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章 郑王爷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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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王爷王府训儿
包大人朝堂受责
郑玉坐在马车里,一路恍恍惚惚的,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在眼前闪现:与展昭如何在大相国寺偶遇,庞昊告诉自己展昭如何在外散布自己身份可疑的谣言,二弟如何告诉自己展昭曾经前来求见自己。
还有刚刚在公堂之上的一幕幕,似乎和自己预先设计好的完全一样。奇怪的是:自己为何对这些关键人物的想法,推算得如此准确,就像是相识多年一样?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停在了王府门前。徐子清一挑车厢的轿帘,请郑玉下车。郑玉扶着许子清的手下了车,只见父王的仪仗正停在门口,管家郑福和父王的护卫都候在八抬大轿两旁。
“福总管,这是要做什么?”郑玉纳闷儿,上前问道。
“大公子,”郑福施了个礼,对郑玉解释道:“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吗,王爷一会儿就该入宫了。”
郑玉微微一愣,看看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真的离上朝的时间不远了。暗叹了一下,自己竟然折腾了一个通宵。父王此时一定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上朝了。
郑福接着道:“王爷吩咐,请大公子一回来,就去寝殿见王爷。”
郑玉点头。昨夜自己通过霍云枫调派府中兵丁、家将,在家庙内外布局抓人,虽说事先没有向父王禀报,但是这么大的动静,父王不可能一无所知,召见自己想必就是为了此事。想起白日里父王还告诫过,最好对展昭敬而远之,晚上自己就设计擒了展昭,还在开封府的公堂上大闹一场,不知父王会作何感想。无论如何,郑玉只能硬着头皮往寝殿去。
来到寝殿的外室,郑磊已经穿着一身素色箭衣,候在这里;还有一身轻甲的霍云枫,二人见郑玉进来,都过来见礼。
“二弟这么早就过来了。”郑玉猜想,恐怕是自己的举动连累了和霍云枫一同负责王府安全的郑磊,颇有些歉然。
郑磊淡淡地道:“每天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来给父王请安,今日有朝会,父王会出来的晚一些。”
郑玉脸一红。富贵人家有侍女丫鬟伺候,子女倒是不用亲自侍奉父母长辈的起居,但晨昏定省总是该有的礼节。郑玉回想一下,自回京以来,自己从没这么早来给父王请安,通常都是用早膳时方才过来,有时身子不爽利,更是会延宕到午后,方才过来请安。
正说话间,王爷从内室出来,凤姨臂弯上搭着一件披风,跟在王爷身后。
王爷一身团龙锦袍,腰横玉带,头戴逍遥王冠,正襟危坐在正位上,郑玉兄弟和霍云枫上前施礼问安。
王爷轻轻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也不抬地问道:“云枫,昨夜,府中各处可还安宁?”
霍云枫趋前一步,抱拳回话:“回王爷,各处都平安无事。只有,”霍云枫顿了顿,侧目看看郑玉,接着道:“只有家庙遭人闯入,也已将刺客擒获,移交府衙处置。”
王爷放下茶杯,面无表情,虎目在三人脸上扫过一圈,道:“幸好我王府树敌不多,否则一半的兵力和家将中的好手,全都集中在家庙四周,其他各处岂不是岌岌可危?”
霍云枫身子一震,却没回话。他也奇怪,像昨夜这样大规模地调遣兵将,按理说该向王爷禀报才是,可昨天郑玉来找自己时,特意叮嘱不要让王爷知道,卧床养伤的父亲竟也要自己听从郑玉的吩咐,还说王爷如有怪罪,切不可多作辩解。
郑磊对此心中也是有个疙瘩。明明是父王任命自己协助云枫,可云枫并不受自己的辖制,母亲更不让自己去插手府中事务。而哥哥并无权限,却能指挥云枫做出这么大的事来,难道就因为他是长子?!
郑玉早知此事是纸里包不住火的,瞒着父王就是怕他不同意,如今事情已经做完了,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父王,此事不能怪云枫,是玉儿让云枫如此安排的。”郑玉上前,准备承担一切责任。
王爷看看郑玉,目光中透着些许惊异,转而又看看霍云枫和郑磊,问道:“是这样吗?”
霍云枫没作声,郑磊倒先答话了:“孩儿不知。”
王爷一拍桌子,茶杯跟着一跳。
“王府的安全究竟由谁负责?云枫你身为主将却任由玉儿胡闹,磊儿身负辅助之职竟然毫不知情!”王爷站起身来,用手指依次点着他们,道:“你们三个,若是在战场之上如此行动,岂不是把麾下千万将士的性命都当作了儿戏?!”
三人各自的心思都被王爷说破,低着头、抿着嘴,无言以对。凤姨过来解围:“王爷该出门了,误了上朝的时辰就不好了。”
王爷一挥袖子,几个人施礼过后转身要走,郑玉却被王爷叫住了。“你们先下去吧。玉儿先留一下。”
待其他三人出了寝殿,王爷才走到郑玉面前,轻叹一声:“为父知道,你对展昭上一次夜闯王府之事耿耿于怀,也不能理解为父为何要你对他敬而远之。现在你人也整了、气也出了,可以离展昭远一点了吗?”
郑玉原以为父王会重重地责备自己一番,没想到竟是如此无奈的一句劝告,赶忙连连点头,以示保证。
王爷见了,拍拍郑玉的肩膀,道:“那就安分在府里呆着,不要再出去惹事生非了。”
大庆殿中,仁宗身穿绛纱金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朝臣们文东武西排列两厢。这种例行朝会,来上朝的人虽不似逢九的大朝人多,却都是各部各司的主事官员。
司礼太监向前一步,高声道:“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最近朝野上下安然无事,上次朝会所议的拨款一事也有了章程,仁宗正等着众臣山呼万岁,跪送自己起驾回宫呢,忽听丹陛之下有人高声道:“臣启万岁,臣,有本参奏。”说着将奏本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象牙笏板上,向上呈送。
仁宗向下一看,出班的乃是大理寺少卿王国栋。这可是大事情,仁宗心道。大理寺不似御史台,御史台是专门挑剔朝中大小官员不是的,犯了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会参奏你一本;大理寺是朝廷最高的衙门,全天下的大案要案都必须拿到大理寺核准,从这里发出来的案子,就再也没有翻案的可能了。今天御史台不参人,大理寺参人,可见绝不是芝麻绿豆的小事。
司礼太监走下去,双手接过奏本,转身呈送到龙书案上,仁宗拿过来打开翻看。
王大人直起身子,朗声道:“臣参奏开封府尹包拯,纵容下属展昭私闯汝南王府、行凶杀人。展昭被擒获后,送至开封府问罪,包拯又包庇下属、重罪轻判。包拯身为执法之人,却知法犯法、徇私枉法,枉称青天,更不配在开封府执掌京畿法槽。臣奏请皇上革去包拯开封府尹之职,并交付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按律裁处。”
仁宗耳中听着王国栋的奏禀,迅速浏览了一遍奏章,心中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勾勒出来了,忍不住皱了眉头、心中叹息:展昭一向沉稳,怎么在这件事上如此轻率鲁莽,竟然半夜三更闯到汝南王府去找郑玉,想必是因为小鱼儿的事情昏了头了,可是这杀人未遂又是怎么回事呢?
仁宗尚在思索,下面已经接二连三地又站出了好几位大臣。
刑部侍郎李想:“臣附议。”
枢密副使彭湃:“臣附议。”
太尉李继征:“臣附议。”
兵部左侍郎曾达:“臣附议。”
……
太师庞佶最后一个站出来,“包拯一向自称公正无私,说什么:律法面前、无分贵贱,对皇亲国戚和朝臣的子弟们尤其苛刻,对身边亲近之人却包庇纵容、徇私护短,由此可见,包拯之前铡过驸马、铡过国舅、还铡过王爷,全都是在沽名钓誉,骗取百姓的爱戴和皇上的信赖。如此用心险恶之人,根本就不配为民父母,请皇上将包拯即刻革职拿问,以正风气。”
包大人万万没想到,昨夜刚刚发生之事,现在竟然已经是朝中尽人皆知,好像这一切都是一串编结好的炮仗,尽管在公堂上费尽心思将此案的影响降到最低,但只要引线被点燃,后面的事情就会自动接连发生,谁也阻止不了。
仁宗自然不会偏听偏信,拿着奏章看向包大人:“包拯,王少卿所奏,可是实情?”
包大人出班回话:“启奏万岁,展护卫昨夜确实闯入汝南王府的家庙,被王府大公子郑玉擒获,送至开封府问罪。不过,此事乃是一桩误会,展护卫并非是要行刺郑公子,且并无任何人因此事而伤亡。”
仁宗点头,看今日朝堂上这阵势,此事必定是先行谋划好的,可惜展昭和包拯看不清楚,平白将自己置于危墙之下。
“那包卿又是如何处置的呢?”仁宗继续问道。
“臣以擅闯民宅将其治罪,且展护卫身为开封府执法之人,自请罪加一等、加倍处罚,是以臣判其脊杖四十。”包大人将处罚依据和过程说得一清二楚。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许多人落井下石:
“展昭这种江湖草莽,本就不服王化,实在不宜留在庙堂之上。”
“这展昭胆敢持剑闯入王府,与江湖盗匪有何区别?包大人就该用虎头铡把他铡了,以儆效尤。”
“汝南王府何等显赫,家庙之中更供奉有太祖灵位,展昭一个小小的四品护卫,怎么敢做这种事情,想必背后是有人指使、撑腰。”
……
当然也有同情展昭和支持包大人的:
“包大人一向铁面无私,连自己的亲侄儿也是依法判处,又怎么会包庇展护卫?如此处置,必定有其法理依据。”
“展护卫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死,况且已经受到惩罚,何必纠缠不放。”
“展护卫辅助包大人多年,一向知法守法,此次必是有什么误会,还是应当审清问明才是。”
朝堂上乱哄哄一片,郑王爷则是冷眼旁观。两派阵营、壁垒分明,轻而易举地看出朝堂之上,哪些是忠恕爱人的,哪些是奸险狠戾的。郑王爷心中暗笑,远离朝堂二十年,原来还不知要如何明辨忠奸,不曾想玉儿这一闹,倒是让自己看清了不少人。
昨夜之事,分明是庞太师为首的一伙人蓄谋已久,只欠一个合适的借口,就可以借助汝南王府的威势,打击包拯。郑王爷心中暗道:居然算计到了本王头上,以为本王是这么容易被你们拉下水的吗?所以两派人争得面红耳赤,他这个当事人却一言不发,揣着双手闭目养神。
仁宗被群臣吵得头大,却见郑王爷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就晓得他早已有应对之法,于是故意点破他:“郑王兄,此事你怎么看?”
郑王爷仿佛刚被惊醒,恍惚问道:“何事?”
一旁急性子的曹王爷一拍他:“就是开封府的展护卫闯到你府里,让玉儿抓住了送去开封府,结果包大人打了他四十板子。这么判,郑老弟你服不服啊?”
“哦?”郑王爷眉头一皱,“玉儿昨日午后,方才从大相国寺回到王府,曹王兄所说之事,是何时发生的啊?”
“昨天夜里啊,”曹王爷更急了,“就是来上朝之前呢。”曹王爷自己说着也觉得纳闷,直言不讳地冲着参奏、附议的那群人道:“怎么昨儿半夜才刚发生的事情,天还没亮呢,你们就都知道了?”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臣近日有些睡不安稳,昨夜得游方郎中教了个偏方,吃了剂安神汤,效果真不错,一觉睡到差点误了上朝的时辰。是以今早出来的匆忙,也不曾有人告知臣,昨夜府中发生了什么大事。”郑王爷干脆装作一无所知。
庞太师立刻上前来表示关心:“幸亏小王爷处置果断,迅速拿获了展昭,否则搅惊扰了王爷,那可更是罪过。”庞太师接着继续跟皇上扇风点火道:“展昭如此胆大妄为、包拯如此包庇纵容,分明是没将汝南王府放在眼内,皇上若不重重处置,岂不是要辱没了汝南王府的威名?!”
庞太师扯大旗作虎皮,拉着汝南王府做借口,仁宗却也不傻,直接把球踢回给郑王爷:“郑王兄,此事的来龙去脉你也大致清楚了,要如何发落,郑王兄才能满意?”
郑王爷方才正色,对包大人开口道:“包大人执掌开封府多年,判过的案子不计其数,为何如此完结此案,可有法理依据?”
包大人坦荡荡地回答:“展护卫之罪责在于,不该冲撞王府的家庙,而此事系误会所致,郑公子也当堂表示对此不再深究,画押具结。依法理而言,并无明文记载,王府与民宅有所不同。展护卫乃是开封府执法之人,知法犯法,的确比一般人罪责要重。然而双倍的杖责,已是重判,是以包拯自问并未徇私护短、重刑轻判。”
郑王爷点点头,抱拳向上道:“皇上,既是小儿郑玉代王府到开封府首告,那么他就是代表本王,说的话就是做得数的。玉儿既已在公堂上画了押、结了案,那汝南王府就没有再纠缠下去的道理。否则,岂不是要叫旁人笑话,汝南王府出尔反尔?”
郑王爷轻飘飘地将事情揭了过去,包大人心中暗自感激,仁宗也对郑王爷息事宁人的做法表示欣赏。可是这样的结果,怎么能让庞太师一伙甘心呢?帝王之道,首重权衡,仁宗深谙此道,自然不会让朝堂上有一面倒的局面出现,依旧沉着脸,道:“包拯虽无徇私枉法,却对下属疏于管教,才致发生此等事端。包拯,朕罚你和展昭各拿出一个月的俸禄,给汝南王府添香油、做法事,算是给太祖和郑家先祖赔礼压惊。另罚你二人在家闭门思过半月,若有再犯,定严惩不迨!”
“臣,遵旨。”包大人明白仁宗的心意,自然接受。而其他人也无话可说,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了下去。
包大人回到府衙,将朝堂上的情形和公孙先生详细讲说了一遍。公孙先生手捻胡须沉吟半晌,方才开口道:“看来,昨夜之事是早有预谋的,那几位来作证的,恰巧是今日朝堂上参奏大人的朝臣们的公子。布了这样大的一个局,即在公堂上羞辱了展护卫,又在朝堂上打击了大人您,若不是郑王爷装糊涂,这一箭双雕的连环毒计便奏效了。”
包大人点头,苦笑道:“看今日朝堂上的情形,想必又是庞太师想要对付本府,汝南王府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罢了。”
“只怕也不尽然,最起码那位小王爷愿以自己为饵,对展护卫的敌意是十分明显的。他能在公堂上进退自如、占据主动,分寸火候拿捏得当,心机之深沉、谋划之细致,怕也是少有人能及的。原本以为他只是和些纨绔子弟一起胡闹,现在看来,他与庞太师一伙,怕是已狼狈为奸;不知这后续的狠招,又是否也在他的谋划之中。”公孙先生面上是深深的担忧。
包大人又将皇上罚俸和责令闭门思过的旨意转告展昭。趴在床上养伤的展昭,听闻包大人在朝堂上受到攻讦,双肘撑着床板要起身。
“属下一时鲁莽,连累大人在朝堂上被奸臣责难,属下实在愧对大人。”
包大人急忙将展昭按住,“展护卫言重了。本府自问行的端、做的正,又怕什么责难。既是皇上下旨要你我二人闭门思过,展护卫正好不必入宫当值,府衙的事务本府也已交待张龙、赵虎,展护卫只管安心养伤就是。”包大人说完,给展昭掖好被角,起身离开了房间。
展昭一个人趴在床上,越想心中越是懊恼,一边惭愧着自己鬼迷心窍、一意孤行,险些铸成大错;一边恼恨郑玉是非不分、忠奸不辨,与奸佞小人为伍构陷忠良。此刻,他心中那一丝执念,已被他悄悄地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