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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七十九章 大堂用刑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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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用刑众人惊
堂上堂下各伤心
郑玉高呼一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王朝、马汉也放下了手中的刑杖。
郑玉用手中的象牙折扇指着一身大红官服的展昭道:“包大人,如此便要行刑吗?”
包大人微微皱眉,“郑公子还有何话要说?”
郑玉哗地一下打开折扇,轻轻摇着又向前半步,斜睨着堂上的包大人,面上带着冷笑道:“律有明文:凡决杖者须裸身受刑。展昭身穿官服,行刑之人竟然不先将其除去。因为人犯是开封府的人就可以不按律行事、还是包大人把朝廷的尊严也不顾了?”
庞昊在一旁紧接着道:“我听说衙门的人有一手绝活:大板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豆腐上,铺在上面的纸碎了,豆腐却丝毫无损。开封府不就是想给咱们使障眼法吗?!”
李固也插上话来:“展昭是江湖上的高手,可以运用内力护身、抗衡刑杖,打几板子根本伤不着皮肉的。开封府分明就是存心包庇吗!”
“这衣服必须得脱了才行啊!”
“是呀、对呀……”
堂下又乱成一团。包大人连拍两次惊堂木,还是没能镇压住混乱的局面。
郑玉看着脸色涨得发紫的包大人,越过王朝走到展昭左前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质疑我的身份,不就是想要撕破王府的面皮吗?可你没想到,今日却让我先剥下了你这身皮。我倒要看看,一只剥了皮的猫,还怎么狗拿耗子!”
展昭蓦地抬起头来,虎目圆睁、钢牙紧咬,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片拳拳之心、殷殷之情,竟被他如此误解;更痛心的是,他不能带眼识人、误交损友,整日与一群纨绔子弟厮混,早晚是要吃亏的。想想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一意孤行,真是自取其辱,直觉得自己的心痛得在滴血。
公孙先生一直站在公案旁,没有离开。令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一开始,公孙先生就隐隐觉得郑玉的目的不简单,现在看来这样的惩罚对展昭而言,□□上的伤害远不如精神上的折辱来得严重。
王朝、马汉站在展昭身旁,进退维谷。他俩自然知道行刑的规矩,却心存着侥幸,想要给展昭保留一丝体面,却被郑玉抓住把柄,用来诋毁开封府。二人抓救命稻草一般,齐齐看向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迅速地分析形势、衡量利弊。眼前一群“证人”都是朝中重臣家里的公子,今日之事若是不能妥善处理,明日的朝堂之上,弹劾包大人的奏本就会雪片一样飞到皇上的龙书案上。虽说皇上信任包大人,但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参劾的人多了,难免不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况且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现在再因为是否脱去衣服而争执不下,理亏的只能是开封府。展护卫已经认罪认罚,想必就是抱着舍卒保帅的心思,那么不得已,只能委屈他了。
想到此,公孙先生又转过身看了看眉头紧皱的包大人,深知大人此刻正在情与法之间挣扎,轻轻咳了一声,以示提醒。
包大人侧目,看见公孙先生一脸坚决的表情,就知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叹息一声,冲着王朝重重点了一下头,然后似是失去支撑般跌坐回椅子上。
王朝见大人点头了,略向前半步,艰难地开口唤了一声:“展大人…”后面的话就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展昭已然意识到,今日之事开封府是扳不回来了,好在大人没有受到牵连,自己受点折辱又算得了什么呢。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尚且能受胯下之辱,我展昭若再扭捏计较,岂不是反而显得心中有愧、不够磊落坦荡。
思及此,展昭反而觉得释怀,自己伸手解下腰间玉带,和官帽放在一起,自上而下解开官府上的扣子,然后是白色亵衣的系带,双手一扯,衣襟打开,露出了宽阔结实的胸膛。这一系列动作毫不扭捏,仿佛只不过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就要宽衣就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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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俯下身去,一手抓住了展昭的衣领,顺势向下一扯,将大红的官服和雪白的亵衣一并扯了下来,展昭便赤裸着上身跪在大堂正中。
展昭的身子骨是练武难得的好材料,骨骼匀称、四肢修长,宽宽的肩膀、细细的腰梁,从背后看好像打开的扇子面儿。由于常年练武,展昭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紧致的肌肤包裹着结实的肌肉,隐约能够看见一条条肌肉的纹理。这样的身材,几乎能让所有看到的男人自惭形秽,更不要说公堂上这几位或赢弱、或痴肥的公子哥儿了。
但更令人震撼的,是展昭那小麦色的皮肤上,一处处深浅不等、形状不一的伤痕,将原本平整光洁的肌肤,分割得支离破碎。这些伤痕有细而长的,像是剑痕;有阔而短的,像是刀伤;还有点状的,不知是弓箭还是暗器留下的痕迹。这些伤疤似乎是会说话,它在向人们宣示,这具身子的主人曾经历过多少次的艰险、拼杀过多少场的硬仗、多少次在生死线上徘徊。
郑玉一直盯着展昭的身子,想要找到自己射伤展昭那一袖箭的痕迹。可是展昭身上的伤痕斑斑点点,左臂上还有一处烧伤留下的疤痕,坑坑洼洼的,根本无法分辨哪是新伤、哪是旧创。
郑玉的眼睛在展昭身上搜寻,发现他心口有一条伤疤,即短且窄、而且边缘整齐。那个位置,若刀剑真的插了进去,人是必死无疑的,展昭这处伤疤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郑玉似乎被这道伤疤刺痛了眼睛,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涌出心头,从脸庞滑落。郑玉迅速抬起手臂,用衣袖慌乱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奇怪,我为什么会哭呢?他赶紧后退了两步,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咳了一声道:“怎么还不行刑?”
一群公子哥儿也跟着催促道:“打呀,快打呀!再过一会儿,天可都要亮了!”
王朝把攥在手里的刑杖拧了又拧,像是要拧出水似的,最后咬了咬牙,抬起头来和马汉对视一眼,二人终于又将沉重的刑杖举了起来。
“啪!”粗黑的刑杖砸下来,横贯展昭的肩胛,在两块好看的蝴蝶骨上,留下一条二指宽的红印。
展昭的眉头一紧,身子随着刑杖起落,微微颤了一下。一向在刀剑丛中打滚的他从没想过,在大堂上挨大人的责罚会是什么滋味。和被刀剑之类的利器所伤不同,杖责的这种痛并不剧烈,却能疼到骨头里。由于脊背上的肉少,经络穴位却极多,所以脊杖对人的伤害是极大的。而展昭此时故意收敛了护体罡气,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挨着。
王朝这一棍是用上了九成力气的,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不能手软。如果因为自己手下留情,又让人抓住了把柄,进而牵连到开封府和包大人,那么展大人今日所受的痛苦和屈辱,就都白费了。
刑杖击打在光裸的脊背上,发出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个闷雷炸响在郑玉的耳边,让他莫名地感到心跟着一紧。
堂上一下子静下来,仿佛听得见银针掉落的声音,马汉抬腿踹了一脚旁边负责报数的小衙役,他才回过神来,颤巍巍地报出声:“一!”
“啪!”“二!”又一棍砸下来,发出同样沉闷而响亮的声音,紧挨着第一条红印的下方,又是一条平行的红印。
开封府的衙役都是训练有素的行刑者,四大校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无论力道还是方位,都能拿捏得精准到位,心虽然在激烈颤动,手却丝毫不抖。
庞昊等人说的那些小伎俩,他们不是不会。平日里若是遇上一些误入歧途或是情有可原的人犯,他们就会把手中的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略施薄惩,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是遇上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恶少恶霸,则会运上暗劲儿,不伤皮肉伤筋骨,打得人犯三个月下不了床。
可现在,面对平日里十分敬重爱戴的展大人、面对那位咄咄逼人的小王爷、以及他身后那群随时准备鸡蛋里面挑骨头的纨绔子弟,王朝、马汉什么技巧也不敢用,只能用力甩起膀子,把刑杖结结实实地砸在展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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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杖一下接着一下,有节奏地击打在展昭背上,每一杖都挨着上一杖向下,不曾交错。不到二十下,已经将展昭的后背自上而下敲打了一遍,再往下就是腰眼,真砸伤了就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王朝一咬牙,刑杖又落在了展昭的肩胛处,正是第一下和第二下的空隙处。此时两处杖痕已经充血肿了起来,这一下挤压了肿痕,比先前两下加在一起还疼,展昭不防,被打得身子向前一倾,一声闷哼从咬紧的牙关里逸了出来。
马汉见状,手中的刑杖就停在了空中,“展大人…”
展昭重又跪好,摇摇头示意,马汉比了又比,才又将刑杖落下,依旧打在了先前的伤痕上,疼痛的程度自然比上一轮要强烈得多。
郑玉就站在展昭的对面,离他十分近,眼见着展昭紧咬着牙关、双目微闭,羽扇般的长睫毛随着刑杖的起落而抖动,鬓边额角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滴落在官府的裤子上,已经晕染出一小片的暗红。
郑玉在谋划的过程中,一直认为此刻是整个事情的高潮,意味着自己大获全胜,应该是最兴奋的时刻,可为什么自己现在一点也不觉得痛快,反而是觉得心跟着一抽一抽的,憋闷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三十五!”小衙役的报数声带了哭腔。
展昭的后背已经完全肿了起来,皮肤红得透亮,王朝感觉已经没有可以落杖的地方,可是刑罚还没有结束,这一下落在了皮肉相对较厚的肩胛下方,瞬间皮开肉绽,一股鲜血顺着脊背往下淌,展昭一时经受不住,向前扑倒,双臂支撑着身子大口喘着气。
王朝、马汉丢下刑杖,一下子扑过来,眼中噙着泪水,哽咽道:“展大人…”
展昭努力把呼吸平稳了下来,侧过头来看看王朝、马汉,目光中的严厉就像在府衙的操练场上时一样。
“站起来!”见二人并没有动,展昭又低吼了一声:“站起来!别让人说:开封府的人徇情枉法、因私害公!”
王朝、马汉被喝醒,对望了一眼,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捡起刑杖站起身来。
郑玉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他仿佛又看到了当日在大堂上认罪的白雪梅,此时的展昭和那时的白雪梅一样坚决,对即将承受的痛苦毅然决然,究竟是什么支撑着她和他呢?郑玉现在感觉难受极了,胸闷气短、头疼欲裂,身子发软却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兀自向后趔趄了一步。
接下去的几下,每一杖下去就是一片血花飞溅,四十杖打完,展昭的后背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展昭自始至终挺直了身子受刑,也没喊叫过一声,此刻松下一口气,再也跪不直了,双手撑地、低头弓背,急促地喘息着,全身上下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身上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行刑完毕,请大人验刑!”王朝说话的声音已经变了,沙哑得像是在烈日下奔波了许久。
包大人坐在堂上,身子都僵硬了,他一直侧着头,不忍心向下去看,此刻方才回过头来,紧抿的嘴角、紧蹙的剑眉都在难以抑制地轻颤,挥一挥衣袖,宣布:“退堂!”然后站起身来要往内堂去,刚扶着公案转出来,脚下就是一个趔趄,幸亏公孙先生一把扶住,搀扶着包大人回去后面,还不忘回头冲张龙、赵虎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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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包大人宣布退堂,两旁站堂的衙役便鱼贯而出,张龙、赵虎也从台阶上下来。刚才他俩在堂前站着,眼睁睁地看展昭受刑,也是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咬碎口中钢牙,手中握着的佩刀喀拉拉直响,现在两条腿还是僵直的。
张龙端着一个托盘来到郑玉近前,托盘里摆着纸笔,赵虎开口道:“郑公子,请画押结案吧。”
早已呆若木鸡的郑玉这才回过神,他也是一身的冷汗,湿透了衣衫。抬手擦擦头上的冷汗,郑玉努力抑制住右手的颤抖,抓起笔来在案卷上草草画了押。
“郑公子可以走了。”赵虎手一伸,下了逐客令。
郑玉一点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反而有点灰溜溜的。庞昊等人围拢过来,拥着郑玉边夸赞溜须边往大堂外走。郑玉此刻心乱如麻,他们说的什么,根本听不清楚。
“暂且留步!”这一句话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郑玉等人停下脚步、转回身去,见展昭在王朝、马汉的搀扶下,已经来到近前。展昭此时脸色苍白、唇无血色,面上的表情却已平静了许多,除了那深蹙的双眉,几乎看不出他刚刚受过重刑。展昭身上披着白色的亵衣,遮住了背上的伤,胸前一大片肌肤还裸露着。
展昭慢慢走到郑玉面前,一双深沉的眸子直逼郑玉,像是要用目光把他穿透。
郑玉被盯得心更慌了,却不肯认输,梗着脖子、眯起眼睛,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郑玉这些小心思,怎么能够瞒得过展昭。展昭一扯嘴角,用平静而深沉的语调开口道:“展某只是想告诉小王爷:即便没有官服在身,展某依旧可以仗剑江湖、替天行道,让奸邪小人闻风丧胆。而小王爷你,若是真没了这层身份,靠你自己的本事,只怕难有片瓦立锥之地。”
“你……”郑玉瞪着展昭,说不出话来。
“小王爷别动气,”李玉楼先反驳道:“有我们这群朋友在,小王爷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哪里会像他说的那样。”
展昭又看看郑玉左右这些人,嗤笑道:“恐怕要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能真正明白朋友的意思。”说完迈步出了大堂。
府衙后院,展昭的卧房里里外外都是人。展昭俯卧在床榻上,公孙先生就坐在他旁边,为他清理伤口;包大人已经换了便装,坐在屋中央的圆桌旁,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关切;张龙、赵虎忙里忙外地换水、拿药,王朝、马汉就低头垂手地站在门外。
公孙先生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将展昭背上的伤口上了药包扎好,又拉过一床薄被给他盖上,然后用干净的布巾擦擦自己的双手和额头,站起身来对包大人说:“还好没伤到筋骨,只是皮外伤。展护卫底子好,静心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包大人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俯下身问候道:“展护卫,可觉得好过些了?”
展昭想要撑起身子来回话,包大人慌忙伸出双手,轻轻按住他的双肩,叫他好好趴着,莫要牵动了伤口。
“让大人为我担忧,是属下的不该。”展昭侧着头向包大人认错。
“今天晚上的事,分明是那姓郑的小子设圈套陷害展大人,只可惜我们一点有力的反证也没有,眼睁睁看着展大人被他害成这样!”张龙拳头攥的紧紧的,恨不能狠狠捣郑玉几拳,又转回身冲着门外的王朝、马汉撒气:“还有你们两个,怎么下手这么狠!”
“展大人和你一起去巡的街,他翻墙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王朝在门外抢白道。
“我……”张龙语塞,恨恨地一甩袖子,退到一旁生闷气。
公孙先生道:“好了,你们几个不要吵了,展大人需要安静地休息。”
四个人悻悻地告退下去,公孙先生转回头来,开始数落展昭:“展护卫,你的心思大家都清楚。早就告诫过你:没有真凭实据,不能轻举妄动。你这样猜疑人家的身份,叫人家怎么能不对你心生怨恨?”
展昭经过此事,对郑玉也是心灰意冷,脸埋在枕头和臂弯之间,沉默半晌方才答话:“展昭也知道仅凭相貌相似,难以断定郑玉和小鱼儿一定有关系。可是汝南王府的反应难免不让人多想。”
包大人皱起眉头:“汝南王府的反应?莫非是郑王爷不再让府衙插手寻找刺客一事。这与小鱼儿又有何关系?”
展昭便将六合王赵祁向郑王爷说明小鱼儿与展昭的关系、夜闯王府为的是要探明郑玉是否就是小鱼儿等等简略说明了一下。
“郑王爷明知夜闯王府的就是属下,却并没有兴师问罪,甚至没有向大人透漏,只是委婉地暗示大人不必再查了,难道不是因为知晓郑玉与小鱼儿之间的瓜葛,才会如此纵容属下冒失的行为?”
展昭兀自皱着眉头分析着,却没看见站在床边的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脸色已经从十分心疼变成了略带愠怒。
“展护卫是说,几天前夜闯王府的刺客,就是你?!”包大人问道。
展昭这下从包大人的语气里听出了责备之意,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重又把头埋进枕头里。
“如此看来,你今天这顿打,挨得真不冤!”公孙先生恨恨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