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春秋志》无翼的鹰

7、7.故人来访

　　在轩辕昊入质之初，青龙国就明令要求轩辕驻青龙大使馆不能与质子府有联系交往，每月对质子府的钱秣供应均由大使馆给青龙外务省，转拨质子府。
　　今天是月初一，按惯例应该由外务省小吏携带钱粮来到质子府。府邸的门卫早就盼着小吏的到来，每到这日，轩辕昊都会分一些粮食给两个门卫，那可抵门卫小半月的工资了。
　　可今日外务省来的人员，让两个门卫吃了一惊，不是往常的小吏，而是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头，外务省池田部长。
　　当池田部长出现在客厅时，轩辕昊笑着迎了上去，“公使大人，多年不见，今儿怎么有空到鄙府来了？”
　　“几年不见，九皇子比初到青龙时，更加健壮挺拔了啊，来时我还担心九皇子不适应此地生活，看来我是多虑了。”原来池田正是五年前接轩辕昊入青龙的公使。
　　“大人说笑，在青龙国哪有什么九皇子，有的只是质子昊罢了，请坐。”轩辕昊边说边伸手示意池田落座，“默言上茶。”
　　“皇子是你尊贵的血脉，质子只是一时的权宜，这是乱不得的。”池田笑着，并不失礼仪地对一旁忙着研茶、煮茶的默言点头致意。
　　“默言姑娘烹茶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看来对青龙的茶道甚为熟稔啊。”
　　“小女子入乡随俗，对青龙茶道，也是略通皮毛，没有怡情宁静的心态，也只是徒有其表的动作，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让大人见笑了。”默言有礼有节地谦逊道，洗茶、烫杯毫不生涩僵硬，一看就是多年苦心训练而成。
　　“大人请用茶。”默言将盛有碧绿茶水的小茶碗轻轻置于池田身前。
　　池田接过茶碗，轻呷一口，闭目不言，片刻含笑点头，“默言姑娘茶道技艺高超，此茶色味俱佳，沾唇微涩，入口微甜，进喉生津，让人回味无穷啊！”
　　“池田大人，太过褒奖了吧，我咋喝着没你这般感觉呢？”轩辕昊见池田对默言的茶水评价甚高，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默言姑娘，你今日之茶是每天都为质子烹煮吗？”
　　“嗯，主子喜大碗饮茶，虽工序一样，但给他盛用的都是大号茶杯。”
　　“真是牛嚼牡丹，可惜了这好茶啊！”池田痛心叹息道。
　　“池田大人，你骂我哈！”轩辕昊哈哈大笑起来，心想默言这丫头真不错，给自己长脸啊。
　　“饮茶对弈乃人生的一大乐事，若不手谈一局，甚不辜负了如此好茶！”池田心想以后还有用得上轩辕昊的时候，还是多多交流一下感情，枯坐干谈不是个办法，以棋为引，以茶为媒，谈话就会从容有趣得多了。
　　池田邀约，轩辕昊自是欣然应战。
　　从落第一子就可看出两人风格的不同，池田执黑先行，严谨遵从金角银边的围棋定式，在角落处落子。轩辕昊却一子直落棋盘正中天元处。
　　池田心是一惊，轩辕昊要不是菜鸟无知，要不就是艺高人胆大。笑道，“皇子落子真是大气魄啊！”
　　“在轩辕国，我经常看人下棋，这叫一子定中原，哈哈。”
　　池田严格按照青龙的技术流定式落子，精则精矣，但难免略显呆板，缺少机变；轩辕昊却天马行空，活力四射，气势逼人。
　　“皇子来我国已有经年，对我国可有什么感想啊？”
　　“青龙国人勤劳吃苦，聪明能干，追求极致。”轩辕昊边下棋，边随口说道。
　　“可有说法？”池田虽也认同褒扬，但希望轩辕昊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而不是随意敷衍。
　　“说到勤劳吃苦，从国土来说，青龙一个岛国，地域狭小，可供耕种的土地更是稀少，要养活如此众多人口，非勤劳吃苦不能办到。在轩辕，人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秉承自然规律；而青龙，人们却天未亮就开始工作，夜全黑才收工休息。青龙国人在路上都是小跑着来回奔波，步速是轩辕的两至三倍，这就是勤劳吃苦的充分证明。”
　　“聪明能干又怎么理解呢？”
　　“你们青龙国的和服吴服是从轩辕古时引进，加以改良名扬四海，茶是从轩辕古时引进，进而演化成修身养性的茶道，我们现在下的围棋是从轩辕古时引进，却在青龙发扬光大，什么技术流派都有，青龙虽发明创造能力一般，但是改良推新的能力却是世界首屈一指，这不正是聪明能干的表现吗？”
　　“皇子的理解能力，融会贯通的本领让老夫大开眼界啊，从行人的步速，日常的用皿就能得出上面的结论，老夫很好奇，你又是怎么得出追求极致的结论呢？事实上这说法之新颖，我还是第一次听道。”
　　“这更简单，青龙女子至柔，男子至刚。”轩辕昊笑着说道。心想青龙能产生艺伎，将女子柔美的一面淋漓尽致地用来媚世诱人。而青龙男子以尊崇武士精神为名，名符其实的打得起，输不起，赢则赢矣，输了就剖腹，真的是太极端了。
　　“皇子如你所说，那在此风云激荡，乱世纷纭的年代，我青龙国可有一争之力。”
　　“这个应该是你们内阁考虑的问题吧，佛曰不能说，不能说，一说就错。”轩辕昊打着哈哈。
　　“你不是佛，我们权当朋友论道，抛开彼此身份，你就这么一说，我就这么一听，出你口，入我耳，再无他人知晓。”池田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大人，你多下了一子，专心下棋，不论国是。”
　　“好吧，下棋。”
　　“哈哈，你在右下角的黑棋俨然是一个孤岛，想一路孤军占我地盘，我顶。”
　　“噫，又出来一路，想两路夹攻，我断。”
　　棋盘上你来我往，最后池田右下角孤岛由于大龙被擒反而整个被歼。
　　池田在右下角的孤岛，在没有完全成形，就冒然出击，无论是一路，抑或是二路，深入白棋的纵深，都是孤军奋战，难以为继。由于担心大龙被擒，池田又没时间兼顾孤岛厚势，结果左右为难，最后孤岛因气眼不足，大龙也不得存活，池田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
　　一盘棋下来，谈古又论今，茶煮了三沸，总算到最后落子收官。
　　“皇子棋力惊人，老夫甚是佩服，今日前来，饮茶对弈，不亦乐乎，这里老夫也奉上一则好消息，以示谢意。由于轩辕国与玄武国战事已完，青龙国与轩辕国当初的盟约也将到此为止，而皇子你的质子身份也就将解除，当然这是我青龙国的单方面意思，还要知会轩辕国才能奏效。”
　　“多谢池田大人，时辰已晚，大人如不嫌寒舍粗鄙，就请用了晚餐，如何？”轩辕昊内心高兴，当即热情地挽留池田。
　　池田面带笑容，但言词坚决，躬身告别后，乘轿离去。
　　“池田大人，有空常来！”轩辕昊站在府邸门口，对着轿舆挥手大喊道。
　　“虚情假意做出十分热情，那也是种真啊！”董乾站在旁边看着轩辕昊表演，口中揶揄道。
　　“谁说我虚情假意，此刻我简直爱死那老小子了，哈哈。”轩辕昊大喊道，“默言，收拾东西，我们准备回家了！”
　　“看你春风得意，小人得志的样子！”董乾笑道，“目前只是这么一说，离回家还早着呢？能中途不变卦，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董乾深知这几年轩辕昊过着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现在忽然放松，整个人都处于亢奋之中，此时无论说什么，轩辕昊都听不进去。只有等到情绪平复时，才能进言劝慰。
　　晚上等轩辕昊的兴奋劲过了，董乾苦笑着，来到轩辕昊身边，“知道，以前在轩辕时，朝堂上下为什么都不喜欢我吗？”
　　“为什么？”
　　“因为我只会讲真话，而世上的真话总是不受听的！”
　　“说吧，你要讲什么，我准备好了。”轩辕昊无奈地说道。
　　“解除盟约不是单方面的事，青龙为何在此时要解除盟约？”董乾问道。
　　“不是了盟约到期了嘛！”
　　“这是借口，我们姑且也算是一个理由吧！我再问你，盟约解除对青龙有什么好处？”
　　“现在青龙国力不强，为了示好轩辕吧，还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总之池田不可能信口开河吧！”轩辕昊心里隐隐觉得有不对的地方，但也不知哪里不对。
　　“好，就算青龙有意解除，轩辕呢？你的几个皇兄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呢？”董乾继续问道。
　　“像你这样一说，那不是镜花水月的事了？”轩辕昊叹息道。
　　“总之，在我看来，此事除了对你来说是天大好事，对青龙和轩辕来说则未必，其间究竟会发生什么？有何变数，我们只能拭目以待啊！”
　　事情果如董乾预料的一般，接下来的日子，重又回复平静，让轩辕昊都怀疑那日池田到府邸拜访是不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