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春秋志》无翼的鹰

6、青龙公主

　　往事一幕幕在轩辕昊脑海重现，直到默言轻敲门窗，“主子，快起来了，到用饭的时间了。”
　　轩辕昊缓缓睁开双眼，拿掉头上的浴巾，双手支起平躺在浴池里的身体，站了起来，拭干身上的水珠。修长的身材，匀称的体形，结实的健子肉，倒影在水池中，一晃一晃的。
　　轩辕昊趿着木屐，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后，坐在榻榻米上。默言跪在轩辕昊身后，双手用干毛巾不停擦拭水淋淋的头发。
　　“主子，倒是入乡随俗，以前在国内时，让您洗个澡要三催四请，现在倒好，每天都要洗，还要人提醒才肯出来。”
　　“嘿嘿，国内洗澡，多麻烦啊，房内一个木桶，空间狭小，手脚都伸展不开，哪像青龙国，屋子中间挖一浴池，地下的温水不断涌出，四肢放松地泡在里面，思考人生，那就感觉太惬意了，就是打打瞌睡，也不怕着凉。”
　　“感情你每天只是泡啊！”默言惊诧道，“难怪每天洗澡，身上还是有异味！”
　　“哪里啊，我怎么没闻到，我有认真洗的。”
　　“主子，开个玩笑啦，不用太认真。也是啊，要不是董伯执意买下这处民宅作官邸，你也没处享受去。”
　　“嘿嘿，识得宝来宝换宝，识得珍珠换玛瑙，幸好我当初慧眼识珠。”轩辕昊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了，当初董伯不是一直不愿跟您来青龙的吗？你多次相劝，都没能成功，怎么最后还是巴巴的跟来了呢？”
　　“说到这个，我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初我还以为是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感动了老头，没想到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啊？”默言立时好奇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继续擦，手别停着，在我们走之前，父皇将董伯的老母亲封了二品夫人，由国家供奉，并差遣了丫环和奴才，解决了董伯的后顾之忧。”
　　“原来如此。”默言点头道。
　　“还不止这样，据我过后分析和判断，原来抚东征西的国策，就是董伯提出来的，结果害得我们来到这青龙为质，所以他内心过意不去，只好也一同前来了。”
　　“真的啊？”默言一听，手里的毛巾都掉在了地上，站了起来，“我要去问问老头，是不是这样，一句话，就发配我们到千里之外啊。”
　　轩辕昊一把拉住作势欲走的默言，“继续擦头，你现在问也是白问，我已多次明里暗里提示他，可老头装聋作哑，死不认帐，你奈他何？”
　　“嘿嘿，我不能奈何他，可我能奈何他最喜欢的秋刀鱼汤，我呆会就把它倒掉，以后别想吃到中意的菜。”默言咬牙切齿道。
　　轩辕昊心想，怒火中烧的女人真可怕，得罪了女人可够喝上一壶的，难怪古人云世上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等擦干轩辕昊的头发，两人来到饭厅时，默言纳闷道，“我放在桌上的秋刀鱼汤呢？”
　　董伯从里间出来，正拿牙签剔着牙缝，“你们二位慢用，我已经吃饱了，不用客气等我。”说完走出了饭厅，“这鱼汤味真是鲜啊。”
　　一双竹筷破空而至，吓得董乾落荒而逃。
　　饭后，轩辕昊坐在屋檐下，拿着刚才包秋刀鱼的报纸看了起来，这已是几天前的《京都时报》。自从在青龙国为质，青龙国表面不约束轩辕昊的人身自由，但实际严令当地人与他接触。从而断绝了轩辕昊的信息渠道，直到有一次，默言买来秋刀鱼，轩辕昊发现包秋刀鱼的居然是过期的《京都时报》，喜出望外，于是秋刀鱼就成了轩辕昊的家常菜。
　　“玄武国兵败南疆，轩辕国割地议和” 历时五年的轩辕远疆保卫战终于结束，轩辕国将玄武兵全部赶出疆土，双方停战协议如下：一、玄武国撤出南疆兵力，将其交还轩辕；二、轩辕国赔偿玄武国占领期间建设费用一百万两白银；三、割让霍尔河以西（二万平方公里），及特斯河流城（三万平方公里）与玄武国；四、斋桑以东，重新划界。
　　“董伯，这京都时报在胡言乱语吧，这哪是玄武兵败，分明是轩辕兵败嘛？”轩辕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谈判大臣是谁？真是罪该万死！”
　　董乾一脸沉重，“我虽不知是谁去谈判的，但轩辕国近年来的掌控能力已大不如前却是不争的事实。还记得前几年的红莲教匪患流窜轩辕吗？还有那差点划江而治的太平军运动，都是大大动摇了轩辕的统治基础，国力内耗极大。在这种情况下，国外强敌却是虎视眈眈，视轩辕为一块肥肉，瞅准机会，趁轩辕自顾不暇时，好咬上一口。”
　　“唉，如董伯所说，那有狼子野心的青龙岂不是也要觊觎我轩辕国。一旦两国结盟破裂，那我质子生涯也算是到头了。”
　　“那好啊，我和默言就能回国了。出来这么多年实在思念故土啊！”董乾哈哈大笑。
　　“没人情味，如果我这个质子真的挂了，你俩即使能活着离开青龙，难道还有脸回轩辕？唾沫都能淹死你！”
　　轩辕昊心绪惆怅，转进屋内，拿出玉箫，坐在廊前，低声吹奏了起来。那幽怨空灵的箫声悠扬蜿蜒而上，融入了初暮的夜色。
　　默言依在窗前，凝神静听，望着廊前的轩辕昊，感觉是那么的萧瑟孤独。
　　董乾拎了一壶清酒，坐依在廊柱边，伴着呜咽的箫声，独自酌饮。
　　此时府邸外冷清的街道，一乘座轿正匆匆而过，轿帘伸出一支玉手，轿旁伴随的丫头让轿夫停在了路边。
　　轿内一身着青龙宫廷装束的年青女子，闭目倾听，平静的面容随着箫声的起伏转承，渐渐变得生动，整个心神已被箫声吸引。
　　一曲终了，年青女子缓缓张开美眸，轻轻嘘了口气，“这府邸是何人居住？”
　　轿边伴随的丫头问了轿夫，“回禀长公主，是青龙质子府。”
　　“原来是他，走吧，回宫”长公主神情一怔，放下轿帘，去年国庆晚宴的种种情形历历在目。
　　国庆节乃青龙国最盛大的节日，自青龙天皇于公元前600年一统岛域，并于二月十二日登基称帝，建号青龙，始称天皇。每年的这个日子就被固定为青龙的建国节日，在这一天，都会举办盛大的庆典活动，广邀各国使节。
　　去年刚过成人节的长公主也有了参加国庆晚宴的资格，长公主相貌清丽，性情温柔，当穿着华丽的和服出现在晚宴上时，顿时成为晚宴的中心和焦点。
　　长公主对投射来的目光，无论惊艳也好、探究也罢，都给予友好的回应。掌事官在每长公主身侧轻声地介绍目光所至的每位国宾。
　　“那白面棕发，嗓门粗大的是玄武国公使彼得洛夫准将，旁边身材健硕的是准将夫人。”
　　“蓝眼金发，身材欣长的是白虎国大使马克领事，旁边正微笑向您致意的是领事的妹妹也是使馆人员罗斯小姐。”
　　“那边一头卷发，麦黄肤色，嘴叼烟斗，与人打牌的是朱雀国大使约翰阁下。”
　　“那轩辕国的呢？”长公主轻声问道。
　　“轩辕国的大使曹志大人，正穿梭于各国使臣之间，诺，就是那不停与人说笑举杯的中年男子。”掌事官用嘴努了努。
　　经过掌事官的粗略介绍，兰心蕙质的长公主，已初步了解了晚宴上的人，于是迈着青龙女子特有的小碎步，缓步入场与一众人等交谈致意。长公主看似随意的行走，实则还是按照与青龙国关系亲疏，国力强弱的顺序，逐一与人交谈。每每交流之时，也总是微笑倾听，偶尔开口也是温言细语，让人如听天籁。
　　青龙盛装和服将长公主的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但束紧的腰身，绷着的小腿，不停地欠身曲膝，让应酬完一圈的她感到不胜其累。
　　特别是大厅内烟味、酒味还有白种人为掩盖体味的浓厚香水味，让喜静爱洁的长公主几欲呕吐。当歌舞表演开始后，长公主寻了个借口，出了大厅，来到门外呼吸新鲜空气。
　　放下了刚才交际场合上的虚与伪装，长公主顿时觉得浑身轻松，恢复了少女心性，随意散步在厅外樱花树丛间。
　　树间阵阵若有若无的缕缕花香，沁入心脾，让人神清气爽，长公主不知不觉，越行越深，远处大厅的歌舞声已杳不可闻，直至穿过樱花树间，来到荷塘边，长公主才发现自己已走得太远，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不时的蛙鸣，让长公主打了个冷战。
　　刚要转身回去，却见树丛中闪出个人影，猝不及防间，长公主后退两步。却不料专为出席晚宴穿着的玉屐踩在了塘边湿滑的青苔上，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向后倾倒。长公主花容失色，叫出声来，双手在空中乱舞起来，想要在空中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此时，人影迅速上前两步，一手抓住空中乱舞的玉腕，用力一拉，即将落水的身体一下子顿住后，又猛然向前扑来。
　　眼见长公主向自己扑来，身影略有迟疑，本想闪开，如若这样，长公主肯定要迎面扑在地上，最后身影停住了挪移。待长公主身势冲来，左手扶着长公主的腰身，身体向左后旋转，通过旋转化解了长公主身体的冲力。
　　实则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动作稍微迟缓，或许两人都会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
　　此时长公主半倚在陌生男子的臂弯，睁着一双大眼睛，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舒缓过来。
　　眼前的男子分明不是青龙人，那身着轩辕国传统青衣，英俊的脸庞上，一双剑目，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想着自己此时的慌乱失态样子，长公主挣扎欲起，陌生男子连忙将其扶好，退后两步。
　　“你怎么在这里？”长公主用话语掩饰此时的尴尬，边说边不停地整饬着身上的装束。
　　“青龙国宴，有幸被邀。”
　　“你是轩辕国人吧？”
　　“嗯。”
　　“敢问尊姓大名？”
　　“轩辕昊。”
　　“你是从哪出来的？刚才可把我吓了一跳。”长公主略有嗔怪，若非如此，自己怎会差点失足落水。
　　“刚才在下正在树下自酌独饮，却见姑娘你一路行来，走到荷塘边却顿住身体。夜间人静、姑娘独行、驻步水边，在下好奇，于是出来看一下。”轩辕昊当时心想莫不是要寻短见，此时知是误会，刚才的想法肯定不能说出口。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我要回大厅了。”长公主欠身道。
　　“姑娘请便。”轩辕昊神情淡漠地说道。
　　“你不想知道我姓甚名谁吗？”一向矜持重礼的长公主，不知为何会说出这句话，话一出口，倒把自己吓了一跳。心中却隐隐有所期待。
　　“萍水相逢，再见何期？姑娘还是赶快回去，免得他人担心。”轩辕昊说完，又执着酒壶，走向樱花飘落的林中，那不断飘落的樱花，衬托着萧瑟的背影，画面虽美，但难掩孤寂落寞之意。
　　长公主按下略有所失的情绪，向大厅走去。今日宴会之人，无一不礼貌有加，热情倍至。惟有刚才这个家伙，特立独行，甚是孤傲，连简单的礼节周全都欠奉，长公主想着都来气，但那渐入樱花林的背影却久久留于脑海，挥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