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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你猜我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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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珑记不起自己在被惊醒过来时,是在想些什么,只记得想的很投入,很有趣,在那种思绪中等待着下课,是美妙的事情,她的心情很好。打斗声来的没有一点征兆,她是先听到周围闹哄哄的才发现身边的情况,她看到周围的人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所有的眼睛都在说:看,多有趣啊。是啊,如果打架的人和自己无关,她也会觉得有趣,并很乐意看到那样的情景,还希望每天都有,每节课都发生,学校里乱糟糟的才好呢。她扭头就看到一张流血的脸,脸下的脖子被死死的掐住,脸色开始泛白,眼睛越鼓越大,再差一点就要被挤出来,两只手胡乱的抓,像溺水挣扎,手爪像枯藤子一样,在鼓起的筋的衬托下,细而硬。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男生,接着是老师,他先放下书,笨拙的跑过来。倒是那几个男生,兴奋而又矫捷,像极了龇牙咧嘴的猴。叶子被拉开了,他们想抓住他,却被他挣脱跑掉了,接着,有人追了出去。然后,所有的目光就带着疑问,集中到林珑的身上。“什么啊”!连发火都找不到头绪。
      阳落野躺在树下,半眯着眼,想起了不久前去偷西瓜的那些事。往城的北面走,出了城,在多走远一些,会看到公路下面成排的大棚西瓜。那是叶子清明回家时在车上看到的,他便记下并告诉了他,不过他忘了,直到西瓜上市,才又想起来。
      第一次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慌乱的从就近的小瓜棚里摸了两个抱着就回了,去过一次之后,一下就变的专业了,都穿上黑衣服,叶子还找了个帽子给他戴上,说不然他的头发会成为瞄准的目标,会招来鹅蛋大的石头。再一次,他们带了个口袋,叶子钻进瓜棚里不停的将西瓜往外塞,他在外边接着。“够了,够了,拿不动了“。他一边吃着刚敲碎的西瓜一边低声的喊。”不怕,一会我拿,这个棚的瓜甜不甜?“。”起沙的,很甜“。有一次,被发现了,被人追,追了很远,直到他的膝盖磕到石头,疼得在地上打滚,站起来就发火了,不跑了,大叫着要等那人追上了,叶子便也跟着他大叫,两人停下,反倒将那看瓜地的人吓的恹恹的回了。之后他俩便手搭着手,一拐一拐的笑到破由伤,笑到睡着。
      他想的正美的时候,听到许些嘈杂,他没在意,因为他没想出一个理由证明那嘈杂和他带关系。
      叶子推醒阳落野,“快走”。都没停的就翻上了围墙。
      围墙外。
      “搞什么”?阳落野问。
      “刚打架了”。
      “没事吧”?
      叶子摇摇头。
      “谁啊”?
      “不认识”,随即又补充道:“好像是上会回和胖子打架的那个人”。
      “怎么回事”?
      很多理由在脑袋里飞转,却没有一条被说出来。“没事,别问了”。
      “林珑呢”?
      一下子,叶子的所有烦躁全都表现在了脸上,倒不是因为阳落野无视他般的发问。他站住了,揪着头发,像在使劲思考,接着又往前走,而且速度更快,似乎要将停下的时间追回来,而且一言不发。

      2
      事成了这样:叶子在学校里莫名其妙的打了人,跑了。人们就找到了林珑,而林珑用沉默兜住了整件事。班主任问她她不说话,教导主任问她她也不说话,她爸当着教导主任的面问她她也不说话,她妈当着班主任的面问她她同样不说话,她妈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吼道:你哑巴了,她就不服的看着她,又挨了一巴掌,这才不服的低下头。谁问她有关于打架的事,她就尽管的憋气的沉默着。倒是被打的那个男生,忙碌的替她解释,给班主任解释,给她爸解释,给她妈解释,她妈就夸他:这孩子懂事。只有去给教导主任解释的说话,被吼了出来。至于学生,他就不用解释,他就指着提问的人说,不管是谁,“我被打关你屁事啊”。
      叶子在学校的事没多少人知道 ,他却奇怪的感觉人人都知道。他想到过林珑会有麻烦,也想过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每个办法都会有一个“不会成功”的借口,所有的办法都在那些精巧的借口下搁了浅滩。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若无其事,却控制不了的摆出一幅嚣张的面容,不敢让自己沉思,害怕别人看到他落寞的表情,那神态像在回忆,那样做似乎会将自己想隐藏的东西暴露出来,那一天的情形,自己的神态,疯子一样的嘴脸。他有一肚子的话能去解释自己的行为,却连自己听了也感到滑稽可笑。他讨厌自己,也可怜自己,讨厌自己的时候,他可怜别人,可怜自己的时候,他讨厌别人。晚上,他尽可能的将自己嵌在黑暗中或者角落里,但没有一个地方符合心中所想的条件,但他还是那样做,空旷的站着和赤裸的站着在当时对他来说没多大的区别。他害怕别人盯着他,但在那两天里那样的事却让他感觉到发生了很多次,他似乎能用皮肤察觉到盯上他的眼神,他讨厌那种眼神,像讨厌那所学校里的所有东西一样,那些盯上他的人似乎都皱着眉头要从他身上或脸上找出些什么端倪,让他很想躲起来或者用手遮着脸。
      在时间变得很漫长的错觉中,毫无感觉的被浸泡着。
      直到忘了是四天还是五天后的晚上。夏末的黄昏在新闻联播过后,才逐渐的被黑暗淹没,残阳变为灿星。破由伤漠视大自然所有的变化,仍旧按照自己独有的旋律照常演绎。
      “啊”!
      “砰”
      “呵呵”
      又有一个新学者摔倒,昏暗中,也许是被人绊的老手。
      阳落野并不懂得安慰人,他能察觉到叶子离开学校后的变化,那种变化叶子越掩饰他就越感到明显。他问过一句,再问一句,之后他就宁愿相信他的敷衍。叶子的谎言在他看来经不起一点思考,如同路边小铺叫嚣着减价和打折的小骗局一样,但也没必要去揭穿,姑且的相信着,借口也是花心思的。他照常的趴在身前的柜台上,盯着贴在门口那张“小心地滑”的红纸发呆。
      叶子则颇为专注的和李小蒙讨论着一款名车的又一款新车,性能、外观、价格等等之类的一切,讨论或许谈不上,因为他几乎不懂,而李小蒙却是那方面的专家。叶子只是偶尔插几句嘴或做出几个惊讶的表情,因为他的那些表现能让李小蒙讲的津津有味,乐此不疲。他是讨厌李小蒙的,至少不喜欢和他说话,但他需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也想借此分散李小蒙的注意力。他之前对阳落野的淡漠感到恼火和失望,感到难受,但很快他就希望所有人都像阳落野一样。裤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李小蒙的解说已经转到了一件游戏装备,他也是那方面的行家,不输于对车的了解。
      电话是林珑打来的。他们已经四天或是五天没有联系了。叶子很多次把要拨出去的电话又收了回来,因为他突然害怕听到林珑的声音。
      他在破由伤旁边的街上见到了林珑。走近了,女孩逆光的脸庞让朦胧涂抹的格外漂亮,她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嘴轻轻的抿着,看上去更薄了,像两条笔直的红线,眼睛瞟向别处,略微皱紧的眉头收紧了脸部的线条,柔和就都藏到肉里去了,分明的让人一眼就看出她要表现的倔强,侧扭的头把脸廓映在天上,一半刺眼、一半黑暗的大背景下,她像变了一个人。
      从那天起,叶子就很少见过林珑,用很少来形容是很贴切的。他带着轻蔑的笑容回到旱冰场,不再听李小蒙的得意了,用警告的语气制止了他的喋喋不休,心里却希望李小蒙继续喋喋不休,能让他可以找到一点理由往他的胖脸上重重的甩上一拳,最少也能吼上一句。不过,他失望了,如同阳落野一样的趴着发呆。

      3
      在林珑转身离开的时候,叶子突然觉得那几天过的很快,一眨眼,就从几天前的学校到了几天后的黑夜,中间的一切好像都不存在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总感觉到心里那很多理不清的东西,沉淀后的杂质模糊而又坚硬,让他过得飘乎乎的却又记得十分清楚。很多事会很容易的突然的半途而废,洗件衣服,剪个指甲,总之,他静不下来,感觉身上挂了很多东西,很碎,很凌乱。想法也被割成很多小块,散乱的无法支配,情绪和身体被很多势均力敌的力量撕扯、瓜分,找不到打破平衡的缺口,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又再次感到时间的漫长。
      一天。“走,和我纹身去”。阳落野突然那样说的时候,阳光直射,他眯着眼睛,额头上盖下的阴影,让叶子觉得他的嘴唇变得很厚。
      突然?因为他俩之前正说着一个与纹身毫不相干的事。
      因为不想思考,所以不想提问。“走啊”。叶子说。
      很自然的过渡到另一个话题,就像从之前的话题过渡到纹身一样。继续走在光影中,说着可有可无的话,可以一直说,却不会感到太有趣,也可以一句不说,也不会感到太无聊。
      “你猜我一直以为悬崖勒马是什么意思”。叶子说。
      “什么意思”。
      “就是一匹马站在悬崖上哈哈的笑,悬崖乐马,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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