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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象征性的拿 ...

  •   课在斜阳下开始。窗口倾斜的阳光里,飘动着细小而明显的浮尘。
      恐惧也是害羞的,当你接近时,她就会走远。
      和林珑说的一样。“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偏过头往下看,是街道上两排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鲜翠的树叶在柔和的阳光下婆娑起舞,很容易让人停止思考或勾起思考。
      “也有人这样做过”。走进那间教室,他就只被估计一半的人注意了一分钟,或许更短,让他感到的心慌、窘迫还有高兴(他感觉到所有目光都注意到他身上,虽然他没有回视任何一个人,使他有些动弹不得,也感到一种奇特的高兴)在还没有察觉下就完全消失,并且很快变成一种奇特的失落。他之前担心会有人认出他而在进教室一分钟后,他倒希望有人认出他。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对那一切的一点在乎,只是继续的和林珑谈论着那天从始至终他都觉得无比乏味的话题。
      至于老师,一个看上去很有学问的秃顶的矮胖中年男人,他的视线范围主要局限在书本和黑板上,而且没有问出哪怕一个问题,从上课开始。“他肯定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叶子看着那个秃顶男人想道,“而他们呢?肯定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他瞟了一眼那群都顶着一头浓密黑发的人,他们的眼神则主要局限在书本和黑板之外的某一个地方。而叶子呢?他确是想听懂一些那叫“政治”的一点东西,不管
      出于什么目的,但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那些他一直没学会的溜冰动作般难以掌控。
      叶子以为那堂课就会那样的介绍,在他没有喜欢和厌恶的感觉中,想到那个感觉的时候,估计已经上了半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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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的后门似乎是被一脚踢开的,“嘭”的一声,叶子感觉那老师被吓了一跳,清晰的缩了缩脖子。而下一刻,他在脑海中收索出那张在门口正被所有人盯着的脸,同一刻,“靠窗的倒数第二排”仿佛一下就高出了地面,变得十分显眼。像揭开了一个刚愈合的疤,烦躁和焦虑的血又从心里涌出来。
      那人他见过,那天他还记忆犹新。那天凌晨,他和阳落野在破由伤楼下的面馆吃面。
      “好像胖子下午被几个学生打了”。他说。
      “知道”。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呵”。
      在吃完面大约三个小时后,叶子才不经意的掏出吃面时卡在左边牙缝里的肉丝,那瞬间的缝隙,让他整个身体都松弛下来。在掏出肉丝大约八九个小时后,他就站在了一所中学的门口,身边站在李小蒙。那胖子的嘴不能完美的表达出符合他要求的信息,所以他不停的手舞足蹈的比划,对着一群人,那群人抽着他买的烟,喝着他买的水。
      校门还没有能够让人通过的缺口,旁边的几家餐馆,都准备着午饭的最后几道工序,灶台前的换气扇随时都会被打开。太阳光里的橙色在人还未察觉的时候早已消散,密集的车鸣也已将稀疏的鸟叫替代,一切都一如既往的安静和嘈杂。只有连着校门的保安亭——一间小的宛如实心的房子的窗口中,不时探出一颗半秃的人头和一小块裹着制服的肩膀。那颗头在探出第二次也许第三次的时候,叶子才注意到。
      阳落野安静的靠着路旁的梧桐树,树干上刻着笔画僵硬的汉字,梧桐树叶刚长出来没多久,还挡不住阳光。
      学校的电铃确实很难听,却伴随着隐约的欢呼声。很快,空旷的校门口拥挤起来,每个经过的学生都会朝着他们看上几眼,还有不少停下脚步,远远盯着。李小蒙肥胖的脸上细小的眼睛闪着光,凶巴巴的注视着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每一个人,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去打架的,故意露出藏在身上的刀,用漫不经心的方式。
      那天他们打的人并非头天将李小蒙打的最狠的人,只是他跑的不够快,有人追到他,并一脚将他踹到,替两个之前走在一起的同伴抗下了多余的拳脚。叶子清楚的记得那张流着血、瞪着眼的脸,狠狠的盯着眼前的人,一直没有改变。李小蒙每踢一脚便骂一句,还象征性的拿出刀来,抽过他的烟的人则又象征性的拉住他。象征性,假惺惺,谁都这么想,都知道那会在李小蒙手里的刀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就算是如此,给他赚足了眼球。没去看李小蒙的脸表现的有多么狰狞,只是想他在被打的时候,是否也像他正在打的人一样,狠狠的盯着打他的人。这是阳落野后来说的。
      那天,叶子没有动手。就算阳落野不拉着他。
      离开学校,他随着大部分人到水库上游泳,水库在城边上,还没走近大坝,风就廉价的吹来,水浪哗哗的涌上坝阶,岸边上黄色的泡沫和浮水的垃圾随波晃动。平整笔直的大坝让太阳照得白花花的刺眼,两旁停了不少车,属那辆装满西瓜的拖拉机最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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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叶子重新感到心慌。他自然的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希望能平复心情,那方法是他无意间在书上看到的,阳落野带他去的书店,书上的原话是这样:当你感到生气的时候,静下心来,做深呼吸。他将这个方法用在用在任何一种情绪飞速扩大的时候,有时包括开心。
      当时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空白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随后有冒出很多想法。他想起身离开教室,像刚进来的那个人那般随意,他很有把握在没有人来得及阻止甚至发现的情况下离开,就算有人发现并阻止,他也相信自己能拉开教室门走到外面。而只要离开那间教室,所有感到的一切就都会不存在了,这次他决定要离开学校,不管用什么方法,又或者谁来阻止,阳落野也没用。但他并没有离开,那一切只是在他脑中飞快的转动,在决定并且准备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坐了回去,让他如同收住了一句差点脱口而出的错话般的心跳加速。
      直觉感觉到那人正朝自己走近,他听到了脚步声,尽管教室从上课开始就没安静过,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那放肆的震动。越来越近。”是的,他认出我了“。他十分肯定,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若无其事的将脸转向林珑,他一下对她感到恼火,因为她的固执和没有一丝的理解。他用尽力气,攥紧拳头,等待着一只契合心里所想的手拍上自己的肩膀,再看到一张不高兴的笑脸和听到故意惊讶狰狞的笑声,在听到阴阳怪气的说话声:老师,他不是学生啊。然后,所有人就都盯着他,还有林珑。老师并不想生事,但至少是要顾及颜面的提问,然后他不想傻呆呆的被挖掘出在想象中也让他感到难堪的对话,然后束手无策的看着林珑,那么他只有和那人打一架,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那是他当时想出的办法。他准备着,还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因为担心在被想象中的那样拍到时,会情不自禁的跳起来,那同样是丢人的。
      但是,那人只是在他身后坐了下来。他感到背心有些发痒,有些抑制不住的想转过头去看一眼的冲动。时间一下慢的出奇的,慢的让他从容的想到两件事,改变了看法的两件事。第一是那个老师,他先是喜欢他的”不管事“,变成讨厌他的”不管事“。第二是身后的那个人,他曾喜欢他凶狠的盯着李小蒙的眼神,变成讨厌那种凶狠的眼神。
      叶子在心里默默的祈祷,他十二分的不想不愿在那间教室里争吵打架,因为他明白,倘若真的吵起来或者打起来,他一定会感到难堪,那种感觉比疼痛还难受。他想不出一句应对的话,他已经感到理亏,尽管自己没碰过身后的人,但他并没有将那当成一个希望。而最让他害怕的是他感觉到林珑感觉到的难堪,想到那个结果时,让他一阵眩晕。
      他毫无意识的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背心,不可停止的捕捉所有能捕捉到的动静,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忘了前倾却没有支撑的身体已经发酸,掌心里渗出密集的汗珠,让他莫名的想起第一次牵着女孩溜冰时的情景,当时手心同样是那么多的汗。随后他又想到更多的事,一些是真的,一些是假的,但所有的事都无一例外的让他感到心慌。当他的思绪完全陷入另一种心慌里时,他幻觉般的感到背心上被戳了一下,让他瞬间惊醒又陷入现实的难受中,抱着一丝侥幸处理着仿佛突如其来的变故,可事实并非他所渴望的幻觉,因为下一刻他真实的感觉到了背上所传来的呈圆柱形的抵触。
      嗡。他的脑袋这样叫了一下,迅速发热过后又迅速的冷却,说不出的难受。
      好似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急剧的拔高,凝固,终于,碎了。
      他突然就像旁观者一样,看到了那一整天重重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压抑和束缚,没人替自己考虑过,没人知道自己的感受,他的恼火一下都蜂拥而来,一下无法发泄的积聚着。更难受的是笑,为了能让他们真笑而假笑,在那不大的空间里,心情老早就变了颜色,也逐渐的忘记了自己是多么能打,多么能跑,忘记了自己也会嚣张的用食指抵着别人的鼻尖,忘记了旱冰场,忘记了石坚,忘记了床底的长刀和钢管,忘记了他认为可以在身后那人面前所有耀武扬威的人和事。当他想起这些的时候,他就感到了深深的屈辱,浓郁的如同之前的慌张。他的脸自然的狰狞得不自然起来,捏得越来越紧的拳头,让他感到一种难受的舒畅,,一种畅快的发堵......
      背上又传来了圆柱形的抵触。
      叶子后来回忆,他记不起自己当时是否叫了一声,好像叫了,又好像没叫,但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打碎了很多东西,那一拳,”呼“的一下,像瓦罐,“砰”,像西瓜,“噗”,那感觉至今依旧清晰。死死的掐住身后那人的脖子,越看越觉得陌生,到最后他感觉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个人,那个之前踢门、坐在他身后、估计用笔戳他、被李小蒙越打眼神却越凶的人,但他也并没有因此而松手,而且还越来越紧,从开始就那样,连他后来也感觉就算是他自己也扳不开那时自己那只不知被什么灌注而变得无比僵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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