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象》兀一

5、五 两人一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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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课“。
　　叶子在穿过学校用煤渣铺成的淡黑色的椭圆跑道时，不屑的叨念了一句。他正试图将脑海中那道很明显的围墙里的东西看得很不屑，以此麻痹他所感到的不安，因为一件事正烦扰着他，一件让他后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感到后悔的事——和林珑去上课，那个下午的最后一堂课。当然，并非他想去，林珑那样提出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但当时他只是轻松的笑了一下，像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时所笑的一样。但他并不轻松，那感觉从看到林珑时就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希望在学校里看到林珑，尤其是在她所在的学校。他试图用”轻松的笑“来代表”无聊“和”我不感兴趣“的意思敷衍过去，同时他也以为林珑只是开一个玩笑，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他是不会去的。一开始他确是那样想。
　　那天叶子有些恼火阳落野在针对他的问题上一言不发。他认为阳落野可以很轻松的说一句”我们要走了“，他给过阳落野暗示，并且知道阳落野是知道的，但他却什么也没说。阳落野那样说的话，林珑是拦不住的。他俩可以翻围墙离开，那是他最想见到的，那样在跳下围墙到外面之前，他还会和林珑说再见或者其他一些有意思的话。或者也能直接从进来的大门出去，尽管大门很可能是关的，但他不会将那一人多高梯子一样的铁门放在眼里。出去会远比进来容易。阳落野仍然大可把手插在裤袋里，迈着那种很酷的脚步一步步离开。但他却一言不发。那话又怎能自己来说。
　　很快，叶子就感觉到自己很可能会输，心里慢慢出现安慰的话：老师不凶、靠窗的倒数第二排、以前也有人这样做过。这些话在心里慢慢成了依靠，尽管他仍旧不明白自己是怕什么，但他就是不愿。他继续挣扎，仍旧在越来越小的转圜余地中表明自己的意愿，希望有人明白，但又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拒绝理由。防御被快速的破坏，直到没有遮掩，在进一步，内心就将被袒露出来。他明白，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焦虑，似乎是因为根本不存在的害怕而产生。最后他只能用答应来掩饰和表现自己的不在乎，还像交换一样让林珑答应了一个轻巧的要求，那是他最后的时刻胡乱想的，让他看上去像最后的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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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去厕所的那段路上，叶子努力的适应和熟悉周围的环境，使劲的将腰杆撑得笔直，路也走的笔直。“和打架比起来，这简单多了”。他那样告诉自己。看着周围的人，轻易的看到那些人身上暴露无遗的缺点，很多还不止一个，在阳光下一清二楚，但那些缺点没有一个让他感到好笑，相反，让他觉得那些人很可爱，让他的心情不停的变得柔和。“跟那些人比起来呢？和自己打架的人”。让他更感受到周围人的可爱之处，善良、友好，让人想去亲近。他比较了很多，让他愈发的觉得自己真的确实不应该就那样藏着。他忍不住的笑了一下，因为感受到了自身的成长。
　　在厕所的洗手槽前，他仔细的照着镜子。把脸洗了一遍，小心的抠出指甲里的一点黑泥，再用半湿的手将全身上下掸了一遍。特别是头发，是有些脏了，却是任何人都可以容忍的程度，他很想让人知道自己早上帮人搬家，并且搬家的人是一个很有面子的人。至于衣服，他庆幸那天没有因为要搬家而特意换上脏旧的衣服。衣服是阳落野挑的，阳落野在穿衣服方面的见识超过了他当时认识的所有人，常常有不少人，不论男女总是这样问阳落野：这样穿好看吗？直到再找不出需要休整的地方，他才满意的转身离开，在回头的时候，在自己的侧面，他看到了学校的大门，一瞬间，他觉得那学校并不大。
　　在回到树下的途中，尽管他十分的肯定自己没有任何的问题，至少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对于上课，他使劲也没想出稍坏一点的结果，最后的结局每一个在想象中都诱惑着他。不过他仍旧还是心慌，从离开洗手槽开始，他牢牢的想抓住之前良好的感觉，继续的看，继续的比，周围还是给他同样的感觉，不过如同使劲的张开手掌抓住一把干燥的细沙，越是用力，从指缝中流的越快。就算是知道很大的可能不会发生，但最后他还是抱着“希望林珑是开玩笑的，一个比较逼真的玩笑”或者阳落野突然就觉得离开之类的想法，谁又肯定没那样的可能性。看着树下的人影越来越近，他甚至希望李小蒙突然给他打电话，他是十分讨厌那个胖子的，但当时不论什么事，他估计都不会拒绝。他感到后悔，后悔自己之前没有一直坚持下去，后悔的事一直往前推——十分钟前、中午、早晨，让他找到了一些“显示着现在的征兆”，一些千丝万缕的奇怪联系。反正，在树荫旁的阳光下，他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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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
　　似乎比估计的来得晚一些。
　　朝躺在地上的阳落野挥了挥手，表情里像是炫耀着什么东西一般。
　　“要是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怎么办？“叶子开玩笑的问。
　　”老师问问题的时候你就举手。“
　　“为什么？”
　　“老师专挑不举手的人回答问题."
　　"哦。”
　　“你信啊？”
　　“恩。”
　　林珑笑了。叶子也笑了。
　　“政治课是什么课？”
　　“政治课就是政治课。”
　　“政治是什么东西？“
　　“政治......就是把简单变成复杂的东西。”
　　“不懂。”
　　“我也不懂。”
　　两人一同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