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象》兀一

4、四 很多人学着

　　叶子后来对自己初遇林珑时那些情景的回想，看法一度的发生改变，最后定格的感觉以模糊的美为中心，浸透了那截时空。
　　那会南非世界杯还没有开踢，人们也还不知道有一只会预言的章鱼，都还喜欢在□□空间里栽菜偷菜，铡草喂羊。非主流也还稀奇古怪的占据着大街小巷，精美包装的忧伤图片正受人追捧，很多人学着用刀片在手上划出血口，带哭腔的说唱少女俘获了大把人心。那会叶子也还穿着后来看到就皱眉头的衣服，还不习惯一群人里边他最大，总是向身旁投去询问的眼光，也还不会在街上看着一个女人然后肯定的说“鸡”，同样不知道在哪条小巷里能买到□□，更不知道怎样才能把吸□□水壶做到不漏一丝空气。总之，那会，是挺无忧无虑的，回忆里，像是被什么保护起来。
　　和林珑的相处，叶子由开始的小心翼翼很快变成了自然随意，当他察觉到那种变化时，由衷的为自己感到高兴，他将那种从她身上得到的变化作用到更多人身上时，和那种变化比起来，林珑倒显得有些无关轻重了。但直到夏天，他们仍相互喜欢着。
　　叶子没有像林珑堂而皇之的到破由伤找他般的到学校找过她。他到那所学校里去的那会头确是昏昏沉沉的。
　　那天石坚搬家（其实只是租了一个更好一点的住处），他和阳落野一早就被叫去帮忙。他很久没有起过那么早了，在到了破由伤之后。早晨的情景让他感到愉悦，在某一瞬间，他还诞生了“以后就这样”的想法。
　　一直到中午，才将所有东西在墙角上有雕饰的空间里放妥，笔直有力的阳光落到地面的碎玻璃上，迫人将头扭开，走到窗前，楼下的街道上，洋溢着午饭柔和的气息。
　　从冷气开得十足的餐馆出来，一切在太阳下显得疲惫不堪，树叶，汽车，甚至房屋和马路，懒洋洋的似乎也快陷入沉睡。
　　在学完李小蒙搬镜片并将其打碎的笨拙模样后，叶子仿佛就用完了所有的力气，不想在动了。阳落野竭力的保持着自己的面貌，手浅浅的插在裤袋，平缓的迈一步，又迈一步，如同一个从阴影里出来晒太阳的人。叶子却能从他皱着的眉头中看出他同自己一样对眼前的道路和烈日的厌恶与无奈。
　　那天因为起早了，困了，想找个地方睡觉，并且觉定了。巧然的走到一所学校门口，学校门大开着，不能确定是不是学生的人疲惫稀疏的进进出出。
　　阳落野朝大开的校门甩了一下头，沾了灰的白发只是轻微的动了一下。
　　小城里有青苔和铁锈，没有公园和长椅，叶子原以为会去水库边上。
　　他顺着阳落野的目光看去，能看到茂密的树，坚硬的水泥地和成小方块看不清的教室。他突然就觉得没那么困了，似乎刚从梦里醒来，慢慢清醒，之前则变得模糊。
　　转头看阳落野一眼，指了指他白得耀眼的头发。其实他并不在意，只是想找个借口。
　　阳落野耸耸肩，又摇摇头，两个动作的夹缝间，似乎还笑了一下。
　　跟着阳落野，一切感觉清晰无比的朝大开的门口走去，清晰的感觉到距离和时间，还感到一点心慌，从而脸有些发烫，流出一层比太阳直射下来得更急的汗。他的心慌并非是因为阳落野的头发而使他们可能在未跨进校门前被拦下来，被一个穿着制服秃着头的人，张开嘴，可能还有一口黑牙。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慌，事实上他当时什么也想不到，一直盯着连接着校门和围墙的圆柱上凸显的金色大字，却一个也没认出来，原因不是他不认识。他只是莫名的不想进去。
　　和阳落野躺在树下，身下是被踏平的草地。学校比他想象中的大，从门口到树下走了很长的路，还拐弯。他很相信的认为将他一个人放在里边的话，他会迷路。躺下后，很快就将精神输给了午后的阳光，在快睡着的时候，他侧过身，眼前变成一道灰白的围墙，一个让他感觉到真实的东西，一个缺口。蜷缩在一个偌大且复杂的空间的角落，那偌大和复杂在那一刻如同阳光和草地让他感到安逸。他认为自己可以轻松的翻过眼前的围墙，他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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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还没进到学校里到还未在树下完全睡着的那段时间中，叶子脑中没有一个念头是与林珑挂钩的。因此，在被林珑用草叶弄醒来的时候，他首先感到一阵很深的茫然，无法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和除了”这是哪“外的所有问题。不过他当时很喜欢那样的感觉，那茫然产生的陌生带给他的是新鲜和好奇，他寻找着眼前的画面，希望找出一些与脑中的契合，却又不想很快找到，像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不想很快结束。他开始能感到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熟悉，像一蓬越来越干的野草，只需要一丁点火星就能燃烧起来。仿佛正在打开一个礼盒，很快就能看到礼品。
　　尽管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他看到了林珑，她也正看着他。又在那一小会，他脑中之前一刻所产生的模糊的熟悉感一下碎了，重新感到困惑，并且比刚醒过来那会更难让人清醒，好像一下被问了一千个问题，自己却一个也答不上来，一切在脑中不断的放大、放大.......猛然，瞬间，如同淋了一盆冷水，之前膨胀而模糊的东西激灵灵的缩小，变得无比的清晰和真实，所有的色彩全都向内部凝聚，越来越深，越来越硬，每一个接触点都轮廓分明，美极了。
　　树荫也变小了，腿暴露在阳光下。
　　他一下就想起自己以前在这所学校门口待过，林珑在这所学校读书，他还在两栋楼的夹缝里找到了厕所，之前阳落野给他指了两次，他却一直没看到。虽然一切都无比的清晰，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莫名的产生了那种想逃离感，随后演变成淡淡的焦虑，身后的围墙突然变得很高，他已经没了把握自己是否还能翻过去，很让他恼火，还因为清晰而加倍。
　　随即把阳落野摇醒。
　　如果当时你在场，会看到叶子其实只是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每个刚睡醒的人都能做的出来。阳落野当时就是那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