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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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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子逐渐适应并慢慢喜欢上破由伤的生活的时候,很快就到了那年春节,小城的灰色中透出了单调红色,街上热闹起来,尤其是过年前的几天,似乎所有人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路一下就变窄了。
过完年,叶子十七。
认识林珑的时候,是阳春三月,油菜花谢结荚,学生手里的书本还留有油墨的残香。
那天李小蒙叫了一帮人到一所学校门口打架,叶子和阳落野也在,原因是头天他被几个学生打了,在网吧里,因为一个眼神。那晚,李小蒙工作很积极,忙的满头大汗。阳落野坐在柜台里,身后是三个摆满旱冰鞋的柜子,他左手拿着苹果,右手夹着烟,思考的眼神带着果香和烟味。石坚好像瘦了,叶子拿着空气清新剂喷洒的时候看到,额骨翘得高高的,脸颊往里陷,像被吸进嘴里,低着头,鼻子就盖住了大半个脸。叶子看着石坚,想他是否已经几天没吃东西,想的出奇,想的好笑,突然被撞醒过来。是个女孩,穿着白色T 恤,歉然而仓促的吐了一下舌头,脚下就轻划的走了。
那女孩就是林珑。
那晚散场后,李小蒙请客到十字口吃宵夜,十字口是小城的夜市,一个混乱的地方,总能传出很多打架的新闻。一道去的还有几个白天一块去学校的人,其中一个叫红毛的,据说台球打的很好,人很幽默,什么话到他嘴里都会变得有趣。
从十字口回去后,李小蒙没有回家,在破由伤睡,或许是这个缘故,叶子整晚都没睡着。他起床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窗子开着,稍微有些凉意,好像已经有了蚊子,他听到嗡嗡的声音。在混乱的桌上摸了根烟,点燃后大吸大吐,吐出的烟在夜色里泛着浓稠的青色。那根烟抽完,头很昏,心绞的难受,砰砰的跳,仰头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想起很多事,一幅幅连不到一块的画面不停闪过,最后定格到晚上撞到自己的女孩,但怎么想,都只是一个调皮的动作和一件雪白的t恤。
2
从见过林珑那天起,叶子的脑中就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像。每次见到林珑,他都感觉清晰无比,仿佛自己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在眼睛离开那张脸后,就又变成模糊的影像。只隔一秒也那样。
往后,只有有林珑在旱冰场的夜晚,他就会高兴,很快又因为没有根源的高兴而失落,而在那种忘了一切而只能想到“她来了”的高兴过后,就会立马想到自己那天的脸和衣服,情不自禁的从任何反光的东西中看自己,那晚他的脸会让他很烦躁,一会好看,一会难看,一直无法定形。
人群中,昏暗里,他随意的就能看到林珑,在她周围的人都变的平庸,似乎一切都飘乎乎的而只有她是真实的。而在没有把自己完全遮蔽起来的空间里,似乎自己做什么她都能看到,而且一直在看。因而一切都会很有意义,说话、沉默、大笑、甚至发怒,似乎都是在表现自己而让他看到,而所有的一切她都会认为“好”,就算感觉不好,他也能想出让她明白为什么不好的原因,并且同样认为她知道,而那原因的初衷一定让她觉得他的不好情有可原,甚至因为那个原因让她觉得他更好。
偶尔林珑接近而他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足而又找不到理由的时候,他就会表现出失落的表情,要让她猜测那些欠缺是因为心情失落而导致的缘故,并仔细的回想自己之前是否有让她看到表示心情不失落的动作和神态,尽管无济于事。失落的表情是呆滞的,他明白自己呆滞的表情是不好看的,而让她看到自己都认为不好看的神态而无法躲开,会让他觉得她会觉得那是他真正的形态,他就会烦躁的去抓头发。不管什么时候,头发乱抓一下他都觉得会好看一点,而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要让自己看上去的神态让她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比自己刚感觉他失落时失落很多,有什么沉痛的东西让他无法在意身边的东西,甚至包括她自己。他会笑起来,那种笑更能让他相信她觉得他已经承受不住失落了。
而当他看到林珑和男生亲切交谈或者牵手一块溜冰的时候,他之前有过的任何让人不愉悦的情绪都会扩大,他会很刻意的不去看,并表现出一种不太明显的不屑表情,古怪的证明自己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不过他更愿意以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在给他看,她用那些假装的事是为了让他为她而感到心慌,他想表现出心慌从而让她感觉到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却又害怕自己判断错误而发生一些自己不敢想象的后果。那时候,他就想找人说话,最好是女生,还要笑,不好笑也要笑,要让她感觉到“他并不在意自己”,但当他想到她觉得“他没在意自己”时又重新感到心慌。一直想让她感觉到自己在看她而让她察觉时又无法不用语言就能表达而以一种冰冷告诉她“没那回事”微笑也没一个的结束形式而懊恼。
当林珑离开,叶子会因为又一次的相遇除了遗憾却什么也没留下而感到沮丧 ,眼前和自己一切的形态在拿到背影完全消失的瞬间就失去了意义,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在一切又都归于平静,再看到阳落野时,他又为自己之前居然为那些可笑的事心烦意乱而感到不配和他做朋友。阳落野总是那样的平静,他似乎不愿去做一丁点多余出来的事。一直不敢想象让阳落野知道自己脑中那堆想法后所表现出来的是什么后果,不过他还是无法抑制的往那方面去套,他感到难堪,并觉得自己有必要像阳落野一样,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用一样的语气和眼神。情绪很快会由失落变为烦躁继而是不屑,不过那种不屑他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林珑,那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感觉好过一点。而之所以让叶子见到林珑就不同寻常的原因是两人在旱冰场时眼神会无意识的不停的碰到一起,让他觉得他和她有一种很深的奇妙的联系,在排除那些情况是偶然出现的现象之后。
随着时间的延长(其实并没有多久),叶子在看到林珑时烦躁多余了高兴,他层试图从林珑身上找出一些让自己觉得厌恶的东西从而达到“她不值得自己关注”的想法,每次他都以为自己会成功而在看到林珑时又以土崩瓦解而告终,他压抑着自己的烦躁为了使别人看不出来而让他感到更加的烦躁,有时他会用一根烟来挡住自己的脸庞,意外的发现自己找到了抽烟的最大好处。极度的烦躁渐渐让他感到愤恨,感觉自己似乎一直被人玩耍,而玩耍他的那个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大脑被那些情绪揉成一团时他不想做任何事,却又不停的有事去打扰他,但平静下来心里又空落落的无比难受。但当他或失落、或烦躁、或愤恨时的一切在与林珑四目相对看着那带着笑意的眼神时一切又都烟消云散。每次看到林珑,他脑中的影像都会增加一点东西,慢慢的变清晰,却又无法完全突破那层模糊,宛如一幅无法完成的拼图,努力了很久依然杂乱,让人恼火的想把它摔得粉碎。
在叶子觉得对于见到林珑已经麻木的时候,当然,那只是欺骗,却很有效果。林珑从身后拍了他一下,那天他没有如图往常一样一早就看到林珑在旱冰场。在回过头看到林珑,清晰的接近她朝自己的笑容,头发、嘴唇所以一切所彰显的东西在那一刻散发着幻觉般的温热,让他莫名其妙的差点拒绝她伸出手来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