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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那一刻她比 ...

  •   叶子常常会无缘故的冒出这样的想法:刑香会突然的在半夜将他杀死,在他熟睡的时候,用刀破开他的皮肉,刺进心脏。在想象中,刑香那样做是熟练且干脆的,像她抽烟那样轻松。
      和刑香在一起,叶子会感到很轻松。她似乎没有朋友,似乎她对不是她朋友的人表现的都很冷漠,将自己与别人的界限画的很清楚,仿佛在她的世界里,任何东西不是并排就是对立,讨厌多余的渗染。后来在叶子的记忆中,有一片清澈的黑和冷,很多次的回忆过那需要七拐八绕才能到达的一室隔成两间的小房,房间的钥匙放在门口走道的花盆里。房间里最明显的就是黑,因为没有灯,刑香不用灯,她点蜡烛。第一次走进那人为营造的黑色空间里,叶子产生的亲切感和距离感都止不住的上升,那个打亮火机照明随后点燃蜡烛的女人,同样让他惶恐和向往。从那天起,他就讨厌防风火机,那种火焰没有光芒,没有灵性,呆板的让人厌恶。房间里的墙上,贴着凌乱的黑色海报,落寞轻蔑的苍白人脸,流露着让人安静的奥秘,刑香仰头倚在床角抽烟的时候,就像一幅墙上的海报,就像从海报中走了下来。床边的茶几上,放着火机和烟,躺着散乱的白色蜡烛,蜡烛旁是一块人脸大小的破碎镜片,镜片上有一把梳子,离梳子不远处是一把雪亮的水果刀,和梳子一样的长,加上一个烟灰缸。有时叶子会觉得在那房间里自己是多余的。当用钥匙打开第一道门,关上,在推开第二道门再关上,就如同隔离了一切。黑色就代替了整个世界,其余的颜色在心中死亡。
      十八岁的后半个冬天 ,叶子只做了一件事:来回走在两个端点反反复复,而在那两个端点做的事也反反复复的似乎没有过改变。
      他能记清楚的就只有两件事。一件是某天他的几个新朋友对他的质问和抱怨,因为他在某天的头晚缺席了他们没有预判到的肢体冲突,而那时他一如往常的和刑香在一起。结果他们吃了亏,流了血,丢失了以往在街头畅快追逐的喜悦。他们给吃亏找了一个原因,而事实上也有一些依据,那就是叶子。他向他们安慰和道歉,因为在他面前质问和抱怨的人激动的像随时会哭出来,同时他脸上表现出夹杂着内疚和着急的愤怒表情,心里却在发笑,他笑他们表现出的着急和不甘,更笑他们因为害怕被自己嘲笑而将那件吃了亏却依旧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侃侃而谈的事夸大到别人惊惧于提起的地步,所以他们以不停的质问和抱怨来想要扼住别人流蹿的分析和想象。他们很爱面子,他必须给他们面子,给他们找个台阶下是那时的当务之急。
      另一件事是他和刑香走在白天的路上。冬天的下午很短暂,短暂的下午在小城里很不明显,吃过午饭没多久,天就会暗下来,并很快暗透。尽管定义是白天,却更像是浅淡的黑夜,朦胧的看不清远方,仿佛比黑夜更容易隐藏。在认识刑香之初,他希望和她走在明显的街上,不停的让熟人看到,然后就着刑香的个性,不去搭理那些熟人,不管他们之前给他留下的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阳落野看到,花飞若看到,李小蒙看到,林珑看到,虽然那时已经很难想起林珑的脸庞。就像和花飞若走在一起时那样,享受着那些人的疑虑与猜测。不过后来,他希望世界屏蔽掉刑香的存在,那个想法活在心中的时候,和刑香走在白天的街上,他就像暴露了缺点一样,空旷处也有了无数的眼睛,刑香是不会变的,他害怕自己受到影响。当时太阳被极厚的云层挡住,只是个白圈,久盯着才会刺眼,天空很想一涨沾满油垢的大脸,褶皱里藏着泥尘。刑香在太阳底下变得模糊,成了一个人影,像透不出光的太阳,她透不出清晰。他的脚走在街道上,心却走在时间上,惊讶着那天的下午,怎么会那么漫长。直到路过一个酒楼,门口站着一个新娘,笑眯眯的看着身旁的新郎,周边簇拥的人群看着他们,同样面带微笑。果盘里盛满了瓜子和喜糖,端着果盘的人精神抖擞,喜气洋洋,让他受到了影响。
      “我请你吃糖。”他在她耳边说。随后大摇大摆的走上去抓了一把喜糖,又从容的回到她的身旁。刑香那时的笑容令人难忘,那一刻她比身旁的灯光更加明亮。她用手接过他手中的喜糖,分给身旁正在仰望他们的两个细小儿郎,长大后会是英俊的模样,从第二个小孩的手中取下一颗,剥到嘴里。
      “我请你吃饭。”她在他耳边说,随后点燃两支漂亮的香烟,拉着他,走进被灯光照得仿佛透明的大门,门内张灯结彩,豪华铺张,喧嚣迎面,色彩撞入眼帘,如同置身另一个时间。她在人群里穿梭,和每一个人打招呼,每一个人也都微笑的回应她,逗弄妇人怀中的小孩,有的还接来抱抱,她像走在自己的家,像主人一样对待着别人。随后,是丰盛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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