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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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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花飞若总是一下的就站到你的面前,她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小包,扎着马尾,脸红扑扑的,嘴微微的张着,轻轻的有些喘气,总是娴熟的把一缕飘到眼角的头发捋到耳后,瞪大的眼睛好似时刻都看到了事物所展现出的新鲜和好奇。在大众人眼里,她像周末一样招人喜欢。
叶子知道花飞若喜欢阳落野,因为花飞若对阳落野说“我喜欢你”时,他是再场的。
那天他俩刚下班,再楼下的小巷里,叶子不确定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只记得花飞若有些害羞,可能也有些紧张,背在背后阳落野看不到的手他看到,相互缠绕,攥的紧紧的,似要将自己反剪的绑起来。花飞若的眼睛当时是灼人的,直勾勾的让叶子觉得像梦中盯着自己的豺狗的眼神一样,屏住呼吸,随时准备向前扑去。
叶子以为阳落野会闪开那样的眼神,假装的挠挠头,或者朝其他地方看看。但他没有,仍旧两手插在裤袋里,如果离身后的墙离他够近或者身后有栏杆之类的东西的话,他肯定还会歪着身体靠上去,用一只脚斜站着。叶子常会想,如果哪天阳落野在很多人面前变的嘻嘻哈哈,或许,不,肯定就不帅了,或许会变丑。
阳落野很帅,这话不是一个人说的。叶子和他很像,这话也不是一个人说的。但叶子觉得一点也不像。
阳落野没用眼神的看着花飞若,他发呆时就是那样的眼神。“对不起。”他说。
叶子感到开心,也感到难过,花飞若在他心里一下就变了位置,他没有去深想,异位的感觉却让他失去了很多兴趣。还有阳落野,感觉也变了,有了缝隙,也有了距离。
花飞若像没说过那话一样的和他们相处,如同之前似的看不出没有改变 。
2
小城的冬季如同夏日的白昼一样漫长,来的早,去的迟,黯淡得明显。叶子喜欢在那样的天气和时节里酣睡,躲在软绵绵的被子里,使劲的挤在床与墙拼成的直角下,沉陷在半醒半睡的迷糊中,想一些可以带进梦里的事,要是没有打扰的话,他恐怕能将整个冬天全睡了,像蛇或者蛙。
在那个初冬的某个星期天,他之前并不知道那天是星期天,他不习惯用“星期几”和“几月几日”来约束自己的时间,相比之下,他比较在意睁开眼来,头顶的是乌云还是太阳,他是想通过头顶的情况来判断他那天能做什么和不想做什么。懒惰的时候,人都容易成为天气的奴隶。所以当那天他被花飞若打来的电话惊醒(他之前就已经醒来过,之后并没有完全睡着)并感觉窗外还是灰蒙蒙厚沉沉一片——跟刚醒来时看到的那样没改变过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很不好的,以至于根本没看是谁打来的就接了电话,用带有抱怨的很重的语气塞满对面电话的听筒,排除心情外,他也是有些故意那样做的,因为那样的状态能让他比较容易的拒绝可能牵挂到自己的事,他有事实可以证明。挂电话后,他慢吞吞的起床,让人看到会觉得他十分的不愿。
尽管是漫不经心的,叶子还是从头到脚的将自己收拾了一遍,中间花飞若打电话来催了一次。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的站在花飞若身前,眯得惺忪的眼睛远远的就看到花飞若,慢慢看清她衣服上的图案,接着是纤细的手指和尖尖的很白很干净的指甲,最后是风吹散的发丝。那天花飞若没扎马尾,头发披着。
城市十分灰暗,直至静止;她格外明艳,直至跳动。
那是件小事。花飞若因为逐渐繁重的学习而选择住校,而实则是为了更自由,那件小事就是叫叶子帮忙搬一些住宿用的东西到学校。
那天和花飞若并肩走在一起,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不同于以往。不同于以往和其他女生走一块时的调笑,那样的走法很有趣,轻易的能让人喜欢,却也轻易的能让人忘记,最最后只能记住有趣;也不同于初时和林珑走一块的宁静,宁静中保持着夜空或者阳光般的高兴,在那能捕捉到风声喜乐的心境里,依旧能感到回忆时的轻颤。而那一刻呢?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捆绑,那种捆绑的形式同样作用在他的大脑,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成团并不生硬的凝固,如同果冻,那强烈的感觉让他忘了自己当时想了些什么,只记得花飞若在那片空间里奇异存在的感觉,因为那种存在而感到奇异。
跟着花飞若到她家里,上楼的楼梯很窄,很黑,那种狭促的楼梯在小城里有很多,很像电影中容易发生枪战的刀战的场所,台阶都很高,踏上去会感到肢体传来异于记忆的不适,墙上凌乱的贴满了方形的小广告,有通马桶的,通下水道的,有□□支迷药的,有情缘介绍、□□的,此外,就是出自孩子异想天开的画笔。那天是叶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到花飞若家里,但在还没进去之前,他就感到熟悉。棕红色的防盗门开了,门上倒贴的福字,未经风雨,崭新的像刚过完年。房里没人,花飞若说过的。那天叶子怀疑花飞若是不是叫错了人,他感觉他那天是危险的,当他回想起来,在某一刻或更多的时间里,对花飞若来说。
房间的客厅里,是典型的凌乱却不脏的格调,布褥、窗帘、沙发、地板透发着柔和的气息,顺眼的暗棕色让人不必拘谨,凭着感觉,叶子很快喜欢上了所身处的房间,伴着花飞若在耳边略显急促的呼吸,让他有种说不出的享受。扭头朝她看了一下,她也正朝自己笑,似乎在他扭头前就持续着,笑的很愉悦、很轻松、很好看、很自然。叶子也笑了一下,他当时只是感觉到高兴和一点隐约的比高兴更让他愉悦的心情,那一点隐约的东西却仿佛奇妙的添加剂,让他的高兴不断扩大并且纯正,像是要呵护什么东西。看着窗外犹如一块倒悬水泥地般的铅云和地上广阔的杂乱的犹如生锈钢筋般的楼房,屋子里的一切就更加变得宁静而美妙。他始终以欣赏的眼神看着花飞若的一举一动,他也感觉花飞若知道自己正看着她,以流露出赞美的眼神,哪怕她是背对着的,在那个过程中,他不断的修正自己的眼神,逐步的让它达到纯粹。花飞若也不时以微笑回应那明显的赞美,似乎很享受那种眼神的流露,所以用微笑来换取。那鼓励般的微笑让他感到平静,让他忘记了那一刻的人和事,周遭只存在着他的眼神与花飞若的微笑交易般的交织。
直到花飞若脱下外套(她因为收拾东西不停的走动而可能有些热了)的动作将叶子惊醒,交易中断了,产生出一种跌落的感觉,像一下错开的断层。他相信花飞若也能感觉到,但她是一副没感觉到的样子,所以他也一副没感觉到的样子,却慢了半拍,让他察觉到花飞若的笑里就透出了一种胜利的得意。花飞若穿着一件紧身的T恤,他一直是很不喜欢那种T恤的,不过那天他觉得很好看,好看的让他吃惊,让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回到之前那种交易中的感觉,就像一个睡醒后还想接着睡的人,但怎么也睡不下去了。他找不到了那个让眼神流露出赞美的平衡点,不知道该将眼神放到花飞若的全身还是某一处,他想移开眼神却又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怎么也移不开,他开始有些急躁了,从而让他感到发热,那温度将花飞若的脸庞炙烤的模模糊糊,却又明显的感觉到一个散发着热量的身体,在不明显的空间里,那热量将她的手、腿、胸脯、全身撑得浑圆,浑圆的肢体不停扭动,半掩的窗帘透进黯淡的天光,凌乱柔软的客厅让他身上的血液滚烫,接踵而至的画面抑制不住的在脑海中回旋、闪现,随后他就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似要破体而出的渴望。
“你和阳落野怎么认识的?”花飞若边整理东西边说。
“啊?”
“我说你和阳落野怎么认识的。”
“哦,忘了。”
他突然想说出谢娜妮来,但这想法出现后他随即感到一阵恶心,同时心里更像梗了根刺般的难受。
直到离开花飞若,他仍旧把握不住自己的心情,脸上会不时的如同听到笑话般的笑出来,很古怪。在杂乱的心情中,花飞若的身影又在她心中变了形状,他同样不愿去深想那种改变在他心中产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但明显的对那种改变生出了讨厌和一种遥远却又能感受到的疲惫的烦躁。
“你喜欢她。”在走到一颗粗壮的梧桐树下时他这样想到,猛然的就像突然想到刚才诞生的问题那样,他用右手重重的抽在右脸上,像打一个自己讨厌的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但他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仿佛那一巴掌将问题打不见了,他来不及想,一辆小轿车就停在了他身边,淡黑的车窗被摇下,探出一颗小平头。
“小伙,请问一下南马广场怎么走?”说完递上一根烟。
他先接过烟,没经过丝毫的考虑:“前面直走,第一个路口右拐就是。”
“谢谢,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
看着车开远,点燃手里的烟,吸了一口,“我是骗你的,我是故意的。”
叶子不知道那天花飞若给他打电话之前是给阳落野打过的,为了相同的事,但她没达到目的,叶子那天也疑惑,但他没问。所以在过后没多久的某个晚上,阳落野不经意的提出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感到恼火,同时恼火三个人,特别是对之前那时所存在过高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