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罗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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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后
姜公的院落依旧的“杂乱”但干净，只不过今日多了袭红罗裙，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耀眼。微风拂过，红衣翩跹如同火舞，黑丝轻扬如蔓如瀑。
如此静谧的美却被一下开扇的声音打破，“这位姑娘，你站在别人家院子里想什么呢？”
红衣女子未答，扇子的主人索性走到她身旁，又笑问了一遍：“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女子见他如此轻松的走到自己身边，略微吃了一惊，不禁偏头看了那个声音一眼。可怜，她还不知道仅这一眼，便送了她这一世幸福。
那是怎样的身姿，潇洒如玉树，矫健如骄阳；一身束腰青袍，配上腰间羊脂玉，手摇折扇，更添一分风雅。可这一切都不抵他眉眼的一厘。
眉若巍峨高山，孤冷伫立，可眼中流露出的温暖笑意，却如春水将一切寒冷融化。
他看她发怔，便收了折扇，敛了玩笑的姿态，略微欠身，礼貌的说：“实在抱歉，这是我今天的考题，不想竟连累主人怠慢娇客了。请姑娘随我入堂。”
她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说：“有劳公子。”
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不知怎的，她心里好慌乱，甚至有种怪诞的想法，这样一直走也很好。
“不过一个迷迭阵，你怎么废了这么久？”说话的自然是姜公，此刻他正在低头品一杯新茶。
“徒儿不意遇到这位姑娘，绕了两句便耽搁了。”
“我没说你，我说的是她。”
杨文广微微吃惊，道：“师父，你们认识？”
“这是我师弟的爱徒，算来是你师妹。”
本来一进屋就要见礼，可这师徒对答太快，此时才插的上嘴，“籽言拜见师伯，师兄。”
“你拜师父就可以啦，别拜我，怪怪的。”
杨文广是在开玩笑，可籽言完全没有懂，只是困惑的望着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杨文广见状，只得补道：“我不是说你不对，是我不对，哎呀，我也没有不对，我只是开个玩笑。”
可籽言的表情更困惑了，好一会儿才支吾道：“什么。。什么是玩笑？”
这下杨文广的舌头可是要打结了，这是哪里来的女子？是天真还是傻？这还能愉快的玩耍吗？？很快，几百个问号要把脑袋撑炸了。。
姜公真是觉得要自我检讨一下了，这些年对广儿太好，倒不是给他多少，只是为他周全太多，怜惜太多，“别胡闹，你师妹自幼便虽在你师叔身旁修炼，从未出过教门，更不要说入京。”
“那你这次来，是做什么？”杨文广又问了那个他们自见面已问了两次的问题。
“师父说师伯对阵法的研究当世第一，故让我来随师伯学习一段时日。”
杨文广自然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姜公面上却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讥讽，只是语调平淡的说道：“我近来要去西边进一批玉石，你先跟你师兄学吧。”
“是。”
“啊？”
两个人同时答话，一个暗藏欣喜，一个大为吃惊，“师。。师父，想我教师妹点什么？”
姜公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道：“人情世故。”
自从九年前泡了一晚上的湖水，杨文广便再也不敢把他师父随便的命令随便处理了，不过教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人情世故，这根本毫无头绪啊！
晨光映墙，杨文广便开始叫籽言的门了，“籽言，起了吗？是我，快开门！”
籽言一听是师兄，紧忙爬起，屐鞋便去开门，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一幕。
眼前的女子只穿了一件中衣，大概是突然换了地方，睡得并不安稳，发髻凌乱，散落的发丝欲遮未遮她的半边美面，还有左肩的雪白肌肤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可最要命的是籽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窘态，和眼前男子的不安与慌乱，反而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道：“师兄，怎么这么早？”
幸亏杨文广的教养还算好，不至于受了点诱惑就成了登徒子。定了定神，“从容”迈进屋门，放下东西，刻意背对着籽言，道：“一会儿咱们去集市，为了方便，你要穿男装。”
“唔。。好。”
而就在籽言的手刚碰到那身衣服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居然把师兄迎进了自己的卧房！天啊！真应该抽自己一个嘴巴！猛地抱起衣服跑进内室，可一个不小心踢到了桌脚，疼的呲牙咧嘴却不敢停步，只觉得自己的连耳根都烫的如同火烧。
车水马龙，摩肩擦踵，人声鼎沸。叫卖的小贩，送货的大叔，采买的管家，数不胜数，要是说最多的声音，绝对是：“让一让哎，让一让！”
在这样热闹的环境下，两个什么都不买还一言不发地穿梭在其中就很奇怪了。
扮成小厮模样的籽言还在纠结早晨的那一幕，双手绞着衣角，默默跟在杨文广身后，两眼一直看着他的下袍摆。
杨文广呢，就更郁闷了，本来是想让她多看看，可她一直低头算怎么回事？
“啊！你怎么停下来了？”
看着傻呼呼地撞到自己身上的籽言，杨文广在心里白了白眼，拽下腰间的钱袋塞在她手里，道：“今天，你来管钱，如果我今天少买了一样东西，我就让师父少教一样东西。”
这话说得太有问题了，姜公怎么做还能听杨文广的？不过，籽言可反应不过来，连忙点头称是。
就这样杨文广的传授就开始了，人龙混杂的街市，骚人墨客的文学馆，穷人的贫民窟，富人的聚宝斋，就连地下的赌场，天上的青楼，杨文广都领着籽言见识到了。籽言也慢慢地从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从容，从开始天真到被小贩讹去二十两，到后来能识破赌场的骗局，而且她终于能做到在杨文广身边自然随意，谈笑自如了。
小巷中干净普通的茶馆，迎来了今天最重要的客人。
“小二，上一壶好茶，随便来些茶点。”
“知道，知道，公子最爱的龙井，配一碟五香花生，楼上第二间雅格还给您留着，您请！”
籽言的机灵没有用武之地了，偏头看向杨文广道：“你常来？”
“每半月，必来一次。”
这些日子去的酒家茶肆也不少了，可杨文广从来没有赞过一家，从头至尾都是淡淡的。难道这里的茶有什么过人之处？刚斟上，籽言就满怀期待的饮了一口，可。。不过如此嘛，而且最多是不过如此，花生也是索而无味。刚想出声去问，便发现这里的雅间坐了好多达官贵人，有些落下的帘子内，还可能是哪家未出阁的小姐。
“你若是不喜欢这里的茶，可以不饮。”
“茶水点心的确平平常常，主业都这般模样，这里的过人之处究竟在哪里？”
杨文广微微一笑，看来籽言已学会眼观八方，这半月的进步足以给师父交工了。
刚想解释，小二举了一管箫来，道：“怜香姑娘已经准备好了，公子是先听一曲，还是。。？”
杨文广随手取过箫，道：“师父今日回京，我稍停一下便要走。就雨霖铃吧，如果还来的及，就劳烦怜香姑娘再作一曲。”
“是，公子。”
少顷，琴音响起，如小女儿般缓步慢摇的行在廊下，似在等待，在期望。果然，不负卿意，箫声清亮而进，如那贵如油的春雨，滴滴入人心，沁人脾。
杨文广的萧犹如他的人，外热内冷，奏的是喜音却听不出暖意，看似潇洒却从不肆意。而那琴音好似完全懂得一般，开始轻引，后来缠绕，最后竟是退到一边，默默追随。
籽言从未习过音乐，自是不懂这些的，不过她知道杨文广吹的非常好，而琴箫和的也非常好，心里不知不觉流淌出了一丝酸楚。
原来这就是这家茶馆的过人之处。这些日子以来，他到哪里都是稀客，可唯独这里是常客。士族显贵都识得他，尊称一声杨公子，可这里却只有公子。寻常百姓都不认得他，却被他的气质所震慑而不敢靠近，但这里的小二却如话痨般扯出一堆。
也许这世上有人的箫声比他好，但此时此刻最可贵绝对不是箫，而是他，是他这个人。他对文人的一点赞赏，对富人的一点不屑，对穷人的一丝怜悯，不刻意，不做作，坦荡无畏。籽言不会什么诗词歌赋，但那句简单的话却恰好形容他，“公子世无双！”
其实，只要籽言向京城里任意一个人稍提一下杨文广，便知道，他是“京城第一公子”，一管白玉箫，一杆杨家枪，名满天下！
箫音渐低，琴音渐缓，最终雨歇人散。一时间茶馆静默，好似回味春雨，好似探寻余音。不知过了多久，掌声才三三两两地响起，终究连成一片。
“公子好雅兴，每半月还来这里以箫会友。”
籽言这话里大不是味儿，不叫师兄反叫公子，语气里还有奚落。但杨文广不以为仵，笑道：“不是什么雅兴，只是觉得怜香姑娘幼年丧父，一人要照顾病中的母亲，和三个未满15的妹妹，很是不易，便每半月来捧一次场。”
“哦，可这天下间可怜之人多了，怎么不见你体贴别人？”
“因为怜香姑娘总算是知音人。”
“知音人？原来这怜香姑娘比天香楼的莺莺燕燕更得杨公子的心，不知是否也长得国色天香呢？”
杨文广轻轻摇头，缓缓道：“我不知道，因为我们并未见过。”
“什么？”
“是怜香姑娘自己不愿意，她说既是知音，那么有音有曲就足矣，徒增色相反而落了下乘。”
如此，籽言便了然了，原来这怜香姑娘有这番境界，当真称得上奇女子。可籽言此时没有明白怜香的智慧，进退得宜，知足长乐。杨文广是天之骄子，他的一生中她能成为过客已是幸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罗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