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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疑云生 杨文广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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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广之前还不知道,姜府的地下有一个几乎和前庭一样的大的地底密室。八根石柱上刻有不同的浮雕,或狰狞或庄严。但杨文广此时无心细看,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堂下之人。
这样的眼神并没有让那人惧怕,她只是平静的回视,她用瞑火阵的时候就知道后果了。这事如果是在关外,师父顶多轻斥几句。可如今是在在师伯的势力范围,教中早有传言,这是师伯的大忌。
姜公抬手示意执法长老开始。
“籽言听训,今日申时你可曾于汴京城西河边布下瞑火阵伤人?”
“是。”
“为何蓄意谋害?”
“不是谋害,是自卫。”
“你是说有人要伤你?”
“是她要杀我。”
“荒谬!”杨文广厉声打断,“别在这谎话连篇了,把解药交出来!”
“什么?解药?”
“还装傻?!你在布阵时撒了毒,如此狠毒行径,分明是你想置鸾儿于死地!”
“我没下毒!”
“笑话!瞑火阵一经施展,无人可以介入其中,难道你要说鸾儿自己毒自己吗?!”
“总而言之,我没有下毒!”
未等杨文广回答,姜公冷声接道:“你仅仅这样说我们很难相信。”
如此明显的暗示,籽言没什么不明白的,朗声道:“教徒籽言以此生修为起誓,刚才所说绝无半句虚言!”
对一个习阵者来说,修为是比性命还重要的,在场之人因此都信了八分,但杨文广却依旧漠然道,
“解药。”
他是永远都不会再相信自己了吗?想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籽言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冷。
气氛变得十分僵硬,姜公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密室的暗门打开,杨八妹快步走进来,“广儿,你快去看看公主,她。。”
杨文广没等她说完便跑了出去,那种心急与担心全写在脸上,籽言不会看不到。。
“籽言,你也跟去看看吧。”
籽言想拒绝,但这是教主之令,她说不,也会有人押她去,虽然不知道师伯是何用意,但没做就是没做,没什么好怕的。
鸾儿的痛苦非语言可形容。五脏六腑都好似有七八条火蛇在撕咬,但每当这股邪火发起总攻,便会被娥皇泪遏制。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相冲击,让鸾儿几乎发疯。
她的身体像炭一样烫,但杨文广丝毫未在意,将她揽在怀中,毫不吝惜地将内息灌入,半晌才放开。
看着杨文广摇摇晃晃地站起,姜公叹道:“你这样坚持不了多久。”
“师父,这次你让我自己解决吧。”
姜公默然转身离开,也许自己真的想错了,他当初想惩罚籽言,但最终害了三个人。
师伯刚出门,他就坐回床边,抓着公主的手,眼里隐有哀戚。她还没见过这样的他,悲伤,无助。籽言不由叹口气,“我真的没有下毒,与其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不如。。”
“籽言,我不相信你会帮温王害我,我也不相信你会因为嫉妒鸾儿而去杀她。”
“文广。。”
“但眼前的事实只不过证明我是一厢情愿而已。”
“文广,不是的,你听我说。。”
“籽言,我还记得一年之前你我初遇时你的样子,可如今我再也看不见当时的烂漫女子,也许都是我错,我不该教你人情世故。因为这世间的污秽虚伪全都藏在这四个字里面。”
籽言从前觉得,无论在京城中吃多少苦都好,遇到文广都是件幸运的事,可现在她渐渐发现杨文广才是这些痛苦的根源。
“籽言,你。。你怎样恨我都好,请不要怪鸾儿,这些与她都毫无关系。只要你把解药给我,我任凭你处置。”
“你。。!”他怎么还是不信呢?籽言火气上冲,不禁喊道:“我说了我没有解药!”
杨文广没对她的怒气有任何反应,只是更哀伤地说:“我求你,把解药给鸾儿。”
籽言震惊了,杨文广何时求过人?他居然为了公主求自己。。
“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你曾经在新房给我演了那么一出戏,我杨文广再不长记性也没到这么快就忘了。籽言,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肯就救鸾儿。”
“那我要你呢?”
“你别太过分!!”杨文广终于耐不住爆发了。
“原来你刚才那副可怜相是扮出来骗我的。”
“是又怎么样?!你不把解药交出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吃苦!”
杨文广眼中彻骨的恨意终于激醒了籽言,他们之间真的只剩下狠了。好,既然你恨我,“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你明知道我要是不想给,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
“你。。!”
“给我跪下!如果你肯跪着求我,我就把解药给你。”
这不难,但这是侮辱!杨家男儿顶天立地,跪天地,跪君王,跪祖辈,怎可再跪他人?
看着杨文广冰冷到极点的脸色,籽言冷笑一声,“怎么?做不到了吧?以后不要说你什么都可以为她做。”
杨文广轻叹一声,撩起袍摆,双腿弯了下去。
“不要!”鸾儿一直能听到他们说话,只是没力气张口,直到她听见文广要给那个女人跪下。
她竟然醒了。杨文广立刻奔到床边,轻轻抱起挣扎起身的她。他真切得感觉到在他的双臂间的人儿疼得浑身颤抖。
“文广,不可以。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牺牲尊严去求人。”
“但我怎么能忍心看你受苦?”
“文广,我。。我不怕。只要我们在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不。。不是吗?”
又是这样坚定的语气,杨文广明白,鸾儿每次这样说便已经下定决心。于是,他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闭目道:“籽言,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早就已经这样了,还怕你说出来多伤我一次吗?她也许能做的,只有离开。
九月叶落,秋水潺潺。杨文广刚刚“帮”鸾儿泡完药浴,站在河畔透会儿气。这三个月以来,鸾儿被毒折磨得痛不欲生。他也是备受煎熬,想尽办法为她祛毒。外面都以为二人新婚,伉俪情深,而事实上是直到最近一个月,鸾儿才能正常生活。
然而药浴在杨文广的坚持下还是没有停。鸾儿简直要怀疑他是“别有居心”了。因为从第一次药浴开始,他就以不喜欢袖摆被沾湿为由,也脱掉衣衫进了浴桶。头几次,鸾儿根本无心也无力抵抗,但有心有力时也不过只能嘟嘟嘴,对着空气挥几下拳头。其实,这段时间虽然熬的很辛苦,但两人情浓意暖也算苦乐交织。
闲下来的时候,杨文广难免会去想到底是谁给鸾儿下毒。冷静下来,他就觉得当日情形有很多可疑之处,他极有可能错怪了籽言,可如果不是籽言根本没有别的办法解释。不过他先要戳破身后这个淘气的小姑娘,
“鸾儿。”
本来打算吓吓他的,一定是这些该死的落叶让自己暴露了。
杨文广一回身便看到她穿着淡紫色的绸衣,由于衣带没有系紧,一侧的锁骨裸露在外面。轻勾唇角,一把捉她入怀,顺势坐在地上,替她拽好衣服,“都入秋了,还不多穿点儿。”说着便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来,将她裹了个严实。
“你下次动作能不能慢点,我头好晕。”
“怎么?还是不舒服吗?”最近实在疏忽了,没怎么替她诊脉,“让我帮你看看。”
“你那半吊子医术看大病还行,小病就算了吧,我清楚我自己,我没事。”
她还是怕自己担心,既然不愿意,就先转移她的注意力,再去探她的脉息。“唉。。瘦了好多。”这事确实也有是杨文广关心的,自她中毒以后,日渐消瘦,身材本就娇小,现在就更是小只,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没事,我觉得自己瘦了好看。”
“不,我觉得胖了好看。”
“你嫌弃我?”
“太好了!”
“你说什么?我说你嫌弃我,你还说好?”
“鸾儿,你。。我。。我们。。”
他脑子不是坏掉了吧?平常的打情骂俏而已,今天怎么笨嘴拙舌的?“文广,你怎么啦?”
“鸾儿,我们。。我们有孩子了。”杨文广此时已经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望着鸾儿的眼神深情而喜悦。
“文广,你是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对呀,鸾儿,你难道不开心吗?”
她开心,她当然开心,她开心到不知如何反应,她只是用力的抓着他的手臂,拼命地点头,“文广,我。。文广。”
“好啦,我明白。”他抱着她缓缓站起,“以后我动作一定慢慢的,不会让你再头晕。”
“哈哈哈,好呀。”本来文广就很惯着她了,现在再加上她肚子里的这个人质,她的绝对美好生活就要降临啦,不过现在已经是绝对美好了呀,哈哈。
“你别再傻笑了,小心生个孩子也是傻傻的。”
“喂!”他怎么还敢揶揄自己,“以后不许嘲笑我。快认错。”
杨文广只是摇头。
“快认错,认错。。。。”
“好好好,我错,我错还不行吗,你呀。。”
秋日午后的树林中只余一片红叶在回味他们的娇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