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偷得浮生半日闲 严子何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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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子何离开以后，日子归复沉寂。我则揣着满怀的不安和焦虑，暗自担忧。
唉……自古以来，千金小姐不都是娇生惯养，被人宠护的么？那我，为什么偏生就摊上了这样的事？仰头望着天，我无奈地低叹了一口气。
午后，是阳光最舒服的时候。正午的刺眼灼热已经过去，黄昏的冰冷薄凉还未到来，有的只是慵懒的温暖，满满的铺洒一地。
百无聊赖地窝在廊下晒太阳，我一边在心里抱怨“人生啊人生……”，却又一边兀自欣喜着。虽然这样的事情很麻烦，虽然要动脑子很辛苦，虽然性命也可能堪忧……
但是，像这样有值得自己去守护的东西，真的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我最怕的，就是这世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手里空无一物，连个值得保护的东西都没有……
眯起眼，我又晒了一会太阳，整个人被烘得飘飘然，眼睛盯着绕满假山的枯萎斑黄的爬山虎，思绪飘到天外，想起了小双昨天和我说起的事，于是不由得捂着嘴，傻笑起来。
原来，我以为这样的慈善事业一定会亏，却没想到事实上非但不赔，竟还赚了！呵呵，而且据小双说，医馆的反响很好，如今整个上元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呵呵呵……我果然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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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开心，精神便也回来了，于是我转过头，情绪飞扬地唤了一声“墨紫”，然后自然而然的伸出双脚。墨紫很快地捧过来一双丝履，半跪着仔细地为我穿上。
我抬手摸摸鼻子，看着自己这种习惯得几乎象是条件反射的行为，心中不禁感慨万分：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啊……季寥，这样不行，你看看你，越来越像腐朽的封建大地主阶级的反面典型了……
之后，我一面反省着自己的堕落，一面踱踱悠悠地晃回自己的小院。甫踏进月门，便见青黛迎将过来，只说父亲派了人过来传话，那人已在屋里候了多时了。
我听完点点头，紧走几步，进了屋。
屋中立着一位少年，素色的湖绿短衣，头微低，眼睛看着地板，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毕恭毕敬的站着。我一看这身影，便笑了起来，揶揄他：“稀言，没想到你出了书房，竟然比在书房里还要拘谨！” 他听了话，好似有些窘迫，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我看着觉得有些好笑，便不再逗他，“好啦，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了，说吧，爹爹派你来有什么事？”他这才又抬起头，恭敬的说：“相爷让我告诉小姐，往后小姐若是要出府，只需说一声，照着以前的规矩来就可以了。”
从这以后我才知道，当人在受到巨大打击或巨大刺激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就是——没有反应……
直到稀言离开以后，我这才大梦初醒一般的，反应过来这是怎样的一个消息。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来，我转过身，对着青黛和墨紫眨了眨眼，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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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太久没有出过门，此时我站在交叉的路口，觉得自己都有点恍惚。
上一次踏过这个街口的时候，我身上穿着的还是薄薄的夏衣，现如今……我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有些厚的外袍，不禁摇头苦笑。
抬眼看着前面的岔道，我心里有些踌躇。蜗居井底的时候我天天想着如果能出门，要去哪里哪里，可真等自己出了门，却又不知道要到哪去才好。难不成我真的变成了那只青蛙，看到了大海反而晕眩？那现在怎么办？“呱”的一声再跳回井底？我自己想着都觉着好笑。
虽然明明不知道该往哪去，可双脚却未曾停，下意识地挑了一个方向走。于是我便也不去细想，只觉得也罢，今天走哪算哪。
我慢慢地溜达着，身边不时有行人擦肩而过，看着秋日的阳光在青色的石板路上跳跃，心里深深地叹慰，能出来真是太好了，幸亏爹爹松了口啊阿弥陀佛……
恩……不过……爹爹之前不是还反对的么？今天怎么就突然肯了？说不过去啊……难道是……被儿子的远行一刺激，所以就想通了？
我站在那里，支着手摸着下巴推敲了半天，却推敲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甩了甩头：反正能出来了，想那么多做甚？
然后我耸了耸肩，眼睛不经意的往旁边瞟了一眼，结果整个人呆住，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在我左前方两步开外的地方，一位店家小二正扬着满脸的笑容，真诚而热情的看着我！
我霎时有些错愕，抬头往上一看，古香古色一块大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清心茶楼。
啊咧，我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古语有云：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我还顶着店家小二殷切且期待的目光呢？
“小爷，您里边请里边请……”那小二见我终于看到他了，便热情地迎上来，一迭声地把我往里让。
这下不进去行吗？回他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我抬脚进了茶楼。
进了楼里举目一扫，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离开两月余，这茶楼却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就连堂中一角说书的先生，也还是以前那一个，一桌、一椅、一抚尺，一切摆设原封未动，甚至手中，也还摇着那柄早已不合时宜的黑骨扇。若不是堂中每个人身上的衣服明显变厚了，我几乎要感叹一句“数十年，如一日”啊……
身旁的小二仍是一脸职业笑容，弓着腰把我往二楼请。其实，我是很想就在楼下坐坐就好，反正、反正上边……也不会有那个人在等我……
不可否认，我心底有隐隐的期待，期待有一个人，亦如从前那般的等我。可理智却不容置喙地告诉我：他不会在。
我离开的是两月余，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离开一两天。况且，他也该知道我处在遥遥无期的禁足之中。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可，双脚仍像是自有意识一样，一步步的踏上楼梯。这感情，原来已经强烈到这样的地步了么……我双手背在身后，头低着，这个刚被意识到的真相让我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我真的还可以藉由理智全身而退么？抬头，轻叹，脚也同时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刚想找个空位坐下，却看见本来跟在我身后的小二走到我身边，侧身笑道：“小爷这边请。”走了两步又说：“小爷您这次可是太久没来啦……您不来没关系，可这边这位爷可是几乎天天等……”
我心里一跳，立即打断他的话问道：“谁？！”
店家小二笑起来，说：“还能有谁？不就是之前总是和小爷在一块的那位么？”说着走到一格雅座前，撩起帘子，恭恭敬敬地对着里边说：“爷，您等的人来了。”
帘子拉起时，我看见里边的那人望着半开的窗外，兀自出神。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紫砂茶杯，杯里的茶满，却连一点热气的也看不见，显然早已经凉透了。
此时听得小二说话，他转过头来，脸上的神情却像是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般，似乎转头只是因为知道身边有人说话，至于那人是谁，说了什么，一概未往心里去。而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满是迷惘，飘忽着，直到对上我的眼神。
看到我，他显然是愣住了，表情呆呆傻傻的。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我心里突然涌上一些连自己也不甚明瞭的感情，唯一明瞭的，便是这些感情的滋味，又酸又涩……
却，仍是勉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微笑……
不着痕迹地移开眼神，我随手赏给店小二一两银子，让换一壶热茶，然后低头晃进雅间，坐到他对面，整了整衣摆。再抬眼，只见他仍是那样的看着我，于是不由得笑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你还好吧？”然后突然起了坏心眼，坏笑着竖起食指问：“还知道这是多少么？”
齐君远终于回过神，哭笑不得地看着我的举动，却迟迟不说话，我只好讪讪的收回自己的手，调头去看桌子上的小点——却发现是一盘花粉糕。
在我印象中，花粉糕虽是我的挚爱，他则是不甚喜欢，说是太过于甜腻。可如今，桌上除了茶，便只有花粉糕，而且还是分毫未动过的。
抬头看他，手指指盘子，“你每次都这样？”
他耸耸肩，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笑着说：“睹物思人。”
我一手支额，挑眉。
恩？人是人，糕是糕，难道我和它还有什么相似之处么？脑子里想是这么想的，心里却是不可抑制的泛甜。可等到开口说话时，又变作另一个样子，“你都不吃，还点，浪费粮食是一种罪啊！”
他只笑不语，静静任我说。
这时，店小二效率很快地将热茶送了上来，然后笑嘻嘻的便要退下。我出声唤住他，说，“再要一份糖藕。”说完，我转回头，却见齐君远看着我笑，神情里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什么。
我轻咳一声，低头吃我的花粉糕，闷闷的说：“反正记在你的帐上，我乐得多点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