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被谁隔开的咫尺 往嘴里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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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嘴里塞了几块糕点，旁边递过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到我手边，一如从前般自然而然。我没有出声，只是低眉捧过来，握在手里，却不去喝，静静地看着杯中的一片茶叶，沉沉浮浮叶半舒。
他也没有再开口继续问前面的话题，我们两人之间，就这样安静下来，在这喧闹的茶楼中，安静，是一个难得又带点奇异的感觉。就仿佛那小小的帘子隔开的是两个世界，而我们，像是守着一方宁静的天地一般，没有沉默的尴尬，似乎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似乎生来如此，似乎听着呼吸就能触到对方心跳……
直到那碟精致的糖藕送上来，我看着他优雅的拿着竹筷挑起一片放到我盛着花粉糕的碟子里，终于开口轻轻地问，“你怎么会这么闲？……以前我当你是哪户有钱人家的二世子，所以也不觉得奇怪，不过现在……你不要早朝什么的吗？我看我爹，就是退朝回来，也还是一副很忙的样子，怎么你就这么空？”
闻言，他笑笑，低头品了一口茶，又抬眼看着我，说：“无所求，自是不必汲汲营营。”
我一愣，觉得他话中有话。
“父亲，他是不能停吧……一旦他停下来，总会有些人，趁他病要他命……于是因又成果，果又成因，是以无尽……”
话未说完，就听见对面的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摇摇头看我，“不要这么敏感，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我真的是这么想，一定会和你直说，不会这样拐着弯的。”
讪讪地抬手摸摸鼻子，我胡乱的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想起另外一个问题，于是问：“不是说你……最喜欢红色的衣服么？我怎么就只见你穿过一次？平时每次见，你都穿白的啊。”
这一次，他不知为何静了一下，连脸上的笑容都淡去一些，半晌才幽幽地开口，语气似有惆怅，“这个啊……我私下……都这样穿的……”
一开始，我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侧着头略一细想，突然顿悟。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心里几分冷然，口中却是盛赞道：“君远兄真是好计谋！”
微笑着低下头，我伸出手指抚挲着茶杯的边缘，淡淡道：“你从来都是以一身红衣示人，久而久之，所有人只当你非红衣不穿，也只当穿红衣的人是你。至此后，你只要换上白衣，不是相熟识的人，便根本不会把你和只穿红衣的齐御风联系到一起。”我轻笑起来，“妙哉，真是绝妙。难怪呢。我就想，你当初班师回朝时，万人空巷，城里个个都见过你，可是我和你在街上乱晃，却没有一个人认得……原来如此啊。”
说完，我笑瞥他一眼，却见他脸上的笑容完全不见，看着我的眼虽然仍是澄澈有如阳光，但却透明地坦白着伤。
见我看他，他敛下眼，扯唇一笑，涩声道：“总会有一天，你不会再这样猜疑我的，对吧？”说完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希冀着，要我亲口给一个承诺。
对着这样坦诚的目光，我却不由得想退缩，逃避地转开眼，我沉默。
此刻我终于知道，我喜欢他，在乎他，想他，却仍是不能……信他。
许久许久，就在我以为我们俩谁也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开始低低地说起话，叫我的名字，却不要我应答，一个人有如唱独角戏一般地，说下去，声音平静得一点涟漪都没有。
“季寥？你知不知道……战场，是怎么一个样子？”
“十六岁那一年，为了帮止越取得兵权，我瞒着所有人进了军营……我虽然不喜欢打仗，但是我想要帮他。可那时，我只有从父亲那里袭下的爵位，没有实权，而且年纪太轻，想要得兵权，我只有一条路，那便是一点一点地攒军功……既然是攒军功，自然要到有仗打的地方去。当时，各方都还算安定，只有北部边境，战乱不断，于是我便入了北策军。”
他说着，眼睛看向窗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笑容，却像是少年般的无助，“第一次上战场时，我……其实很害怕。呆在京城的时候，我虽然也习武，虽然也听闻战祸，可却从来没有像那样，和生死离得那么近……后来，我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那场仗是怎样的，只记得自己当时心里很恐惧，还有……刀刃穿过人身体时的那种感觉，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只想着我要活下去、要活下去……我想，我那时大概是杀红了眼，直到最后结束了，我的手还紧紧握着刀，手指太过用力，怎么都松不开，后来，是被别人硬掰掰开来的……”
“因为手松不开，所以我没有去清扫战场，我只是站在一旁看，那地上，不是红的，都是黑的，渗了血，血又干了，所以变了颜色。我身上的衣服也是，一开始是红的，渐渐地，就变成黑的。所有的，都是黑色的，只有在皮肤上的，是暗红的……可我看过刚结束时战场，满眼的，都是红色的，一整片，连白马都是红的……”
他早已不再笑，所有玩世不恭的姿态都褪去，身上显现出的，竟然是沧桑的气息。以往嘻嘻哈哈总没个正经的少年，此时却完全是个历经世事的成熟男子。
“于是，我从此后便不再喜欢红色，也不喜欢黑色。少年时无知，只觉得红色纯粹而热烈，明丽有若朝霞，至此后才顿悟，这个颜色，原来是血色……”他说着，声音渐渐轻，尾音仿佛消散在空气中一般，寻无影踪，只剩他手边紫砂茶杯中的茶汤，兀自散发着几缕白色的轻烟。
许久，他突然又开口，像是在解释一般地说：“如今场面上仍穿着，只是因为怕被众人问起，解释起来麻烦，之后久了，也发现你之前说的那些好处，因此人前仍是没有换。”说到这，他突然转过头来看我，对着我轻轻一笑，“最后这话，其实我本来是不想说的。我有私心，不想让你讨厌我，可偏偏你说的那些，我也不是没有动过念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想骗你。”
说完，他又对我展颜一笑，然后低下头，竟然自顾自地开始吃起面前的糖藕，还边吃边摆手招呼我，“你也快点把花粉糕吃完吧～”
前后时差不过一秒，却简直像是判若两人。
我一时还没从刚才的气氛里缓过来，不禁呆看了一瞬，然后难以置信地盯着埋头狂吃的某人，错愕道：“齐君远，你这情绪转换也太快了吧？！”
他把自己嘴里的糖藕咽下去，抬起头，从糖藕上方对我咧嘴笑开，接着用说书一般的口吻讲：“过去，是面镜子，用来律诫自己，反观今事，偶尔呢，也能拿来感时伤逝一下，但不管怎么说，总是不能一直自怨自艾的吧？我呢，过了年也才23，还有大片大片美好的日子在前面等着我，我怎么能沉缅在过去的伤痛之中？人嘛，总是要朝前看的～”咬文嚼字地说完最后一句，他对着我灿烂一笑，又开始埋头吃东西。
过去……只是偶尔拿来感伤的……是吗？不能沉溺在过去的伤痛中吗……我双手支着下巴，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那个正在吃得开心的人，略有些失神。
思绪不知飘忽了多久，却突然地被他的声音唤回。
“刚才不是你自己说浪费是一种罪么？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动花粉糕？喏，你看我，已经把糖藕吃完咯。”他一边说着，一边孩子气地展示空盘子。
我怔了一下，改用单手支额，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我的花粉糕。
他却还是不依，在一旁说：“快吃块吃。”
我抬头，挑眉疑惑地看他。
为啥？
他神秘兮兮的笑了笑，半晌才说：“吃完我好带你去看希望小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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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初虽然是我的提议，但实际上，我早已经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惭愧啊……幸好当初把这件事情交给了齐君远，否则像我这样几乎没有执行力的人，恐怕这样的想法最终的结局，就是在我脑子里放到烂掉。
我亦步亦趋的跟在齐君远身侧，他则一边和我说着我被禁足期间上元城发生的新鲜事——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些吃喝玩乐的事，真是符合他的形象。
“啊，对了，季寥，上元城开了一家乐善医馆，你知道吗？”
我一听，心里微微吃惊，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一直不知道自家医馆的名字……郁卒地囧在一旁，我暗惆：既然能被当成上元城里的大事提起，应该是我家医馆吧……原来叫乐善啊，名倒算是很符实……唉……我这么混，似乎有点儿过分……不过小双也没说什么，那么……
脑中想着别的，进耳的话也被冲散了大半，直到他连续唤了我两声，我才又回过神，把思绪调回到这一头。
此时，他正侧过身，低头对我笑着，道：“刚知道这家医馆是这样经营的，我心里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总觉得和你有关系……”
呃？！
“……呵呵，不过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呼，我偷偷松了一口气。但是，话说回来……“恩，为什么这么说啊……”心仍有戚戚焉地问。
“直觉吧……总觉得和希望小学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
我背后一凉，呃恩，好可怕的直觉……
于是随便扯了几句，我迅速把话题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过渡过得相当自然，连齐君远也没有觉察出什么来。
之后，我故意放缓脚步，让自己落后面，然后抬手暗暗抹了一把汗。就在手滑过额际之时，我的眼角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仔细一看，竟然真的是祈双！？而且在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子，两个人言谈甚欢！
虽然小双逛街的画面很稀奇，但是今天天气这么好，不能排除她出来晒太阳的可能性，但是有一点，让这个画面在我眼里莫名的诡异。
我家小双在笑，微笑，对着那名我从未见过的男子，微笑。
“季寥？”齐君远立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唤我。
我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双离去的方向，略一沉吟，然后对他抱歉地笑了笑，“那个……改天再去吧。我突然想起……呃……我还有事情，呵呵，先走一步，先走一步……”说完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跑开。
半道上把别人丢下，是件很失礼的事情，更何况我拿了个这么扯理由当借口，一看就知道很敷衍。不过，既然是齐君远的话，应该也不会怪我的……吧？毕竟、毕竟……
我在心里毕竟了半天，却仍是连一个所以然都毕竟不出来。极有魄力的甩甩头，我把这个问题往旁边一丢，继续朝着小双的方向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被谁隔开的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