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寂寥香烬暗》神翼

33、33rd.掩盖着的真实 后半段大修

　　看着青黛墨紫退出屋子，我穿着一身单薄宽大的绸衣，坐在铺着蒲席的矮塌上，长长的头发如漆黑的墨汁一般蜿蜒流散开来。听着门关上时轻轻地发出“咔”的一声，我收回盯着脚指头的目光，扭头看向窗外，然后伸手把窗户推得大开。

　　夜空之中一轮皓月皎皎，流光如水，静静淌泻，周围不见星辰。

　　严轻涵的生日很巧，八月十五。景熙国没有过中秋的习俗，因而八月十五也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月圆之日而已。但在原来的世界，这日出生的人，命数不是大好就是大坏，严轻涵也不知道该算哪个。

　　想着，又摇了摇头，头发轻轻晃动，与塌上蒲席摩擦发出“簌簌”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极其清晰。大好或大坏又怎样？现在在她身体里的是我，这又要怎么算？算我的命数，还是算她的？

　　也许各自参半。她的命运，我的命数。

　　就比如，今日……

　　赤着足，踮起脚尖，向放着灯的桌几走去。俯身，头发犹如流苏般垂落，轻吹一口气，灯熄。

　　直起身来，看向从窗外流淌而入，铺了一塌，映得满室生辉的月华，竟莫名的沾染着孤寂。

　　秋月，素来都是如此。光辉不减，却越发清冷。

　　望望大床，竟发现自己一点睡意也无。平日里一事不做，到这时也早已困倦，今日忙得人仰马翻，此时却清醒无比。

　　于是又爬回矮塌上，懒懒地靠着。不过月余，便由夏入秋，逝者如斯呢。歪歪嘴，任带着舒适凉意的风从大开的窗外袅袅吹入，脑中不由回想起今日一切。

　　本命日，真要比本命年更倒霉。一天三道霹雳，没被劈傻是我心理素质好！先是圣旨，再来赐婚，最后不忘压轴，极其有分量的……压轴。我心里咬牙切齿地想。

　　齐御风、齐君远。

　　我现在真是恶恨古人的字！害我上这样的恶当！

　　忿怒了一下下，我又平静下来。算了，我也把他骗得团团转，多少也算扯平了，正好两不相欠。而且祈双的恶作剧也就此真相大白了，知道我是女子，他就不会当我是断袖啦～～我的悦泽楼大餐，还是有希望滴～～

　　抿嘴偷笑一下，却又想到赐给我们俩的婚。

　　其实今日的赐婚，我心里早有计较，是以听到的时候震惊归震惊，还不至于惶然不知所措。嫁人的事，我昨晚后来就和祈双谋定好了，只要不是进宫，就有的是办法，祈双的隐阁阁主，也不是当假的。

　　况且今晚到爹爹书房去，求爹爹想办法把婚期延后，爹爹只当我不愿离家，也答应了。反正皇帝只说择日完婚，又没清楚指定是哪天，给了我们个大空子钻。得意地笑起来，这下齐君远该要如何谢我？我不愿嫁，想必他也是不愿娶的，这种硬性指派的婚约，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他这种心性的人一定也不喜欢的，更何况他还说过今生只愿得一人，“洛水三千，只取一瓢”呢。

　　心里突然生出些空落，却不知为的什么，于是狠狠甩头，把这些莫名的情绪从脑中甩出去，然后舒展的伸个懒腰，却觉得夜开始有些凉了，慢慢蹭下矮塌，爬到床上去。

　　懒得放帘子，就这么在一片月光之中躺下。翻个身，睁着眼睛盯住自己放在枕边的手，指尖绕满如练月色。把今天的事悠悠地在心上转了一圈，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却隐隐约约觉得不安，似有若无的，像是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想要伸手去抓，又什么也抓不住。

　　尤其是跟在父亲身边，听到几个朝中大臣上前贺喜说隆恩盛眷的时候，心中升起一种很怪异很不妙的感觉，却又快得像是黑暗中一闪而逝的光，亮一亮，就又没了。

　　抬手揉揉眼角，我只当自己今天累过头了，胡思乱想。于是便不再去想，决定入睡。翻来覆去，也不知睁着眼躺了多久，睡意终于漫漫袭来。眼皮渐重，意识开始模糊，脑中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场景……

　　突然，那道一闪而逝的光从潜意识的黑暗中挣脱，如一支响箭划破夜空一样撕裂平静的假象刺入我的心上。

　　惊慌地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来，瞪这样眼前缀满月光的薄被，心止不住地狂跳，一手紧紧攥着胸前领口，一手用力地扯住薄薄的丝绸床单，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想起刚刚撞入脑海的猜测，一身冷汗就下来了，连掌心也一片湿冷。

　　景琪是齐君远的表兄，而齐君远就是齐御风，那么景琪是谁？

　　答案一目了然。

　　那幅画卷上隐忍而又傲气的虬枝，那种静待时机把所有筹码押上豹子点的魄力，这样的人有可能像市井上说的那样“懦弱无能，难以成事”吗？！

　　越能隐忍的人往往越可怕。

　　他不会贸然出手，他会等待时机，他知时务，善于隐藏和伪装，安静地等待那个通吃的豹子点，然后在最致命的时候，挥出最致命的一刀。

　　越想越是心惊。

　　之前我从不担心爹爹的权位，因为整个景熙国都说当今天子极其懦弱，而且无能。可，如果这一切只是景琪做出来麻痹爹爹的假象呢？

　　那么，这次的赐婚不会只是简单的贵族与大臣间的通婚，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可是，该死，究竟藏着什么？！

　　紧紧地蹙起眉头，用力咬着手指，闭上眼深深呼吸，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脑中开始细细推敲。

　　如果不是简单通婚，那会是什么？……笼络……人心吗？那笼络谁？

　　自己敲了一下脑袋，废话！当然是严家！齐君远和他关系非同一般，需要他笼络吗？不笼络也是站在他那边的吧！

　　如果是这样……那么……齐君远就是他用来笼络严家的筹码，对吧。否则那些大臣也不会说隆恩盛眷了。

　　隆恩盛眷。这四个字淡淡地从我的舌尖转过，化作另外一句话划过脑海。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又是这句话！可是偏偏百试不爽！

　　景琪既然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大权旁落？！他只是需要时间培养自己的力量，也需要时间来给他机会。

　　齐御风是他的亲信。这我知道，虽然我不关心，但多少了解一些。

　　景琪以他来安抚严家，或者说麻痹更为贴切，为的就是等严家露出一个破绽，好让他出手！

　　我整个人僵硬在那里，被心中这个结论震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只要景琪就是天子……只要景琪确实是这样的人……那么这些推论……就都成立。

　　手微微有些颤抖着，却忽然，想起另一个件事，心里一下子，冰冷一片，似乎连最后一丝气力，也被生生地抽走。紧紧抓着床单的手颓然松开，人向后一倒，黑色长发在洁白的丝绸上散落开来。

　　那么，齐君远，你，在这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弃子、棋子、还是……帮凶？

　　当最后两个字从脑海中闪过时，眼泪竟刷的一下涌了出来。我使劲地用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侧过头，我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却怎么也止不住失控了的泪水。

　　可恶……

　　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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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几乎无眠，就算入睡了也不踏实。第二日起来精神萎靡，逢人问起便只说是昨日累坏了，倒也说得过去。

　　虽然已过及笄，放风日子仍然遥遥无期，至于原因，按照现代话来说，那叫做不能顶风作案，毕竟我的样子，还记在那些与宴的达官贵人脑子里不是？

　　好吧，只好再捱捱。

　　于是懒懒地呆在院子里，恹恹地打着迷糊的盹，却不曾真的睡去。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张开又阖上。

　　入了秋，天空变得很高很高，蓝的颜色，却不像夏日里的亲切，而是与你远远的拉开距离，与其说是蓝得更加温柔，不如说是蓝得更加淡漠。就像是微笑着拉开的距离，才是真的遥远……

　　齐君远……

　　脑海中又浮起这三个字，反反复复，从昨夜到现在，像是漂在水面上的橡木，越是用力地想把它按入水里，它就越是用力挣脱你，然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又都乱了……

　　右手手背贴上额头，盯着渗过层层黄叶，圆圆点点，斑驳的光。

　　从来都以为是由自己握在手里的命运，到底有多少，是真的由自己决定的呢？我看着在枝头上努力挣扎，却最终还是飘落到地面上的枯叶，想。

　　恐怕……很少吧？

　　就像父亲的离去，和母亲的死别，还有魂落于此的经历，有哪一个，是问过我的意见的？都由不得我说不要呢……

　　那么，真的握在这手里的，还剩下什么？我抬起右手，看手指握紧，又松开。松开的时候，至少还有空气，握紧的时候，就只剩下自己的指尖，深深地扎入掌心……

　　从胸臆间逸出一口气。原来……什么都没有呢……

　　至少、至少……还有自己的心吧？一个不甘的、小小的声音辩驳着。

　　是吗？自嘲地笑了一下。

　　什么叫做命运？知道吗？所谓命运，是连心都不会属于自己的……

　　如果是自己的，又怎么会违背自己理智地……爱上？

　　如果是自己的，又怎么会明知那是深渊还……跳下？

　　我明明说了不要的啊！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又怎么会……连自己的话都听不见……

　　所以，还挣扎什么？反正、迟早、都要坠落到，那冰冷的地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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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我懒懒地趴在矮塌的小桌几上，数着指头等小双。两日一见，这是我们早就说好了的。

　　忽然铺满月光的地上多了一道黑影，我连头也不愿抬，闷闷的说：“来了就来了，每次非得要我吓个半死，你才开心么？”

　　祈双不说话，径自坐到我对面，然后“哐当”一声，一个厚重的围棋盘摆了上来。

　　我一愣，然后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蹭地坐直起来，怒瞪着眼前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人（妖），“乔祈双！”我压低声音，眯起眼冷冷地说，“你是不是到了这里之后下不过别人，只好来我这里寻找胜利的成就感啊！”

　　祈双挑眉看了我一眼，云淡风轻地说：“下赢你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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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