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1st.没想起和忘记的区别 回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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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后，我抱着必死的信念，该吃吃，该睡睡，就等着爹爹差人来唤我去书房。结果一直到我沐浴洗漱更衣睡觉，也没见有任何动静。
大概爹爹今天比较忙吧，搞不好明天一早就把我叫去了呢。反正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还是不要有侥幸心理的好。
这么一想，我便又看开了，正想睡，忽又想起一件要紧的事，于是让青黛墨紫退下，只说自己还要看会书，把灯留了下来。
拿过放在几塌上惹了许久灰尘的词集，我坐到灯旁，以书为掩护，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小纸条，拉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俨然是个地址。
小小地“切”了一声。应怀文在我与他擦身而过时把这张纸塞到我手里，那时我心里多少小小地跳了跳，以为他不屈不挠地给我写情书了，虚荣心小膨胀了一下，心想，前世今生加起来二十年，终于有人给我写情书了！却没想到，竟然是个地址！
叫我脸往哪搁啊……
不过这个地址，却比情书有用得多就是了。以后有事找他就知道上哪找了。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把那行字烂熟地记到心里，便把纸条烧了，烧下的灰被我在盆景的土里挖个洞，埋了。
第二日，我开开心心地睡了个自然醒。吃着早饭的时候，我心里一直不停地计划着今天一日的安排，于是好好的一顿饭被我磨蹭得将近一个时辰才吃完，幸而现在是夏天，不然也不用吃了。
放下碗，我莫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只因为我发现，今天我唯一的盼头竟然是被爹爹叫去训示，以借此消磨掉个把时辰……
唉……人生啊……
可到了下午，我就知道自己想错了，有事做还不如闲着发呆……
吃过午饭，我坐在廊下阴凉处，被熏风吹得昏昏欲睡，于是慢慢驼回房，甩掉鞋子，往凉塌上一扑，沉沉的想睡了，却听到墨紫走过来说：“小姐，吴嬷嬷来了。”
我趴在塌上，强自睁开一只眼道：“什么吴嬷嬷，不认识，不见！”
然后闭上眼，正想动一动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入睡，却听到一个让人极不舒服的女声在外屋响起来，“哟，小姐果然是个少出门的主，不然怎会没听说过我□□桂呢？”
我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大呵欠。吴一桂？吴三桂他亲戚啊……还有，我出没出过门和听没听说过你有什么关系呢？出了门也未必听说过你的……
“想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里的小姐，哪位及笄之前不是让我教导的呢。哪怕是再娇气刁钻的，不都被我教得服服帖帖，举止和衬，言辞……”
我把头转个方向，渐渐迷糊，这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的确不容易入睡，但是和夏日炎炎的好眠一抵消，那也就不算得什么了……耳边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弱也越来越远，最后隐隐约约觉得四周安静了，只听得外面规律的知了声。
这种人……果然……就是要冷处……理……
只在睡梦中沉浮了一瞬，便被一个尖锐又强势的叫声吓醒，睁开眼一看，那个原本呆在外屋的女人如今已经冲进了里屋，“一个大家小姐怎么可以这么睡没睡相，传出去相府的脸都要丢尽！”
传出去？哼，谁敢传？我看着这个四十上下的女人，脑中想起的竟是小波对马尔福他妈的评价：鼻子下面一坨屎！
估计着自己也没可能睡着了，我一肚子火气地坐起来，两只脚在凉塌外晃荡。
“连坐也没坐相，看来这下我可要从头教起了！哪家小姐我没见过？就是么见过这么没规矩的……”
我眼睛眯起，牵唇笑起来，然后动作迅速的跳下地，赤脚快走两步，捡起被我甩开的绣鞋，不管不顾地站着就往脚上套。
“说没规矩还真是没规矩，哪有一点闺中小姐温柔贤淑的样子！”
我穿好鞋，转头直直的看向吴嬷嬷，露出灿烂一笑，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吴嬷嬷～你怎么不改名叫容嬷嬷呢？”于是，那个从我醒来以后嘴就没停过的女人，终于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也许也不是被噎的。我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时想，可能只是因为听不懂，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已……
本以为逃出院子自己就安全了，却没想到那个老女人竟然锲而不舍地追了出来，让我想起以前读书时学校的女教导主任，追在一个穿拖鞋上学的男生屁股后面，跑了大半个学校，最后那个男生躲进男厕所，她只好在外面干瞪眼，直到前来支援的男老师进去一查，才知道那个男生早就利用厕所的窗户，逃了……
略一想，这样下去不行，不如学那个男生，找个她不能进的地方避避风头。嘿嘿笑了两声，我便低头向老爹的书房冲去。
父亲的书房独立一院，规矩甚严，平日里除非父亲派人唤去，否则是不能随便进的。幸而昨天早上爹爹给了我个“口谕”，书房如今任我用！
一跨进书房外的那道半月门，我刻意放缓了脚步，等听到身后吵杂声响之后，优雅的转身，隔着一段石子路，微笑地看着那个被侍卫拦在半月门外的女人，然后缓缓把手一摊，意思是：我就在这里哦，有本事来抓我呀！
耸肩，转身，好心情地笑笑。敢欺负我！哼，在我的地盘上，还怕呕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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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入书房，便觉得外面的喧嚣被奇异地阻隔开来，只剩一缕若有似无的墨香缠绕鼻尖，心境自然而然地平和。
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
抬眼缓缓细看，这间书房竟与上次夜里见到时的感觉大不相同。正午浓烈的阳光隔窗而入，竟化作一片朦胧笼上这方空间，连一旁置物架上的翠绿盆景都显出些烟雾缭绕的样子。
走到书桌前，拿起随意搁在砚台旁的墨锭细闻，极品松烟。香料放得刚刚好，淡雅悠然，对光而视，泛出紫玉光泽。
心下赞叹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少年恭敬的声音：“请小姐选香。”
微微侧过头，看到一个身材纤细的青衣少年双手捧一个质地厚重的漆盒，垂首而立，额前的发落下，遮住了他的眉眼。
我笑一笑，走过去，挑开漆盒，入眼的是大小不规则的香料，整齐的摆放在一个个格子里。我拿起一块沉水，在手里掂了掂，吃惊的发现入手重量竟比预计的要轻！？再看盒子里的其他香料，都是上等的沉檀龙麝，这样最多只能半沉的栈香，放在这里也太不搭调了吧。
放在鼻尖轻嗅，更加奇怪，这块香竟然有些香甜的气味散发出来，可通常沉水在不点燃时是几乎没有香味的啊……
难道是……“奇、楠？”我很不确定地低声嘀咕。
“是，这的确是上等的奇楠沉。小姐果然聪颖，竟然一看便知。”那青衣少年开口说道。
啊啊啊啊～～～这就是“一片万金”的奇楠沉！！没想到在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到它！！瞪着手里其貌不扬的东西，我一时感动得想哭。
爹爹这里的好东西……真多啊……
“那麽，就点这块奇楠沉么？”少年问道。
我吓一跳，点？点！这种好东西怎么能点呢！点它等于在烧银票耶～～不行不行，当然不行，它还等着我把它从爹爹这里救出生天呢！
于是我立刻把它小心翼翼的放回去，“这个……还是算了吧……书房里还是自自然然的墨香最好了，呵呵，最好了……”，然后严严实实地合上盒盖。
刚想开口打发他，可一抬头我便把词都忘了，只剩下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在脑海里来来回回：天然美少年。
原来挡着他眉眼的发，现在柔软的覆在他的额前，黑黑软软的，衬着一样乌黑的眼睛……视线缓缓移到他的嘴唇，我心里简直窒息。唇形美好，红艳水润……
我突然觉得脸莫名地有点发热。
直到他有些窘迫的唤了一声“小姐”，我才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盯着别人的嘴唇看得出神……
要死了，这可是调戏良家少男的举动啊……传出去还得了，相府千金调戏书房小厮，如此劲爆的标题党，我还要不要活了！
“呵呵呵，你是书房的小厮？”我眼睛不敢看他，转头对着另一边的盆景说话。
“我是相爷的书童。”
如果不是实在不愿意往这方面想，否则我一定会觉得比起书童，他更像是我爹的娈童……大逆不道啊……
“嗯，你、叫什么？”我问盆景。
“稀言。”少年回答。
我瞥他一眼，这个名字是个警示么？点点头，我说：“你先下去歇着吧，有事我再唤你。”
少年恭敬应诺，然后就转身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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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执墨，一手挽袖，一手研磨。然后翻出父亲的一贴字，开始临摹。
父亲的字很大气，收放恣意，和严子何清雅秀丽的字有很大不同，无论我怎么仔细临摹，总是画虎反类犬，就算形被我把握了个八成八，字中之意还是相差万里。
有些气馁，瞪着满纸乱七八糟的字，我气结。
突然身边传来低低的笑声，转头一看，发现爹爹不知何时竟站到了一旁。
拿着笔，我哀怨的看着笑得开心的无良父亲。后者笑着摇摇头，走到我身后，然后，手把手地带着我在纸上写下“严轻涵”三个字。
“当初，爹爹就是这样给你起名字的。”父亲轻声说道。
我一听，锁在心底的记忆突然打开，一起翻涌而上。眼眶一热，眼泪差一点掉下来……
从小到大，每一次入学，介绍自己的名字时，我只能听别人说“我爸爸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什么什么”或是说“我爸妈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什么什么”，可轮到自己时，却永远只能说“我叫季寥……”。小学的时候，我还会说“这是我妈妈起的。”可是却会有很多人问，“你爸爸呢？”
于是从那以后，我就什么也不再多说了……
“涵儿，这么不喜欢吴嬷嬷吗？”
我一愣，回过神来，反问：“涵儿一定要学那些东西吗？”
“爹爹也知道你不喜欢，可是及笄那天会有甚多人来观礼的。”爹爹很温和地说。意思是不学不行。
我想了想，问：“那如果我学了还是出错了呢？”
虽然没有转头，可我知道爹爹说话的时候是微笑着的。他说：“不会的，我的女儿怎么会出错呢？涵儿可是爹爹的骄傲啊……”
我半晌说不出话，许久才转过身，头垂得很低，双手紧紧揪着爹爹的袖子，很小声地说：“今天先让她回去吧，涵儿，明天就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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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竟在院中坐了一下午，什么事也不做，眼睛望着微云缱绻的天空，思绪却一直飘回十五岁那一年……
那一年，我初三。年段里开家长大会，安排让年级排名第二的学生的家长上台发言。其实，本来应该是年级第一的家长发言的，可那时，妈妈早已经……
于是我只能坐在操场上，听那个女生的父亲从头到尾一直在说“我的女儿……”。而我，只在最开始的时候看了一眼，之后就再也没有抬起过头。
那种很自豪很骄傲的表情，让我觉得会受伤……
那时我对自己说我不在乎的，不在乎的。而且一直以来也是这么认为的，更觉得自己早就已经忘记了。可是这天下午，我却一直一直地想起，甚至连那天操场上的黄沙我都一粒粒记得分明……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st.没想起和忘记的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