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0th.叫做种树的蚂蚁过河 小修 ...

  •   听到这句话,我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就好像痛过了头便麻木了,脑海中空白一片,连眼眶里的眼泪都忘了要掉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苦笑,轻轻放开他的手,我沙哑的开口:“我们回去吧。”

      严子何静静地看了我两秒,便拉起我的手,往来时的路上走。送我回到轿子上之后,握着我的手掌紧了紧,松开了……

      大哭一场后,眼睛又难过,心里又倦怠,随着轿子有规律地一晃一晃,我渐渐的失去意识。就在即将完全失去知觉之时,摇摇晃晃的感觉竟突然停了,从九分的昏迷中清醒一分,然后朦胧听见严子何说了些什么,真正入耳的却只有一句“齐将军”。

      不知从哪来的好兴致,我在迷糊中咧嘴笑起来,竟想:终于能见见这位祸水了……然后便坠入一片黑暗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却做起梦来。先是齐君远,站在我旁边,一直喋喋不休地在说话,我用力地去听,却抓不到只言片语,心里紧张起来,惶恐地想要开口问他,却发现连嘴唇都不听使唤,使劲挣扎着伸手终于抓住他的手臂,却是听见严子何的声音,很清晰地,说:“是我……”

      ……

      撑开眼睛,我觉得眼皮好重,眨眨眼对准焦距,发现自己回到了那张熟悉的雕花大床上。

      心底无奈一叹,眼睛果然不舒服呢。我抬起左手,紧紧地覆上自己的眼睛,想挡住从帘帐外投入的光线……

      缓缓牵起唇,无声地笑起来,笑得侧过身子,连腰都弯下,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梦……都醒了呢……都醒了呢……

      反手一摸,所触之处竟是湿冷一片……

      ---―――――――――――――――――――――――――――――――

      吃完早饭,被禁足的我无聊至极,竟跑去院子里蹲着看蚂蚁。

      囧……

      看着看着,觉得它们就这样爬来爬去太没有新意了。转了转心思,我突然咬了咬手指,然后跑到梅树下折了一支小树枝,又跑回来,蹲下,用小树枝挖呀挖,终于在它们的路途中间掘了一道沟,再把自己要喝的茶倒掉,跑去池子里舀了一杯水。

      再跑回来的时候我瞄到众人的脸都有点扭曲。切,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知道被禁足的人的心声么!

      把杯里的水倒进沟里,我托着下巴想了两秒,好像还缺点什么……

      突然猛地一击掌,我屁颠屁颠地去找了一片小叶子,然后扔了进去。

      呵呵呵呵~~蚂蚁过河……

      蹲着等了半天小蚂蚁过河,却发现它们竟然爬到源头,然后绕了过去!

      我瞠目结舌地瞪着那条不起作用的沟,怒了!

      撸起袖子,我操起放在一旁的小树枝,正准备把沟加长,却听见爹爹不悦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涵儿!你在做什么?”

      我一愣,抬起头来,朝爹爹笑得乖巧,扬扬手里的小树枝说:“种树。”

      然后……我看到……身旁下人的脸都黑了……

      爹爹疾步走过来,伸手把我从地上拔起来,然后脸色极臭地把我拉进屋里。

      跟着,墨紫效率极高地捧了一盆水进来,我一见形势不好,自发自觉地放下手里的树枝去洗手,顺便抬眼偷看,发现爹爹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些。

      爹爹亲自拿过青黛手里的软巾替我擦手,之后转身坐到矮塌上,高深莫测的一言不发。我则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站在他面前,而且为了使形象更为逼真,还很用劲地绞着自己的手指头。

      不多时,爹爹终于不敌,听得他低叹了一口气,然后拉过我在他身旁坐下,第一次用如此威严的语气和我说:“涵儿,你要记住自己是相府的小姐,行为举止都该合衬体度,有失身份的举动就不能去做。就像刚刚,种树?这事是该你去做的吗?下次不可再犯知道吗。”

      我能怎么说呢?只好点头。点头时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两个字:机会!未及深思,我立刻很委屈地开口说:“若不是无聊的可以,我也不至于去做这样不合体统的事……”边说边小心查度父亲的神情。

      爹爹态度立马缓和下来,伸手摸摸我的头,“要是觉得无聊,爹爹的书房任你用,可好?看看书练练笔,就不无聊了。”

      我心里有点急,虽然很想把话说到出府的事上,但也多半知道此乃兵行险招之举,不成功便成仁了。可是,且不说其他,单单前日给了范璩的承诺,就是怎么都不能食言的。

      心底一鼓作气,我迎上父亲的目光,“爹爹,涵儿今天可不可以出府去?”

      看着父亲刚刚好转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我有些发怵,硬着头皮开口:“一定听话地早早回来,我就出去走走。”手自动自发的抓住爹爹的手臂,撒娇地晃。

      爹爹表情带了点无奈,“再过月余就是你行及笄礼的时候了,到时候会有众多有名望的人来观礼,若是他们看到你的时发现,你俨然就是曾在街上见到的小公子那可怎么办?即便他们不能确定,但对你的闺誉还是不利的。”

      切,我可不管,名声不好才正合我心意呢。

      虽然心里这般想,嘴上我还是得做出应该的姿态,“爹爹也说是月余,那到时他们就算真见过,恐怕早也不记得了。”

      父亲眼睛紧紧瞅着我,须臾,说:“那今日就让你去。”我一听眼睛一亮,喜不自禁。但是附加的条件随后便到,还很严苛,“不过,从明天起便不许再出门了。”语气不容置疑。可我还是有些犹豫:这一点头,跟签了卖身契没什么区别呢……

      我只顾着看成本,却忘记了,如今卖方力量和买方力量相比悬殊,我根本就没有讨价的资本……

      我是忘了,可老狐狸清楚得很。于是他悠悠然地说:“不愿意就当爹爹什么也没说吧,今天也不用出去了……”

      心底一跳,我终于认清现实,同时认命,急忙道:“愿意的,愿意的,从明天起一定乖乖呆在家里!”

      爹爹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恩”了一声,脸上一点别的表情都没有。

      我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暗道:境界啊境界,都是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难怪我总是输!

      事情交待完毕,爹爹起身便要走,将跨出门时却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说:“换换衣服就出去吧,小左小右也不用带了,早去早回,不许超过两个时辰。”

      我自然应诺。

      更衣更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来:爹爹竟然知道小左和小右这个名字呢!难道他们自己招的?可是当时他们俩不是还抱怨叫这个很丢脸吗?

      ---―――――――――――――――――――――――――――――――

      出了府,我还是很开心的。没有人跟着,感觉不是一般二般的好啊~~想着,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太么良心。人家小左小右从来也不曾碍着我什么,实说起来,还帮了我不少忙呢,最低算得上是包庇。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人在暗处跟着和没人在暗处跟着,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呢。就像死囚的最后一餐,规格果然高一些。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偷偷跟着呢?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

      是哦……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伸手摸摸下巴,终于发现不对劲之处。

      即使是高规格高待遇,但是事关我的安全,爹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松口!想到这里,我再不明白就太愧为人类了。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老狐狸!

      我敢打包票,现在我身后暗处隐着的绝对就不只两个人了!而且还么有交情,而且我死命打手势也不会出来,而且肯定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而且回去以后肯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如此一顿悟,原先喜悦的心情消失殆尽,嘴一瘪,还有点想哭了……

      ---―――――――――――――――――――――――――――――――

      我立在果脯铺里,对着一堆的蜜饯挑挑拣拣,样样不落地细尝,一直吃到店老板几乎都要哭出来的时候,才包了半两的桃脯和半两的蜜枣,走人。出了果脯铺,我心情稍稍好了一点,又在街边买了两支糖葫芦。

      看看手里拿着的先前买下的文房四宝,略一沉吟,状似不经意的往身后瞥了一眼,便抬脚往城西南去。

      哼,高兴跟便跟吧,本小姐还怕你们了不成!反正去与不去明天以后都要被禁足,破罐子自然要破摔,顶多再多一顿训示,就权当是给禁闭生活添色彩好了!

      于是拎着一堆东西一路晃,只偶尔停下来买两个糖画、几个面人,然后就这么晃到了范璩家。

      顾忌到晚上回给爹爹的报告,我决心注意点形象,不用吼的,咱文明一回,敲门。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正待要敲,却发现院子门竟然是掩着的,我心里一凉,脑中跳出四个字:入室抢劫!便再也顾不得礼数地“哐当”一脚踹开大门,准备直直往里冲。

      踹门的脚刚跨入,另一脚还来不及抬起,入眼的景象便让我楞在当场,一腔的热血差点没呕出来……

      不大的院中蹲着两人,一大一小,都抬着头吃惊地看着我,而面前地上则铺了一地的草药……

      额头上热出来的汗终于流了下来。

      后面的大叔们啊,可不可以允许我关上门重来一次?我真的会用手敲门的……

      不过我显然已经没有拨乱反正的机会了,因为小鬼高兴地欢呼一声,便扑上来抱住我撒娇了。

      蹲着的应怀文也跟着站了起来,今日他用的是上次带他来见范璩时的脸。

      说实话,千算万算,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来不及尴尬,也不能尴尬——毕竟上次我“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意,是吧——我只对他笑了笑,然后眼睛往后一斜,既是给他提个醒,也是向他解释:今天我可不敢认你了。

      他回我一个淡淡的笑,像是打招呼似的一颔首,不着痕迹地给了我回答。

      进了屋,我把东西一古脑儿放到唯一的一张桌子上,然后和闻声从厨房匆忙回屋的范氏说了会家常。

      范氏的身子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虽然重活不能做,但是做些家务还是没问题的。我因此也更加安心了几分,想来接下去范家母子俩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了,况且我不在,还有应怀文和齐君远照应着……

      想到齐君远,我心里不由几分暗淡。昨日小双的恶作剧……唉~只怕他以后都避我唯恐不及了吧……

      不愿多想,拉过范璩,我开始献宝似的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拆开。当我把包着文房四宝的纸撕开的时候,我看到范璩乌溜溜的眼睛都亮了。

      虽然从齐君远口中得知范璩的父亲生前是个私塾先生,文房四宝应该是少不了的,但后来我突然记起,第一次遇见范璩的时候,他手中捏着的当票中似乎有一张写着的就是澄泥砚一方。

      缺了砚,笔墨纸便是形同虚设。

      伸手摸摸范璩的小脑袋,看他的神色我便知道他开心坏了。蹲下身与他平视,“范璩,我托你、呃、齐哥哥帮你物色了一间书院,不久以后他应该就会来接你的。”

      范璩看看我,又看了看立在一旁彻头彻尾当空气的应怀文,然后回过头来对我说:“哥哥,我不读书了。”

      我一愣,心酸得不行了,刚想开口说有哥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却又听得他说:“我已经拜应大哥为师了,范璩以后要做一个悬壶济世的好大夫,像应大哥一样救好多人!”

      我一愣,吸吸鼻子,多有志气有抱负的好孩子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不是鲁迅先生吗?

      于是我柔声说:“范璩,你以后还是得要回来从文的。”

      范璩不解的眨眨眼睛,稚气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难道我能说“因为鲁迅先生就是这样的”吗?

      显然不能。所以我说:“范璩,你要作大夫就得研读医书吧?就要开方子吧?那不识字怎么可以?”

      这时一旁的空气终于开口说话了,“这些我都会教他的,你不用担心。”

      应怀文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呢?只好眼睁睁的看他就这样把我单纯可爱的小范璩拐走。其实我还有好多说服的话想跟范璩说呢。比如说,范璩~哥哥想让你当希望小学的大队长哦~你知道不?那个很牛拜的呀~~

      最后当然是未果。不过,我把本来准备和范璩一起吃的糖葫芦给了应怀文,看着他一个大男人一脸尴尬地捧着个糖葫芦低头啃,我心里的愤闷得到了些许安慰,只可惜手里没有相机咧……

      将离开时,我还是忍不住嘱咐范璩:如果见到齐君远便帮我和他说一声,就说我有事要出趟远门,怕有月余不能去见他了。

      小鬼一听我要离开月余,马上眼泪汪汪,我心脏实在是承受不住,又想到被关禁闭后无聊又无望的日子,差点和他一起抱头痛哭。

      于是简直是狼狈而逃。经过院子时和应怀文擦肩而过,再回头,只见他被风卷起的青色衣炔和墨黑长发,被午后的阳光染得一片金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th.叫做种树的蚂蚁过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