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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凰从我栖 那一日之 ...

  •   那一日之后,司马相如就开始名正言顺地与卓家交往起来。卓府每有宴席必请司马相如,但司马相如十去六、七,对别家的邀请则十去三、四,毕竟前后不能反差太大。高岭之花一旦接了地气,便不再有人追捧。司马相如当然不会拆自己的台。
      至此,卓王孙已经大致明白了司马相如的意图,可司马相如是否知晓这一点呢,还需要进一步的证实。卓王孙托县令王吉出面,请司马相如指点家中正在进学子弟的文章,司马相如自是欣然相允。来往几番之后,卓王孙又再三相邀司马相如住到临近卓家府宅的一处别院中,以便于家中子弟就近请教。
      司马相如住进卓家的别院后,卓氏子弟往来更加频繁,不时可从他们口中听到一个人的消息:“大姐也是如此观点。”“大姐曾建议我多读这本书。”“若是大姐在,必能听懂先生的琴音。”………
      对,不要再猜了,他们口中的大姐就是即将出场的女一号,我们终于有机会介绍一下她了。大家都等急了吧。
      关于卓文君现今的状况,有限的历史记载上有两种说法。一说她十七新寡,与司马相如相遇的年龄不超过十八岁;另一说她丧夫后已经归家多年,实际只比司马相如小几岁。我更倾向于后一种说法。因为卓文君在后面显得豁达有智慧,绝非一个新寡的少女可比。
      卓家曾下大力气教导卓文君,把她培养成一个通音律、富才华的知性美女。待到卓文君及笄后,百家来求,卓家择了又择,终于选定了其中一家的上进子弟。有人说,对方的窦太后娘家的后代,也有人说是某一位皇孙,究竟是谁现在已经不可考,总之是一户勋贵之家的后代。
      可以说,对于卓文君的第一次婚姻,豪富的娘家物有所值,没有辜负之前对她的教养。只可惜,这对少年的夫妻缘如同春天枝头的花朵般,开得正艳时便掉了。几年之后,卓文君的夫君得病去世。卓文君得了夫家“回家守节”的嘱咐后,便带着嫁妆回到了娘家。
      由此看来,卓文君的前夫家并不算刻薄蛮横,没有将她关在夫家一辈子直到老死,也没有趁势夺了她的嫁妆。不过,也许是娘家替她出了头。虽然前夫家势大,可卓家也并非是一般的蓬门竹户。商人重实利,人都已经不在了,死守着也没多大的意思。
      《西京杂记》中形容卓文君“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肌肤柔滑如脂”,有人认为这是她十七妙龄的有力证据,我的看法却正好相反。假使卓文君真的是新寡之人,那根据她之后表现出来的智商,无论是真心或者假意,她都会在人前露出满面悲容,绝不可能脸若芙蓉。正因为她已经守寡十来年,岁月已经抚平了生活过去带给她的伤痛,沉淀后的平静才使得她的脸色和气色都这么好。当然,这也说明她的心胸开阔,曾经的意外并没有击垮她,反倒将她打造成了一位气质美女。
      既然有此佳人、近在咫尺,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司马相如打算快速将其攻陷。
      在与卓氏子弟往来时,司马相如吩咐自己的随从趁机接近卓府的仆人,并给了厚厚的打赏。钱从何处来?也许是王吉所赠,也许是卓府子弟为受了指点而送上的谢礼。就这样,司马相如慢慢地打通了从外院到内宅的一条线,并一回回地将消息递到了卓文君手中。起初是一首琴曲、一篇诗文,后来就变成了一枚簪子、一幅小像。同时,卓文君身边也有人经常提及司马相如,包括她的从兄弟们。
      终于,司马相如不再满足于消息的传递,而是设法同卓文君在花园中偶遇。虽然只是擦肩而过,也没能交谈,但司马相如的心更热了。
      如果说卓王孙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那未免太小看卓府这个小型王国的主人了。虽然我们不知道卓府的当家女主人如何,但对于使唤了800多个奴仆的卓家来说,如果内外之间私相授受,而当家人毫不知情的话,那卓家的后院简直就漏成了筛子,整个卓府也会是一团糟。一手缔造了临邛冶铁王国的卓王孙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家主对这样的私下往来采取了通融的态度,而奴仆也懂得揣摩上意,知道哪些是主人默许的。
      某一日傍晚,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在卓府外成功会面了。他们支走了随身服侍的奴婢,由司马相如亲自驾驶马车,带着卓文君奔向了成都。奴仆们一开始只悄悄寻找,后发现情况不对,才上报了卓王孙。
      卓王孙听了之后大惊,又大怒。他万没想到,司马相如会这么大胆,女儿居然也跟着行事。原本,他想等一等,等到司马相如托县令上门再三求娶,再同意婚事。这样,不仅能让再醮的女儿更有体面,对女儿的前夫家也好有个交代。毕竟女儿已经守节十余年,又是县令代为开口相求,对方家也不好再做计较。
      现在这样,把卓王孙的计划完全打乱了。如果悄悄去将女儿接回家,她必定不乐意。算了,还是先冷一冷吧,待日后司马相如回来相求再说。私下,卓王孙问过卓文君带走的细软,便不再说话。
      不过,姿态还是要做的。对内,卓王孙下令全家上下不允许再提此事;多外,他当着县令的面发火道:“那个不才女,被人唆使做出了这等事,我虽然不忍心打杀她,但一个钱也不会分给她!”
      卓文君也并非完全不知晓父亲的心意。只是,她已经独自一人太久了,司马相如的那曲《凤求凰》,让她突然极度渴望有个人陪伴在身边,他们可以一同说话、一同论诗、一同弹琴。这段时间以来,司马相如表现出来的柔情让她心生感激。因为贪恋那点温暖,也为了报答她的知遇之情,她就想顺了他的心。她已被激情占据了心头,却忘记了从小念过的诗经上那句话:“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
      那么,既然是男未娶、女单身,本来是可以三媒六聘的大好姻缘,为什么要弄得曲折复杂呢?我想,原因大概有两方面。
      首先,主要原因在司马相如这一方。他只身来到临邛,虽然在王吉的配合之下,将自己包装成一颗闪闪发亮的大钻石,可实情如何,他自己最清楚。他也隐隐知道敏锐如卓王孙也看出了端倪,尽管王吉跟他说卓王孙已有过暗示,可他还是有点心虚。因为,且不说如今的司马家的家境,即使是十多年前出身小富的司马相如,在卓家面前,也是妥妥的凤凰男。
      虽然司马相如已经变了,从十年前任性洒脱的少年郎,变成了今天风度从容的中年君。曾经因不羁放纵的选择而造成的命运之错,以及突如其来的生活压力,都让他开始学会妥协。可人的本性无法完全改变,他的妥协也是有限度的。在他看来,采用手段追求佳人是风雅之事,可若是上门求亲被拒,那就是打脸了。而且,他认为,即使卓王孙最终会答应亲事,也会百般挑剔并提出诸多要求,若看他连聘礼都无法凑齐,甚至会要求他留在临邛依附于岳家生活。
      若有一日,他能再度入朝为官,倘若有语锋如刀的同僚,当面或者写文讥讽他“做了有钱人家的上门女婿”,那凤凰男的一颗玻璃心是万万都不可承受的。当然,如果卓家不愿看到女儿受苦,以嫁妆贴补女儿,那是另外一回事,也就是说,司马相如不想担负上门女婿的名声,却愿意享受上门女婿带来的所有好处。
      另一方面原因,则是由于卓王孙的种种思量。但卓王孙没料到,这次的事情没有按照预想的态势发展,更没能让他做主,关键因为司马相如的靠山是本地的老大,人家不买他的账。
      到了成都后,卓文君让司马相如变卖了她随身带来的首饰,置办了部分家当,便过起了小日子。起初,卓文君对这种从没有过的生活体验还有新鲜感,但时间长了就受不了。她看出司马相如也并不习惯这样的生活,便对他说:“我们不如先回临邛吧。我父亲的怒火应该已经熄了大半,我有办法教他不再生气。实在不行,还可以让我的叔伯和兄弟们去劝他。”
      于是,俩人重又回到了临邛。他们将从卓家带出来的马车卖了,加上手头的余钱,在城内盘了一家酒馆,做起了酒生意。司马相如让卓文君亲自当垆,为人客沽酒,他自己则和杂役雇工一起干活。另一边,卓文君暗中联络了自家的叔伯亲戚,让他们轮番去劝父亲。亲生的孩子就是有恃无恐啊。
      卓王孙没想到女儿之前的夜奔还不是最蠢的行为,如今居然还有更蠢的,气得好几天闭门不出。可在家也不得安宁,他一遍又一遍地听到相似的劝告:“你只有一子二女,又素来疼爱文君。司马长卿以前也做过官,后来不耐烦才辞掉了。他本人有大才华,又是县令看重的,还是有前途的。再说,文君已经委身于他,还能怎么办呢?你不如就同意了吧。”
      卓王孙想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叹气同意了,本来就是要同意的,再拖下去,只会增加司马相如日后的不满。这天底下,但凡心疼孩子的父母,就没有能拗得过孩子的啊。希望文君今天所做的都能值得,但愿她日后不会后悔。
      卓王孙分给文君家奴一百人,钱一百万,又将她之前的所有嫁妆都给了她。
      分得钱财的卓文君跟着司马相如回到成都,置地买屋,过起了富贵闲人的日子。
      这样逍遥快活的生活过了很久,久到卓文君快要以为人生从此就这样了,一封来自长安宫廷内的信,让平静的生活掀起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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